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患難相隨見真心 （1）怎麼辦，前面是懸崖！

  在寬闊的官道之上，馬車正徐徐前進著。

  原本，照元蕾蕾的意思，最好輕車簡行儘快回京。可是才剛加快腳步趕了兩天的路，傻皇帝這幅身子骨就受不住了，一天天的上吐下瀉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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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蕾蕾明明記得，邪祟在這個身體裡的時候，不是每天都很精神，甚至還時不時去疏浚河道的工地上與軍士民夫們一起幹活的嗎？原本她還以為皇帝的身體已經好轉了不少，如今看來，那時候這個身體能如此有活力，只是因為，那時候，在這個身體裡的，是邪祟鳳九霄。

  而現在，一旦回到了本來的傻皇帝的手裡，就又徹底恢復了原本虛弱的本質。

  於是，這回京之路也就變得前所未有的漫長和遲緩了。

  更讓元蕾蕾有幾分不安的是，徐萌並未隨駕一起返京。因為幫助災民重建家園的工程瑣碎複雜，徐萌唯恐下面的人只知道在皇帝面前圖表現，一旦皇帝返京了，就開始虛應故事，是以決定再多留一段時間，等到全部賑災工程結束了再行返京。

  是以，傻皇帝便留下了一半的高家軍的人手給他調用。自己只帶了一半人就踏上了回京的大路。

  誰知道，剛出發沒幾天就發現，前面的道路被一條大河攔住了。詢問了附近的人才知道，因為夔河決口，導致附近的一些原本的河道改道了。他們平日裡都是繞路過去的。

  於是，他們便也選擇了繞路前進。

  仿佛是他們選擇繞路前進的那一刻開始，這條返京之路就開始變得籠罩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變得讓人難以捉摸起來！元蕾蕾亦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隨時準備著迎接未知的挑戰！

  他們前進了數日之後，正經過一段山路的時候，突然下起了暴雨。狂風裹挾著雷電，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幾乎讓人看不清前路。

  原本，按元蕾蕾的意思是索性歇息一陣好了，不著急趕路。可是，卻有人提醒她，現在是夏末，這種暴雨經常會引發巨石從山巔滾落。若是不及時通過這段路。一是怕巨石砸中陛下的馬車和軍隊，二是怕道路被巨石阻擋。

  這裡畢竟不比平原地方，一旦道路被阻，這麼幾千人，連迂迴盤桓之地都沒有，還不如索性快馬加鞭儘快通過。

  於是，元蕾蕾接受了這個建議，任由車夫駕著馬車疾馳向前。

  可是漸漸的，元蕾蕾就發現，似乎有點不對了。

  因為，這一路上，拉車的御馬都是有條不紊地前進。即使是疾馳的時候，也是四平八穩的，極少有什麼巨大的顛簸。

  可是現在，她能感覺到，馬車的速度，開始變得越來越快了！

  御駕之前不是有專門開路的軍士的嗎？如此疾馳，會不會與他們相撞？

  元蕾蕾想著，冒雨掀開車簾，只一眼，她就已經是大吃一驚！

  她不光是不曾看到原本前方開路的軍士，甚至，就連他們這輛馬車上，也根本就沒有車夫！

  「篤篤篤」數支火箭射中了車廂外壁。

  「有刺客！」元蕾蕾一驚！

  「危險！」傻皇帝猛地撲過來，將元蕾蕾往車廂內拉。

  「外面著火了！」元蕾蕾焦急。

  「這車廂內壁有鐵質隔層，火燒不進來。」傻皇帝急忙說。

  元蕾蕾正要說什麼，卻是全身狠狠一震，只見拉車的御馬居然全都是雙眼發紅，顯然是早就被人灌入了什麼狂躁的藥物，只知道揚著馬蹄拼命地朝前沖。

  而在驚雷和暴雨間，元蕾蕾已經隱約能看到，山林間似乎正有數十個刺客，正舉著刀刃，朝著馬車撲了過來！

  他們到底是要用火箭將馬車逼停，然後正好痛下殺手，還是要利用發瘋的馬匹讓皇帝的受傷身亡看起來更像是一場意外？！元蕾蕾來不及細想，她只知道，馬車在瘋狂地疾馳，任何一種情況，等待著她和皇帝的都是九死一生！

