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魔君，你怎麼在凡間？

  北辰帝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矗立在天界至高之位上的九霄戰神。他的唇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就算是九霄戰神又如何，就算是戰力無雙又如何。

  到最後，依然是被他算計得滾落塵埃，只要他手中的斬魄飛輪落下，他就即將徹底化作千萬片，天地間，將再也不會有什么九霄戰神了！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的，消去他的心頭之恨！

  北辰帝君高高在上的身影投下一抹濃重的陰影，重重地籠罩在鳳九霄的身上。

  在那些無知凡愚的眼中，祈福還在繼續，鍾罄禮樂還在奏響，可是，這位自以為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九霄戰神，馬上，就要徹底消失了！

  北辰帝君的手腕翻轉，斬魄光輪已經朝著滾落塵埃的鳳九霄，狠狠地斬擊而下！

  這將是志在必得的一擊，北辰帝君絲毫不曾懷疑，這一擊之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可是，讓他不曾想到的是，斬魄飛輪居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隨即，就化作了四散的齏粉光沫！

  「誰！居然敢阻擋本仙君？！」北辰帝君怒不可遏，厲聲高呼！

  

  一團濃黑如墨的煙霧在他面前飛快地旋轉著，隨即匯聚成型。

  一個單薄纖細，就連身高都比北辰帝君足足矮了半個頭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此人一身黑色的長袍，看似簡潔的黑色長袍上卻綴著隱隱的金紅色花紋。若是細細看去，那些金紅色的花紋仿佛是活著一般，居然還在生生不息肆意流轉，他的頭上戴著一頂寶光流轉的冠冕。雖然看起來亦是極為簡潔，可是其中卻蘊含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磅礴力量。

  這一身法袍，這頭頂的冠冕。天下間能做如此裝扮的，除了凡間帝王和天帝外，這世間就只剩下一個人！

  「魔君柯雲安！你怎麼會來這裡？！」北辰帝君失聲叫道。

  魔君柯雲安不屑地看著他：「本君若不來，只怕你就要將九霄戰神徹底斬殺了吧？」

  柯雲安一開口，卻是極為清朗潤澤的少年音，配上他還隱隱帶著幾分嬰兒肥的俊秀面龐，真的是很難讓人相信。這個看起來纖細單薄，猶如水蜜桃一般嬌嫩可愛的少年，居然是打敗了上屆魔君，將原本四分五裂的魔界徹底統一，魔界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魔君——柯雲安！

  北辰帝君並非不曾聽說過這位嬌嫩少年魔君的名聲，可即使如此，親眼看到那威震整個魔界，讓整片魔域都為之聞風喪膽的魔君居然是這麼一幅身量未足的少年模樣，北辰帝君依然感到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而讓北辰帝君感覺到更不真實的是，這位魔君大人不顧一切地衝到這凡間，就是為了，攔下他斬殺九霄戰神？！

  不過，在最初的詫異之後，北辰帝君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或者說，他認為自己想明白了。

  「若是魔君大人要親手手刃此人，本仙君不介意將這大快人心的好事，讓給魔君大人你。」北辰帝君袍袖一揮，一派的從容自若。

  原本，他以為自己的姿態足夠漂亮，這位魔君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

  卻不料，眼前的這位魔君柯雲安居然冷冷地注視著他，眼眸之中是毫不掩飾地鄙夷。

  「你將本魔君看成了什麼？！你以為本君是你這種滿腦子鬼蜮伎倆的小人嗎？！」

  什麼？！

  他的確不介意給這魔君一點面子，可若是對方不肯領情，他也不介意好好地教訓他一番！

  北辰帝君手腕翻轉，一條紫色的長鞭已經赫然出現在了他的掌心間。那長鞭之上隱隱流轉著絲絲雷光。要知道，雷乃是天地間至剛至陽之物，對於柯雲安這樣的魔君而言，可以說是天然就有著最為恐怖的威懾力！

  可是，柯雲安卻是仿佛一點也不曾看到他掌心長鞭上的雷光一般，只轉身，小心翼翼地將鳳九霄扶了起來。

  北辰帝君紫塵寰瞪大了雙眸，他看到了什麼？！魔君柯雲安的這手勢，這動作，這眉宇間的神色，無論如何也不像是要趁機斬殺九霄仙君的模樣。看起來居然更像是，來……救駕？！

  這怎麼可能？！

  北辰帝君記得很清楚，這位千年前蕩平整個魔界，坐上了魔君之位的史上最強大的魔君，可是曾經野心勃勃，帶著無數魔軍，一舉衝殺到了天界和魔界的邊界。氣勢洶洶，眼看就要將魔界和天界千萬年來的格局，就此改寫！

