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皇帝，救命呀！

  次日是休沐日。

  休沐日不用上朝，元蕾蕾總算是可以輕輕鬆鬆的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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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蕾蕾起床之後，便來到紫宸殿侍奉。誰曾想，傻皇帝居然不在。元蕾蕾便與其他灑掃的粗使宮女們一起，整理皇帝的書案。清理燃盡的香灰，將案几上未看完的書冊整理整齊。

  正忙碌著，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之聲。

  還不待元蕾蕾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只聽外面的太監高聲通傳道：「麗妃娘娘到！」

  「玉妃娘娘到！」

  元蕾蕾有點愣怔，她來這紫宸殿做大宮女也有好一陣了，從來沒有見到過這兩位娘娘的身影，怎麼今日這兩位居然一起來了？

  雖然心中疑惑，不過她的動作卻是一點不慢。立刻就與紫宸殿眾多宮女太監們齊齊叩拜行禮。

  先進來的是麗妃。她容貌美艷，極為喜歡鮮艷濃麗的色澤。此時便是身著一身錦繡如火的紅色宮裙。上面還密密匝匝的以金線織繡入了盛開的牡丹花紋樣，而牡丹花的花蕊卻是以金色的東珠攢成，當真是珠光寶氣熠熠生輝。她一走進來，原本黯淡的紫宸殿都仿佛在瞬息間陡然迸射出了耀眼奪目的光輝！

  「拜見麗妃娘娘。」元蕾蕾身為紫宸殿的大宮女，自然是在所有宮女之首，她迎在了最前面，朗聲叩拜行禮。

  麗妃懶洋洋的用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左右看看：「陛下呢？」

  元蕾蕾正要回答，卻聽到有人冷哼一聲道：「陛下不在紫宸殿中，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麗妃姐姐何必多此一問？」

  這齣言譏諷麗妃的，便是玉妃。若說麗妃敢在後宮橫行無忌的資本，便是自己那位身為當朝首輔的父親李暮。而那敢當面嘲諷她多此一問的玉妃的倚仗，便是自己那位身為太妃的姑姑。沒錯，玉妃是葉太妃的侄女。

  當初皇帝登基的時候明明還只有十三歲，根本沒到大婚的年齡。可是李暮和葉太妃卻是迫不及待地一人送了一人入後宮。還一人給了一個妃子的高位。這三年來，因為皇帝年少，從未與她們有過肌膚之親，是以她們也就自然都還不曾有子嗣。位分也就只能一直停留在妃位之上。

  不過，這不妨礙這兩位後台雄厚的妃子，時不時地就龍爭虎鬥一番。

  只是平時她們二人爭鬥都是在各自的宮殿之中，如今日這般，一起跑到了紫宸殿來，倒當真是十分罕見的情況。元蕾蕾看到她們二人，自然對於她們過往的爭端了如指掌，可是她也半點不敢怠慢，又急忙叩頭行禮道：「拜見玉妃娘娘！」

  玉妃和麗妃不同。葉家是世家大族，簪纓世家自來就是講究清貴風度。她一身淺淺的鵝黃色宮裙，髮髻間也不過以數支玉釵點綴。可映照著這暮春時節正濃的春色，她恰如一隻在花間翩然飛舞的蝴蝶，說不出的玲瓏飄逸，自有一派雍容氣度。

  玉妃款步而來，目光狀似不經意地在元蕾蕾身上一點，便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想不到玉妃妹妹今日也來了這紫宸殿，當真是有失遠迎啊。」麗妃擺出一副紫宸殿主人的架勢，款步而來，渾身上下的珠玉撞擊出琳琅之聲，端的是富貴逼人。

  「紫宸殿是陛下的居所，我等皆是客，又何須姐姐特意遠迎？」玉妃不軟不硬的嗆了麗妃一聲。

  麗妃便不再理會她，只轉身示意身邊的貼身侍女。那侍女立刻道：「誰是這紫宸殿的掌事大宮女，過來回話！」

  元蕾蕾雖然未曾被皇帝正經的封做掌事大宮女。可是這紫宸殿的宮女里早已經以她為首。於是元蕾蕾便躬身行禮，來到了麗妃面前。

  麗妃也不繞彎子，只道：「日前番邦進貢了一匹螢光絹。你可知道這螢光絹收在何處？」

  番邦進貢螢光絹的事情，元蕾蕾是知道的。傳說之中，這匹絲絹可以在夜晚發出淡淡螢光，若是裁製成衣裙，夜晚行走，那舉手投足之間必然是搖曳生輝美不勝收。據說是舉世罕見的珍品，十年之功才得一匹，所以才作為貢品送到了大梧。

