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來吧，把我霹回去吧！

  明日就要啟程回京了。這次賑災，從受災最嚴重的楠州，一直到最遠的并州，如今全部災民都得到了賑濟，身染疫症的災民也都得到了救治。

  元蕾蕾甚至還找機會去探望了戚寶兒姐弟幾人，發現他們的父母只是與他們失散了，並未在水患之中喪生。如今已經全都返回家鄉，開始了全新的生活。沒有什麼比這些更讓元蕾蕾高興的了。

  在出來賑災之前，她腦海之中所想到的災民，是一片灰濛濛的模糊身影。可是現在，她想起的災民，是一個個的與戚寶兒一樣善良勇敢的人們。能夠將他們從水患的困苦之中解救出來，元蕾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喜悅。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份滿足和喜悅，其實不是她給的，而是鳳九霄給的。不是傻皇帝鳳九霄而是邪祟鳳九霄。

  無論她怎麼在心中反覆地提醒自己，不要動搖。真正的皇帝是那個在紫宸殿的大火之中救了她的傻皇帝。她也還是不得不承認，顯然，在賑災這件事上，鳳九霄做得更好！這一路上，被無數人感激，讓無數人為他歡呼涕零那個人，是鳳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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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賑災之行要結束了，他們即將返京了。

  她還要接著任由這個邪祟鳳九霄，占據著傻皇帝的身體嗎？

  將出來的時候帶的東西一件件的重新收入箱籠之中，元蕾蕾的動作不知不覺地，越來越慢……。

  「你把我霹回去吧。」

  元蕾蕾一驚，手中的東西差點脫手。她回過頭，看到的就是鳳九霄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正斜倚在床榻上。他的手裡還抱著一個小小的琉璃缸，裡頭放著一些冰鎮過的果子。他正一邊咀嚼著果子，一邊漫不經心的重複：「你把我霹回去吧。」

  元蕾蕾有點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道：「你……」。

  元蕾蕾的話被鳳九霄乾脆利落的截斷：「賑災這些日子，我委實是太辛苦了。一想到回程的路上我還要顛簸一路，想想就覺得腦袋疼！你還是趕緊地把我霹回去吧！正好，我可以趁著這機會，好好的歇一歇。」

  「你……要是我把你霹回去了，這些賑災的功勞可就都是陛下的了。」元蕾蕾從來沒想過，曾經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祛除邪祟的她，居然有朝一日會說出這些話！

  「你覺得我是個貪功好名的人嗎？少廢話，朕要休息了！」鳳九霄不耐煩地嚷了起來，就連咬果子的動作都變得咬牙切齒的。

  看著元蕾蕾遲疑的神色，鳳九霄的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在升騰著。自從賑災之行接近尾聲，他就發現了，這丫頭的笑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少了。她的情緒總是一會兒激動雀躍，一會兒壓抑低落。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掙扎猶豫的理由。

  她在惦記那個傻皇帝！就算她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才能，明白了他才是最適合的皇帝。她那個榆木腦袋卻還是死性不改的惦記著那個傻皇帝，她還是想讓他回來！

  原本，他想要裝作不在意的。明明這個身體就是本仙君的，為什麼要讓給那個什麼傻乎乎的傻皇帝？！可是，看到她一天天的夜不能寐，看到她的面色一天天的在猶豫和掙扎之中變得蒼白。他終究，還是不忍心……

  原本他以為他會不忿很久，不甘心很久。可是，在看著她在燭光之中為他收拾東西的時候，那糾結恍惚的神情。他的心，就不自覺的狠狠一痛。那句話，瞬間就脫口而出！

  元蕾蕾從來不知道，霹出一道雷絲居然有一天會如此困難。

  從前的她，面對邪祟的時候總是有著滿腔的不滿和氣憤，如同一個火藥桶子，找著了機會就要爆發出來。可是不知道怎麼的，現在在面對他的時候，她的心，仿佛也被夔河的水打濕了一般，濕漉漉的，一點火星也冒不起來了。

  「你還不快霹？」鳳九霄望著她，一個勁地催促。

  元蕾蕾的臉漲得通紅：「好像……霹不出來……」。

  鳳九霄的心裡，不自覺的就是一甜。霹不出來的意思是不是說……，她對我再不是滿腔的氣憤，滿腦子只想著要把我祛除了？剛這麼一想，鳳九霄又忍不住想錘自己的腦袋。鳳九霄你在想什麼呢？你可是堂堂九霄仙君，征戰千萬年從無敗績，你居然為了區區一個凡間野丫頭對你的態度這麼激動？！