  那時候，整個天界都聽說過這位魔君的威名，可以說是人心惶惶。

  那時候，就是鳳九霄以一柄長劍，將這位魔君大人，狠狠地打落塵埃！

  據說那時候，這位魔君大人可以說是狼狽到了極點，渾身上下傷痕累累，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躲回了魔界。從此以後，天界和魔界的邊界就河清海晏，再也不曾起過半分戰亂之禍。

  眾仙人都傳言，這位魔君大人遭逢此奇恥大辱，對於九霄戰神恨之入骨，每日都勤加修煉，只盼望著某一日能一雪前恥！是以，在剛剛認出來人是魔君柯雲安的時候，紫塵寰雖然對於自己親手絞殺鳳九霄的計劃要落空，不過若是能讓鳳九霄死在魔君手中，也不錯。

  可是，眼前的形勢卻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魔君柯雲安無論怎麼看，都是要……護住鳳九霄？！

  此時，與紫塵寰一樣震驚的，是鳳九霄。他盯著這個護在自己身前的單薄身影，遲疑的求證：「柯……雲安？」

  北辰帝君覺得，自己仿佛是親眼見證了，一隻氣勢洶洶咆哮山林的猛虎是如何在眨眼間，就變成了一隻乖順可愛的小貓咪的！

  柯雲安在聽到鳳九霄叫他的名字的時候，整個人興奮得差點沒跳起來！

  「九霄仙君大人，你還記得我，真的是太好了！」

  這聲音里，滿是說不出的感動和激動，那一瞬間，紫塵寰幾乎要以為，自己的耳朵，是聽錯了！

  「你怎麼來了？」鳳九霄承認，在剛才那生死存亡的時刻，柯雲安挺身而出救了他。他的確是非常震驚且感動，可是，誰來告訴他，這個千年前明明兇狠狂躁到了極點的魔君大人，是如何在千年的時間裡，變成了一隻……只要到他面前，就會立刻變身軟萌小貓咪的存在？！

  他不會，真的把他的腦袋瓜子給打壞了吧？！

  鳳九霄記得，那時候他可是將這個魔君大人給打得遍體鱗傷，灰溜溜的逃回魔界的。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傢伙除了眾所周知的那次帶著千軍萬馬大舉來犯之外，其實還不知道獨自跑過來跟他約戰過多少次！

  在最初的一百年裡，這位心高氣傲的魔君大人根本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在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打落塵埃之後，便給自己找了無數的藉口。

  諸如：我的兵器不好，我今日狀態不佳，今天出門的時候我就知道不該左腳先邁出門燈燈奇葩理由，來給自己的失敗找場子。並且約定好下次再戰的時間。

  而鳳九霄也是毫不在乎，對於他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奇葩藉口全部照單全收。

  甚至，鳳九霄還跟他鄭重約定：「只要你不沒事兒就帶著你的萬千魔軍打過來，什麼時候要跟我約戰，都可以。你想要切磋，我隨時奉陪！」

  就這樣，第一個一百年就在二人一次次的對戰之中過去了。

  當然，說對戰其實不太合適，因為這種完全一邊倒的戰局，幾乎可以說是鳳九霄單方面對魔君柯雲安的虐打。

  等到第二個一百年……第三個一百年……等到不知道是第幾個一百年的時候，柯雲安已經被鳳九霄打得心服口服。甚至，在一次次的對戰之中，鳳九霄明顯的感覺得到，這位素來畫風極為清奇的魔君，對待自己的態度，已經從一開始的不服氣，變成了心服口服，到最後居然演變成了……深深的崇拜之情？！

  鳳九霄甚至從他的眼眸之中，發現了他對於自己隨身仙使的……深深的嫉妒？！

  若非是他身為魔君，根本不能長時間地待在天界之中，鳳九霄懷疑，他就要衝過來，取代自己隨身仙使的位置，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了！