  元蕾蕾道：「此物陛下命人收在了內庫之中。」

  麗妃眼珠一轉，便道：「本宮今日來，就是要陛下將這螢光絹賜給本宮。既然陛下不在，你就為本宮打開內庫，將螢光絹取來吧。」

  元蕾蕾手中雖然是執掌有內庫的鑰匙，可是內庫乃是皇帝所有。她怎麼敢隨意背著皇帝將內庫打開，取了東西給人？尤其，還是這麼珍貴的番邦貢品！

  元蕾蕾急忙搖頭：「請麗妃娘娘恕罪，內庫乃是陛下所有，裡頭寶物皆由陛下一人定奪，奴婢不敢擅自做主。」

  麗妃看著元蕾蕾的眼神，瞬間就如同刀鋒般凌厲！

  元蕾蕾只覺得脊背一陣陣的發寒，可是卻到底使勁咬了咬牙，頂住了麗妃這殺人般犀利的目光。

  麗妃卻在這猶如冰霜的氣氛之中，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也是，內庫是陛下所有，本宮要你開內庫取螢光絹，委實是有幾分為難你了。」說罷，她妖嬈的一個旋身，已經坐了下來：「那我就暫且坐下來等陛下回來吧。」

  她身邊是侍女瞟一眼元蕾蕾：「還不快給麗妃娘娘奉茶。」

  元蕾蕾急忙行禮，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她便小心翼翼地捧著托盤，將一盞熱氣騰騰的香茗奉到了麗妃面前。

  原本，麗妃正坐在一張黃花梨圈椅上，她只需抬手接過茶盞即可。誰知道，她居然站起身來了。元蕾蕾心中一驚，本能的覺得似乎有點不對。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只見麗妃突然腳步猛地一個踉蹌，就硬生生地撞到了她的托盤上！

  「啊！」麗妃的慘叫聲，瞬間就迴蕩在了紫宸殿之中！

  「娘娘，您怎麼了？！」

  「娘娘你無事吧？」

  「娘娘，奴婢這就給您傳太醫！」

  麗妃身邊的奴婢們瞬間就將她團團圍住，元蕾蕾目瞪口呆，抓著托盤，僵立在原地。

  麗妃怒氣沖沖地翹起蘭花指，狠狠地指向元蕾蕾：「你這小丫頭，剛才本宮要你取螢光絹，你不肯也就罷了。如今居然拿如此滾燙的茶水潑本宮！你這膽大妄為以下犯上的奴才，拖下去杖責！」

  元蕾蕾張口結舌，剛才明明是麗妃故意朝著她撞過來的，她只是一時間躲閃不及，才與麗妃碰到了一起。

  「是！」說話間，早已經有數個健壯的嬤嬤走了過來，轉瞬間就，元蕾蕾就已經被她們將身子牢牢鉗制住，朝著紫宸殿外就拖了出去！

  元蕾蕾張了張嘴，她想要為自己辯解。可是面對著麗妃那隱隱含著惡毒微笑的唇角，她又很清楚，她能向誰辯解？難道麗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她今日來這一趟，只怕就是為了要伺機處置她！

  麗妃身為李暮之女，她自然明白，要如何為父親分憂。今日，她就是來為父親，拔了元蕾蕾這眼中釘！身為妃子的她想要滅了元蕾蕾這麼個小宮女，自然是易如反掌！

  望著越來越近的紫宸殿大門，元蕾蕾的心中，不自覺的泛起絕望。一旦她被拖出了這裡，一頓庭杖下來，她的小命，怕是又要保不住了！

  「這是……怎麼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在不遠處響起。

  元蕾蕾心中大喜，傻皇帝來了！她有救了！

  眾人立刻全都起身，對著皇帝行禮。

  麗妃面色一沉，心中只懊惱那些奴才們手腳太慢，若是早早地將元蕾蕾拖出去了，一切早已經了結了。不過，即使面對皇帝，她也半點不慌。

  麗妃轉瞬間就已經揚起了含淚的嬌容，朝著皇帝盈盈一拜，聲音里說不出的委屈：「陛下，如今一個奴婢都敢欺負臣妾了！」

  傻皇帝眨巴眨巴眼睛，他今日難得休沐，便去御花園散步了一圈，本意是想散心。誰知道剛回到紫宸殿，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鑼鼓喧天的大戲。

