（10）她不是混沌

  「可是，就算你們殺死我，取出了最後一片甦生酒的碎晶，混沌，還是無法復活的。」杜淺淺抬起頭，鎮定目光凝視著面前兩位上古神祇。

  「你胡說什麼？！你不要為了保住性命，就信口雌黃。」忽的長髮，在臨風漫捲，而他此時的氣勢，也變得充滿了震懾和威壓。

  「我知道的……因為……我就是混沌。」『杜淺淺』緩緩地開口：「我就是千萬年前，跟你們共同馳騁在遠古的大地上的，中央之帝，混沌。」

  倏和忽瞪大了雙眸，異口同聲地反駁。「這不可能！」

  「我知道你們的真名，我知道那段往事……難道這些都不足以讓你們相信我嗎？」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本古書上翻到了這個故事，又機緣湊巧猜中了我們的真名。可就這樣要我們相信你是混沌。這不可能！」

  

  「我們只想救回我們的朋友，彌補當初不小心鑄成的大錯。也許因為這樣的理由被奪走生命的你，會很不甘心，但是……為了實現我們的心愿，也只有犧牲你了！」忽說話的語調變得很迅速，仿佛是擔心自己會動搖。

  杜淺淺在心中焦急的呼喚著：『相信她！你們要相信她啊！』

  從她的額頭被那一抹光輪所傷的時刻開始，就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她的頭腦中說話。她說：『我是混沌，我沒有形體，所以無法傳遞自己的聲音，我想借用一下你的身體，把所有的真相告訴倏和忽。我也想救你。』

  就這樣，杜淺淺聽著她，一字一句地講述起那段往事。竭力地想讓倏和忽相信自己就是混沌。

  可是，沒有用。那兩個人總是只盯著那個沉睡的少女，認定了，她才是混沌！

  忽揚起了手掌，那是必殺的一招！

  一抹雪亮的光華朝杜淺淺的額頭迅猛的襲來，血光頓時遮蔽了原本清明的視線。杜淺淺依稀看到，那被鮮血裹挾著的一塊璀璨的碎晶，飛掠向忽的手心。那塊碎晶在忽的手心裡轉瞬就變回了原本的液態，最終，滴入了沉睡的少女的喉間。

  「好了！一切都完成了！」倏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異樣。忽的肩膀也抑制不住輕輕顫抖。

  此時，他們不是高高在上的上古神祇，不是可以排山倒海的南海之帝與北海之帝，他們只是兩位青澀懵懂的少年，在一心一意的期盼著，最重要的知己，從深邃的黑暗之地，重新返回！

  杜淺淺的身軀沉重地撲倒在地面上，血液在涌動著，意志在一點點地流逝。可此時，最讓她感到恐懼的，並不是自己的生命即將消逝，而是，混沌在她的意識中最後留下的，焦急的呼號——『我並沒有逝去。可那個被倏和忽創造雕琢的身體裡卻蘊含了他們極大的力量，而甦生酒里也擁有著撼動天地的力量。倏和忽做的，不是在復活我的身軀，而是在，背天逆地，創造新的神祇！更糟糕的是，這個神祇——沒有靈魂！』

  隨著甦生酒在那少女的四肢百骸流動，她終於漸漸的……睜開了眼睛！

  「混沌！」倏和忽同時激動地叫起來。

  寂寞了千萬年後，終於迎來的摯友回歸的時刻，仿佛千言萬語都比不上此時呼喚她的名字！

  她很快就站了起來，望著面前的兩個人。她的目光中沒有任何驚喜，只是呆若木雞地望著他們。

  「你的眼睛，我記得當初是綠色的，現在怎麼會是……紅色的？」那是在忽的心中描摹過千遍萬遍的形象，無論如何也不會記錯的。難道這千萬年間，這個身體發生了難以捉摸的異變？

  剛剛復活的「混沌」好像還不習慣用雙腳來行走，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倏趕緊跑過去扶她。可他的手掌還沒有接觸到她的身體，就被一道鋒銳的光輪襲來！血，在他的肩頭噴濺而出！