  可是，他在天界的時候這位不著調的魔君看起來是忍住了沒湊過來，可是今天，他這突然出現救了自己的行動如此迅速，顯然不是碰巧。難道……其實，這位魔君大人也跟著他，來到了凡間？！

  「難道你……一直在凡間？！」鳳九霄剛被柯雲安救下，渾身氣血翻湧，靈體之中的力量也是一片混亂，可是，這個問題他還是迫不及待地脫口而出！

  「正是！」柯雲安興高采烈地點了點頭。鳳九霄相信，若是他是真正的貓咪，他真的能伸出一條尾巴，對著自己使勁地搖一搖！

  「自從知道仙君你下凡歷劫，我就跟過來了。只是此間對我的束縛還是很深，我不能常伴仙君左右。一時不察，才讓仙君你遭逢如此大劫，是柯雲安的錯！」柯雲安說著，眼眸里是深深的自責！

  北辰帝君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怒喝一聲：「哼，柯雲安你還是少白費力氣了，我設下的這束縛，他掙脫不開！」

  鳳九霄心中一緊，剛才他雖然是在柯雲安的幫助下，躲開了北辰帝君那志在必得的一鞭，可是，他下在他身上的禁制卻絲毫不曾減弱，現在的他，依然是絲毫動彈不得！

  柯雲安頓時一愣，轉頭看去，北辰帝君的掌心間居然已經再度凝聚起了「斬魄飛輪」！剛才他疾馳而來的時候就已經隱約聽到了，這「斬魄飛輪」不光是能將九霄戰神的神魂湮滅，甚至還能將他的神魂分裂成千萬片碎片，讓它散落在這三千世界間，再也無處找尋！

  他心急如焚，若是平時，要破開北辰帝君的法力禁制對於他來說自然是不在話下。可是現在，被北辰帝君法力禁制住的，卻是九霄仙君的神魂，他身為魔君，最擅長的就是仗著自己一身魔力肆意破壞，解開禁制這種精巧的術法對他來說，當真是繁瑣複雜到了極點！

  柯雲安急得都開始揪自己的袍子了！

  突然，他的指尖猛地觸到了自己的儲物袋。他的心中猛地一亮。他猛地一把探入儲物袋，抓出了一個寶塔狀的小琉璃瓶。這瓶子一看就非同一般，上面縈繞著奔涌流轉的魔息，顯然，其中蘊含著魔界的法則之力。乃是一件只有魔君才能擁有的魔界秘寶！

  「這是魔界秘寶。內中蘊含無限力量，只要服下它，仙君大人您應該就可以一舉掙脫束縛了！」說著，柯雲安已經將那魔界秘寶拿著，就朝此刻正暈乎乎神志不清的傻皇帝身軀的唇邊湊。

  這一方太廟前小小的天地此時都在北辰帝君紫塵寰控制的領域之中，旁人看著只覺得依舊是皇帝在跪地凝神，國師在矗立祈福，沒有任何異樣。而在柯雲安的眼中，卻是傻皇帝早已經渾渾噩噩的委頓在地，人事不省。而本應該在他識海之中的鳳九霄卻是整個靈魂體被硬生生地從這具身體裡拖了出來，正被紫塵寰束縛得動彈不得，還要遭受什麼「斬魄飛輪」的千刀萬剮神魂崩碎的酷刑！

  此時此刻，柯雲安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只要讓傻皇帝這個肉身服下魔界秘寶，就能讓仙君以凡人之身恢復九霄仙君的力量，就可以藉此一舉掙脫束縛！

  「不！你可知道，以凡人之身服用魔界秘寶會導致什麼後果？！」鳳九霄渾身上下都被束縛得幾乎要喪失掉最後的清醒，可是他還是拼命支撐著，阻止柯雲安的行動。

  柯雲安往那傻皇帝身體的唇瓣塞魔界秘寶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我不知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柯雲安就再也無法對著鳳九霄說出半句謊話。

  「你該不會，連魔界秘寶是什麼，也不知道吧？」鳳九霄沒有忽略掉柯雲安眼眸之中的躲閃和遲疑。

  「魔界秘寶之中蘊含著魔界的法則之力，擁有難以想像的巨大力量。是每一任魔君的必爭之物！」柯雲安趕緊道。

  「既然是每一任魔君的必爭之物，又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巨大力量，那為何，你之前的歷任魔君沒有一人服用魔界秘寶，動用其中的力量？」鳳九霄反問。