  原本狹窄的山道突然就開闊起來，路旁濃密的樹木也豁然變得稀疏。

  這是終於要進入平整的官道了嗎？

  元蕾蕾的眼眸在看清了前方之後，卻是驀地縮緊——前面是懸崖！

  「不！」元蕾蕾伸著胳膊將那散落的韁繩一把抓在了手裡。韁繩早被驚馬帶得肆意飛掠，她這一把抓下去，雖然是勉強抓住了，卻是被那韁繩帶過來的馬勢牽扯著，差點一頭就栽倒下去！

  傻皇帝也發現了此時的兇險，他急忙撲了過來，想要阻止元蕾蕾：「別！」

  而此時，元蕾蕾早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從她的手握緊了韁繩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將自己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韁繩上。她在村莊裡長大，放過馬，養過牛，照顧過各式各樣的大牲口。她覺得，自己可以一試！

  可是，她很快就發現，這些御駕的高頭大馬，跟她所見識過的那些村裡的馬，截然不同！它們的力量，如此強橫！元蕾蕾已經能感覺到，手心被磨破了，正在刺痛著滲出鮮血！可是她沒有鬆勁，因為她驚喜地發現，在她的牽扯之下，那疾馳的馬勢竟然有了微微的減緩之勢！

  元蕾蕾心中大喜，更加用力地將韁繩往回拽！

  濃雲密布，狂風裹挾著驚雷一個個的落下，可是元蕾蕾卻是毫不畏懼，此時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讓馬車停下來！我要救陛下！」

  馬車瘋狂的疾馳在元蕾蕾不要命的拉拽中，堪堪頓住！

  而這裡距離懸崖，已經不足五尺！

  「沒……」元蕾蕾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一道巨大的驚雷，對著旁邊一棵巨樹霹了下來！

  巨樹轟然倒地！剛才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馬，再一次受驚，揚蹄而起，朝著懸崖就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

  元蕾蕾睜大了雙眸，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她扭身，用力撲過去抱緊了傻皇帝！

  如果這樣的話，就算是跌落山崖，你也可以少受一點傷吧？

  陛下，在那個太廟落雷之夜我的小命本來就該結束，如今，我總算是……還了你的恩情，保住了你的……身體……

  元蕾蕾的思緒在一下重重地撞擊之後，徹底散去，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雨還在劈頭蓋臉的下著。在懸崖之下，一片摔得稀爛的馬車殘骸邊，躺著兩個人。

  在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之中，一個身影的胸脯狠狠地起伏了幾下，打了個噴嚏，醒了過來。

  鳳九霄眨巴眨巴眼睛，使勁讓自己在這鋪天蓋地的雨幕之中看清楚。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單薄纖細的身影，躺在不遠處的草叢間。

  「元蕾蕾！」鳳九霄一個箭步衝到了元蕾蕾的身邊！

  看起來，他們在從馬車裡跌落的時候，在半空之中被好幾棵老樹阻擋了，所以雖然兇險，可是他卻沒受什麼傷，全身上下不過是一些樹枝木屑劃出的細小傷口罷了。

  可是元蕾蕾……她怎麼樣了？！

  鳳九霄飛快地檢查著元蕾蕾的身體。還好，看起來她的手腳都是好好的，也並未受什麼重傷。鳳九霄剛要鬆一口氣，他手接觸到了元蕾蕾的額頭，那觸手而來的滾燙讓他的心，狠狠地一沉！

  她，在發燒！

  鳳九霄急忙將元蕾蕾抱了起來，可是剛一起身，他就覺得頭暈目眩，腳底一滑，就重重地跌了下去！可是，他卻一點也不曾將手鬆開，依然將她緊緊地護在懷中。他記得很清楚，在他們墜落山崖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緊緊地將他的身體，不顧一切地護在了懷中！

  即使，她真正要護的那個人，並不是他。可是，他還是想，好好的護住她。

  在轉了好幾圈後，鳳九霄終於踉踉蹌蹌的在一塊凸出的巨大岩石下找到了一方小小的足以避雨的地方。

  在將元蕾蕾安頓好了之後，鳳九霄就開始盤算要怎麼為她退燒。

  在這個凡人身體裡，他總算是明白了，凡人的身體脆弱至極，任何一點看似不起眼的傷口不及時處理都有可能丟了小命。而這種發燒更加是兇險至極，動不動就丟了性命，若是救治不及時，就算保住了性命，人也會變得從此痴痴傻傻的。

