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微服出巡見真章 （1）朕要御駕親自賑災！

  一個老太監踉踉蹌蹌地跑進了金鑾殿：「陛下！八百里急報！夔河決口了！沿線八個州府，全都受災嚴重！」

  「什麼可能？！」傻皇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夔河決口多是在盛夏的時候，如今這剛初夏，怎麼就……決口了？！

  

  「據說是今年春上的雨水太多，所以夔河汛期提前來了。」老太監連額頭的汗也不敢抹，趕緊回報。

  傻皇帝皺皺眉：「朕剛登基的時候，也曾因水患而親至江南賑災。怎麼這幾年水患如此之多，竟至於年年受災？」

  下面的官員們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一聲不吭。

  李暮施施然走了出來，眉宇間滿是憂色：「夔河素來有天河之稱，變幻莫測，歷史上莫說是決口，就算是陡然改道，一瀉千里禍及八方之事亦有記錄。陛下，當務之急不是追問夔河為何決口，而是要趕緊救災啊！」

  傻皇帝點點頭：「對，要趕緊救災！不知哪位愛卿能當此重任？」

  官員們的頭埋得更低了。一時間朝堂之上是鴉雀無聲。

  元蕾蕾在帷幕之後看著這些平日裡高談闊論的傢伙們，只覺得腦門上一團小火苗「嗖」的一聲就蹦了起來！這些傢伙們，平日裡在朝堂上只知道對李暮唯命是從，到了國家危難之時，他們就一個個的變成了縮頭烏龜，當真是令人唾棄！

  「微臣，微臣願意去救災！」在不知道安靜了多久之後，一個聲音響起。

  這一聲，猶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這齣聲請命的赫然就是那個御筆欽點的狀元——徐萌！

  他成為狀元之後，便循例進入了翰林院。原本他這種剛入仕的小小翰林並沒有上朝的資格。只是他在翰林院的老師乃是老太傅。於是便為他請了一道特別的恩澤，讓他可以在金鑾殿上末座聆政學習。因為他的官職實在太低，是以剛才皇帝詢問的時候他唯恐隨意出聲亂了規矩不敢出聲。可是眼見這朝堂上下居然無一人肯去救災，他心中著急，便也顧不得那許多了，便越眾而出主動請纓！

  李暮望向又黑又矮又胖的新科狀元，擺出一副老懷甚慰的表情，卻又嘆息道：「狀元郎能有如此為天下為蒼生的心，當真是讓老朽感動。」說著，他話鋒一轉：「只可惜，你才剛入朝堂，於國無寸功，且你官職低微從無辦事經驗，要知道這救災之事可是不知道要統籌調度多少人力物力財力的，你有報國之心自是好事，可是你……還須得好好歷練幾年啊！」

  徐萌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辯解。可是他到底初入朝堂，人微言輕，連這朝中官員都沒認齊全，剛才憑著一腔意氣沖了出來。如今被李暮這麼一瓢冷水澆下來，他也只得訕訕退到了一邊。

  李暮三言兩語打發了徐萌，目光再度盯住了御座之上的皇帝。

  突然，他猛然向前一步，叩拜道：「請陛下派老臣出去救災！」

  此時，不要說是傻皇帝，就連帷幕之後的元蕾蕾都是不禁一愣！什麼，李暮居然要出京救災？！

  傻皇帝還不知道說什麼，就只見李暮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到最後居然是站也站不住，整個人儼然就是虛弱到了極點！

  李暮卻是不肯要人攙扶顫巍巍道：「如今夔河水患至此，陛下又如此年少，如今老臣就算是拼著粉身碎骨，也要出去救災，為陛下分憂。若不如此，叫老臣我如何面對先帝病榻前的殷切囑託啊！」

  傻皇帝看愣了，他原本看到李暮阻止徐萌救災，還以為李暮是別有用心。可是這會兒看李暮這麼一幅不顧老邁拼死也要出去救災的模樣，不禁又迷惑起來。

  元蕾蕾卻是整顆心提得高高的，她相信，李暮這老匹夫必然還有後招！

  傻皇帝看到李暮咳嗽得一幅氣息奄奄的樣子，再也坐不住了，急忙從御座上下來，攙扶李暮：「首輔不必如此焦心！」

  李暮卻是雙眸含淚，一把抓住皇帝的手道：「若是老臣不去救災，這朝中哪裡還有其他人足以堪當這救災重任？」

  「若沒有真正的國之重臣出去救災，這水患之後便是民怨沸騰，只怕國將不國！」李暮一面咳嗽，可是這說話聲卻是清清楚楚的，讓周圍的臣子們全都聽了個明明白白。

  帷幕之後的元蕾蕾心猛地一沉，李暮這是一手以退為進，逼著陛下御駕親自出發救災！

  若是他直接說要陛下去救災，傻皇帝自然是多少有一份警覺。更重要的是，朝中固然遍地都是李暮的黨羽，可是若他當真要將皇帝推出去救災，這些人只怕也是沒那麼大膽子全都附和他的。