  柯雲安一怔，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不過，看著不遠處虎視眈眈的北辰帝君紫塵寰，他心中焦急萬分，實在不想跟鳳九霄爭論這些細枝末節了。

  他大聲道：「你若不趕緊服用這魔界秘寶，就要被這混蛋徹底收拾了，你還管那麼多作甚？還是先保住性命要緊！其他的，回頭再說！」

  鳳九霄很清楚，若要保住性命，聽柯雲安的，服下魔界秘寶掙脫開紫塵寰對他靈體的束縛正是當務之急。他身為九霄戰神，平日裡可說是最清楚什麼叫當機立斷兵貴神速的了。可是今日，他看著那散發著濃郁魔息的琉璃瓶子，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卻是奔騰翻湧，怎麼也按捺不下去！

  柯雲安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然抬手，就將魔界秘寶從那琉璃瓶子裡倒出來，那是一枚散發著黑色霧靄，猶如種子的丹丸。他抓著丹丸就猛地朝地上傻皇帝的嘴裡塞去！

  「不可！」鳳九霄急忙阻擋。可是他現在全身上下都被紫塵寰的力量束縛，這般強行動作，就是硬生生地一頭栽倒在地。

  柯雲安一見他摔倒，趕緊一躍而起去扶他。卻只見眼前紫色的流光一閃，他的掌心竟然驀地一空！

  轉眼間，只見北辰帝君紫塵寰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紫色的煙霧，瞬息間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居然趁著剛才鳳九霄栽倒，柯雲安全部心神都被他吸引走的瞬息間，從他的手中，掠走了魔界秘寶！

  「混蛋！紫塵寰這個混蛋，居然敢從我堂堂魔君手裡搶東西！」柯雲安氣得吱哇亂叫！

  「你叫什麼叫，還不趕緊去追！這東西既然是你魔界的秘寶，上面又有你們魔界的魔息，你只要感應到魔息，追過去奪回來還不是易如反掌！」鳳九霄若非是靈體還在束縛之中，他真的想狠狠地給這位魔君的腦袋狠狠來一拳，讓他趕緊清醒一點啊！

  柯雲安聽了他的話，一躍而起，瞬間他的身形就亦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而去！

  望著柯雲安消失的方向，鳳九霄重重地喘息著。雖然現在的他只是個靈魂體的狀態，可是剛才北辰帝君紫塵寰加諸在他身上的那些束縛和痛楚卻一樣是真真切切，烙入了他的靈魂之中。不過還好，他能感覺到，隨著紫塵寰的消失，他身上的束縛正在飛快地鬆動。

  原本，他是可以慢慢地等待這束縛徹底解開的。可是他發現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隨著北辰帝君紫塵寰的消失。這裡他留下的障眼法和領域之力也在飛快地潰散消解。如果他不能儘快地回到傻皇帝的身體裡，那麼傻皇帝也許會因為他這個神魂的受傷所影響，一時間也無法清醒過來。那麼……一場祈福儀式不過進行了一日，就以國師失蹤，天子昏倒為結束。那麼，李暮那老匹夫又會拿著這件事做出一出怎麼樣的口舌大戲，鳳九霄用腳丫子都能想到！

  思及此，鳳九霄不顧一切地，掙脫著那一層束縛之力！

  靈魂體沒有實質，可是，所感受到的痛楚卻是依然那麼清晰。

  當身上的束縛終於在他的掙扎之下徹底解開的時候，鳳九霄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都已經徹底用盡。此時，若有一雙眼睛能看清他此時的慘狀的話，就會驚訝地發現，那個曾經矗立在天界的最高處，讓無數人頂禮膜拜的九霄戰神鳳九霄，此時此刻，狼狽到了極點。他渾身上下都是傷痕累累……，靈魂體看似不會流血，可是他會痛，現在的他，真的……很痛……。

  在鳳九霄終於再一次將自己的靈魂體沉入了傻皇帝身體之中的時候，在他最後模糊的視線間，看到的，是傻皇帝的手指微微抖動著，撐起了身軀，而一旁的元蕾蕾，正一臉驚喜的，朝他跑了過來！

  鳳九霄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還好，他還能看到她的笑容。

  真好，他沒有忘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