  必須要快！鳳九霄急得團團轉。

  鳳九霄的心裡懊惱到了極點！他怎麼就忘了提醒元蕾蕾一聲，要提防李暮半路上搞鬼啊！如今傻皇帝一洗昏君之名，趁著賑災有了真正的民心和人望。還得到了不少忠臣的支持，李暮那老匹夫如何還坐得住，自然是要伺機將傻皇帝給收拾了啊！

  要如何退燒呢？鳳九霄無比懷念自己的那一身仙力。可是，不要說他的那些仙力到底還殘存幾分，若是他強行動用仙力，元蕾蕾能不能吃得消也是未知之數。

  上次，他被困荒山山谷之中的時候，他還記得，元蕾蕾到底是如何給傻皇帝退燒的？

  似乎……是把衣服撕了做布巾，沾了從岩壁間滲透出的山泉水，然後敷在了他的額頭上。

  鳳九霄立刻將衣襟撕了，沾了落下的雨水，敷在了元蕾蕾的額頭。

  可是，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連雨都漸漸地停了，可是元蕾蕾額頭的熱度卻是一點也不曾降下來。而更糟糕的是，鳳九霄發現，這裡不比上次，他找來找去都未曾找到山泉水！

  眼看著剛才還濕漉漉的布巾現在也已經在元蕾蕾額頭熱氣的蒸騰下，開始隱隱散發出熱氣，他明白，這個方法顯然不行，他必須另想辦法！

  可是……到底要如何讓一個普通人類降溫呢？

  鳳九霄千萬年的仙生之中，從來沒有面臨過如此讓他為難的題目。他頭一次發現，身為凡人的自己，竟然是如此的無能為力！在他受傷發燒的時候，她為他包紮，幫她退燒。可是到了她受傷，發燒的時候，他居然無計可施？！

  虧他還自詡戰無不勝的天界戰神！

  原來，當真沒有了仙力，你就只是這樣而已嗎？你就只是一個，連抱著她多走兩步路都要跌跤的虛弱傢伙！

  鳳九霄的心中對自己唾棄到了極點。可是，他明白，不能再遲疑了，他必須立刻想辦法為元蕾蕾降溫！

  剛才他為了給元蕾蕾找降溫用的山泉，已經把附近好找的地方都踏遍了。因為擔心這山崖下也許還有什麼兇猛的野獸，他不敢跑得太遠，唯恐元蕾蕾會有危險。可是現在，他也顧不了那麼許多了。

  鳳九霄找來一大片的荊棘條，將元蕾蕾的身邊密密匝匝地圍了起來，如此這般，起碼一般的小獸就難以靠近她了。

  做好了這些，鳳九霄就急忙轉身，朝著這懸崖之下的深處探索過去。

  這一路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跌了多少跤。膝蓋和手掌上早已經已經徹底找不出一塊好皮肉了。可是，他卻毫不在乎。因為此時已經是午後，若是他不趕緊的在入夜之前為元蕾蕾找到退燒的東西，一旦到了夜晚，這片看似寧靜的山谷之中會發生什麼，他真的不敢往下想！

  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以後，鳳九霄覺得自己腿已經都快抬不起來了。

  突然，他腳底一滑，他整個人就已經不受控制地朝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野蕨沖了過去！野蕨刺鼻的氣味讓他狠狠地又打了幾個噴嚏。突然，鳳九霄發現，讓他打噴嚏的並不是那些野蕨的氣味，而是四周那驟然冷下來的溫度！

  抬頭仔細看過去，鳳九霄發現，這裡居然有一個向下延伸的洞穴？一股寒氣從那洞穴之中嗖嗖的冒了出來，還有一股寒涼的水汽。所以這裡才會生長著這種喜歡寒冷濕潤的野蕨。

  鳳九霄心中一喜，急忙試著往洞中投了一塊石頭，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他才聽到了從洞底傳來的隱約回聲。這就說明，這個洞——深不見底！

  在這樣的洞穴之中，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危險，沒有人知道。可是，鳳九霄只遲疑了一息，就毫不遲疑地踏入了洞穴之中！他的確不知道在這深不見底的洞穴之中有什麼樣的危險在等待著他，可是他知道，若是他不趕緊的為元蕾蕾尋來讓她降溫的東西，她就真的，命懸一線了！

  比起她的安危，其他的事情，所有未知的危險，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