  而傷他的人，正是「混沌」。那個在沉睡的時候充盈著溫柔光華的少女，此時卻好像一個冷漠的毫無人心的玩偶，她的眉宇間，沒有喜沒有憂。忽簡直無法相信，這就是那個期盼了千萬年，才終於復活的混沌！

  「混沌，你是在報復我們嗎？我知道，我們讓你死了這麼多年，讓你一直徘徊在暗無天日的黑暗絕望之地，是我們不對……你不要再難過了，我們三個人還可以在一起，跟從前一樣！」忽焦急的大聲呼喚著，那動情的音色，簡直讓人無法想像他曾那麼的冷漠高傲。

  只是，回報這深情的呼喚的，依然是毫不留情的光輪斬擊！

  忽的身軀，瞬間就被鮮血染透。這強悍的上古神祇，並不是沒有防禦的力量，他只是根本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要被自己牽掛了千萬年的摯友，迎面重創！

  隨著所有人的受傷倒下，站在中央的少女木然地轉動著眼珠。她抬頭望了望水府的天空結界。隨著她手掌間一道犀利的流光，那原本如同琉璃鏡面般的屏障被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水，瘋狂地沖了進來！耳畔傳來了地動山搖的震懾聲！少女朝著那洞開的裂痕，凌空飛翔而出！

  忽急忙支撐起一小片結界，仰頭呼喚著那個飛逝而去的身影——「混沌！」

  「為什麼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她不是混沌！」杜淺淺能感覺到，那個毫無靈魂的新生的神祇，她的頭腦中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殺戮！這就是擁有了力量而沒有靈魂唯一的結果！

  「怎麼會……她明明就是當初我們塑造出的混沌的形象。」倏和忽都對此難以置信。

  「你記憶中的混沌，就只有這張臉，這個形體嗎？！」

  「混沌不是溫柔而且善良更有著寬廣博大的胸懷的嗎？！」

  「你覺得那個擁有著溫柔善良靈魂的混沌，會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人的人嗎？！」杜淺淺連珠炮似的質問著，她能感覺到生命在迅猛的流逝著，可是，她無法保持沉默！她要代替混沌，把那些話都說出來。

  「的確……就算是感覺遭到了背叛，就算是想要復仇，混沌也不該是現在的樣子……」倏沉吟著，竭力理清眼前紛亂的思緒。

  忽猛然想起來：「剛才，你不是說你就是混沌嗎？」

  「剛才混沌的確進入了我的意識，借用我的身體來跟你們溝通。可是……當那個徒有軀殼的混沌復活的一剎那，她就焦急地沖了出去。她說你們在背天逆地，創造了一個沒有靈魂的神祇！」覺察到他們終於開始相信自己的話，杜淺淺緊張的心情總算是有了一絲的鬆懈，與此同時，她也覺得，全身都開始發涼……眼皮，也越來越重了……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我們都得趕緊追過去！」倏立刻準備出發。

  忽卻環顧著周圍那些受傷昏迷的少年們。他默念了一段咒文，等到法陣流轉過後，碧葉、費思誠、敖湃和靳天澤頓時都清醒了過來，只是杜淺淺雖然覺得精神恢復了一些，可依然還是渾身無力。從忽的手掌間，飛過來一個透明的東西，還沒等到杜淺淺反應過來，她已經被那種子包裹在了其中。

  敖湃頓時急了：「你這個老妖怪，又想幹什麼？」

  碧葉攔住他：「那是我師傅用來救人的法器，只要被這種子護住，就算天地異變，重傷奄奄一息，也可以保住性命不受絲毫傷害。想來是現在情況緊急，無暇為她療傷，所以師傅才出此下策的。」

  杜淺淺一到了這種子裡，頓覺呼吸都有了力氣，她趕緊點了點頭，讓大家明白她在裡面很好。

  「天地已經發生異變，你們不要離開這裡，我們會去解開一切的真相。」說罷，倏和忽已經驟然消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