  可是，他使出這麼一招以退為進就不一樣了，如今朝中無人肯去救災，他又做出一幅顫巍巍一派老朽舉步維艱的樣子，再提出必須要國之重臣出去救災，不怕傻皇帝不在他的這一番唱念俱佳的花樣之中，落入他的圈套！

  元蕾蕾心中大急，幾乎就要立刻衝出去阻止，可是她的腳步還沒抬起來，就聽到傻皇帝道：「朕決定了，朕要御駕親自賑災！」

  李暮心中大喜，面上卻是一派焦急：「陛下萬萬不可！這救災還是讓老臣去吧！」

  說話間，他又是一陣猛咳，直咳得面色蒼白整個人都站不住了。皇帝急忙將他攙扶到椅上坐下，早有太醫過來急匆匆的給李暮把了脈。

  那太醫隨即奏報導：「李暮大人身體虛弱，需要靜養。」

  李暮卻是著急道：「老臣雖然年邁，可是卻是萬萬不能為了保全自身就忘了先帝的囑託。老臣就是死也要死在救災的路上！」

  李暮這話一出，他的那一眾黨羽們就算是再不明白，也明白過來了。

  一個個撲過來痛哭流涕：「李大人萬萬不可啊！」

  「救災之事固然重要，李大人是先帝的託孤重臣，乃是國之棟樑，不可如此不顧惜自身啊！」

  一時間金鑾殿上是痛哭聲一片，有高喊一定要出去救災的託孤老臣，有擔心忠臣身體的各色臣子們，簡直如同是一台大戲，唱得當真是鑼鼓喧天。

  皇帝的聲音在這一片的沸騰之中，顯得遲緩而低沉。他的聲音不徐不疾：「朕，明日就出京，救災！」

  「陛下聖明！」

  「陛下果然是一代明君！」

  「陛下心繫萬民，臣感激涕零！！」

  金鑾殿裡上演的劇目瞬間就從剛才痛哭一片阻止李暮拖著所謂的「殘軀病體」要出去救災，變成了對皇帝要出去救災之事的讚美吹捧，山呼萬歲！

  仿佛，他們根本就沒發現，這個被他們推出去救災的皇帝，其實比起剛才被李暮三言兩語以從無辦事經驗，需要好好歷練理由打發了的徐萌，其實還要更加年少！

  而李暮卻在虛張聲勢的咳嗽之中，舉起袖子悄悄地掩住了自己含笑的唇角。原本，他就想要伺機要順理成章地將這江山換個主人。畢竟，十六歲的皇帝已經成年了，看起來已經遠遠不如三年前那麼好操縱了，既然你不肯安安分分的做個任由老夫掌控的傀儡，就不要怪老夫心狠了。正好，趁著這次水患，除掉傻皇帝，當真是天助我也！

  元蕾蕾望著朝堂之上那一片連綿不絕的山呼萬歲的聲音，忍不住在心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很清楚李暮是籌謀這一齣戲的罪魁禍首，可是歸根到底，他利用的，卻是傻皇帝的愛民之心。就算她等到下朝了，告訴皇帝李暮的這所謂的身體虛弱卻要出去救災的一出大戲全都是演出來的。傻皇帝依然會選擇出去救災。

  可是……李暮的目的，會僅僅只是要讓傻皇帝出去救災嗎？！

  即使出身低微若元蕾蕾，也知道身為天子，一舉一動都將牽動天下局勢。是以就算是戲文里總有御駕親征這種事情，可是真正的御駕親征也只是皇帝象徵性地到前線坐鎮一番。至於真正的血流撲面流矢遍地的戰場，群臣們是根本不敢讓皇帝靠近的。

  可是現在，李暮卻是如此處心積慮地在金鑾殿上演了這麼一出大戲，就只是為了讓皇帝出京救災？！

  只怕，一切沒那麼簡單！

  李暮如今已經是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所圖謀的還能是什麼呢？

  元蕾蕾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她本能地感覺到了，此行必然是兇險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