  清醒一點啊，你只是下凡來歷劫的好嗎？！

  「快霹！我真的不想再在馬車上顛簸大半個月了，骨頭都要顛碎了！」鳳九霄開始一個勁地催促。

  元蕾蕾盯著他，滿心都在告訴自己，眼前的傢伙是個邪祟，不是什麼真正的皇帝，你可不能豬油蒙了心，眼下他既然這麼配合，你就趕緊地把他給霹回去啊！

  可是，無論她怎麼想，腦袋裡就是一個憤怒激動的火星也不冒。

  鳳九霄歪頭，一本正經：「你可要想清楚。這次賑災我可是受了大罪了。回去以後我可要好好地享受一番！紫宸殿太小了……我得要重新翻修，用玉石鋪地，黃金做頂……」

  元蕾蕾目瞪口呆：「你在說什麼……」。

  鳳九霄對她的震驚視若無睹，繼續道：「再好好地來一次全國選秀，如今的後宮裡才只有玉妃麗妃兩人，實在是太過空虛了……，這不填充一下，選入百十個佳麗……」。

  在聽到「百十個佳麗」的時候，元蕾蕾腦海之中那根名為「理智」的琴弦徹底繃斷！

  「你個大色坯！」元蕾蕾一聲怒吼，一道雷絲正正的霹中了鳳九霄的腦門，他「嗷」的一聲，直挺挺地倒在了臥榻上，手裡原本抱著的小琉璃缸也瞬間脫手，「砰」的一聲，跌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元蕾蕾一驚，這才明白過來，剛才鳳九霄故意說那些話就是為了激怒她。

  心中一亂，急忙湊到床榻邊去探看他的情況。卻不料，她剛走過去還沒開口，就聽到床上之人「唔……」的一聲，就一點點的撐了起來。

  剛才那一下，真的把邪祟霹回去了嗎？現在清醒過來的人，是傻皇帝還是邪祟？

  「蕾蕾，我怎麼頭這麼疼……」，熟悉的帶著一點遲緩的溫柔嗓音響了起來。是傻皇帝，他回來了！

  元蕾蕾的心，瞬間就安了下來。可是明明應該為傻皇帝的歸來徹底安心的她，在心裡某個最深的角落裡，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在幽幽的蔓延著。邪祟……他又回去了。

  「我這是怎麼了？我記得我跟你一起翻牆出去看街上災民們的情況，結果被街上的官兵給趕到了一個荒山山谷里關起來了……後面的事情……我就怎麼都想不起來了……」傻皇帝揉著額角，覺得腦袋在隱隱生疼。

  「對了，災民，那些災民都怎麼樣了？」傻皇帝一個激靈，趕緊追問。

  「陛下不用擔心……」元蕾蕾如同以往一樣，將傻皇帝不在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事無巨細地講給傻皇帝聽了。

  傻皇帝眨巴眨巴眼睛：「這些真的都是朕做的？你說朕向夔河龍王發了《告夔河龍王書》，製造了三炷香里讓決口合攏的奇蹟，還已經賑濟了夔河受災沿岸所有州縣的災民？」

  元蕾蕾艱難的點點頭，聲音里卻有了幾分說不出的生澀：「是的，陛下如今賑災圓滿成功，如今夔河兩岸的百姓們全都的在稱頌陛下你的功績，認為陛下您是真正的聖主明君！再沒有人可以說您是昏君了！」

  傻皇帝聽了元蕾蕾的話，整張臉都在綻放光彩：「太好了！」

  如果是以前的元蕾蕾，看到傻皇帝如此高興，一定會興高采烈地將這些事情的細節再仔仔細細地與他分享一番。可是現在，她卻只覺得興味索然。

  她只說明日就要啟程返京了，請陛下早些歇息，就告退了。

  只有她心裡清楚，明明面對的，是她一直都在記掛著的那個溫柔的傻皇帝。可是她的內心深處，思念的卻是另外一個人了……

  不對，不應該啊！

  我喜歡的人，不是傻皇帝嗎？我為什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