  麗妃哭哭啼啼的道：「陛下，臣妾今日過來取一點螢光絹，誰知道這賤婢不光不肯開內庫給臣妾取。還故意拿那滾燙的茶水潑了臣妾一身，你看，臣妾的胳膊都被燙紅了。陛下你還不快杖斃這個以下犯上的賤婢！」

  傻皇帝看看麗妃胳膊上那根本不仔細看壓根發現不了的一點點淡淡的紅痕，再看看被一群嬤嬤按倒在地，正要往外拖的元蕾蕾。他素來不夠靈活，此時看著麗妃這幅故作委屈梨花帶雨的樣子，只道：「既然被燙傷了，那就快去取燙傷藥膏來擦。」

  麗妃眉頭一皺：「陛下覺得臣妾只是被燙傷了嗎？」

  傻皇帝不明所以：「難道麗妃你還有什麼其他的內傷？」

  麗妃心中只覺得這傻皇帝當真是傻的可以，不過她這齣戲卻是必須要做個全套的，當即垂淚道：「臣妾知道陛下並不鍾愛臣妾，所以這宮中的奴才們一個個的都不將臣妾放在眼裡。如今連一個小小的宮女都敢以下犯上，衝撞臣妾了。臣妾不活了……臣妾以後如何在這後宮之中立足啊！」

  傻皇帝看著麗妃這麼一番鬧哄哄哭唧唧的模樣，只覺得腦仁有點疼，不過他素來寬仁，只慢慢問道：「既然如此，麗妃你覺得要如何才好？」

  麗妃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昂首道：「若是能得陛下賜予螢光絹，宮中上下見到臣妾得了陛下的厚賜，也不再不敢輕慢臣妾了。陛下你說可好？」

  傻皇帝這才明白，麗妃繞來繞去的，原來就是要這螢光絹啊。這東西收在內庫之中也有些時日了。他身為天子，服飾皆有定製，不能亂了規矩，螢光絹並不合用。原本這種珍品若是他不用，時常便會賜給後宮。

  賜給麗妃，倒也合適。

  思及此，傻皇帝當即便要點頭應允。畢竟，即使駑鈍如他也看出來了，若是今日不將這螢光絹賜給麗妃，她今日是絕不肯善罷甘休的。

  「如此……」傻皇帝的話剛開了頭，就看到一個鵝黃色的身影輕盈若風的走到近前，盈盈一拜道：「請陛下將這螢光絹，賜予臣妾。」

  麗妃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從她進入紫宸殿後，這玉妃就一直靜悄悄的，還以為她是個安分的，卻早就有了盤算。原來她來這紫宸殿，一開始打的就是要與她搶螢光絹的主意！

  而在一旁，元蕾蕾的心情也是在起起伏伏。

  她已經明白了，麗妃今日來就是打著要螢光絹的旗號收拾她。可若是皇帝當真將螢光絹賜給了她，又由皇帝出面勸慰，此事應該還是有轉圜餘地。麗妃的螢光絹到手，她的小命也應該能暫且保住一時。

  可是現在，若是玉妃也加入了這爭奪螢光絹的戰局之中的話……，她們這般神仙打架，到最後遭殃的就只有她這個小蝦米了！

  元蕾蕾只覺得眼前一黑，只覺得「我命休矣」這幾個字，又重重地砸到了她的腦門上！

  而那幾個按著她的嬤嬤卻是更加使勁了，她拼命咬緊牙關，喉間卻依然露出了細細的呻吟聲。

  傻皇帝原本一進紫宸殿就想要為她解圍，卻被麗妃絆住了，他只能耐著性子一點點與麗妃周旋。可驟然聽到這呻吟聲，他心中頓時一急，一時間也顧不得那許多了，只忙道：「先將這小宮女放開，她就算是有錯，也是紫宸殿的人。朕自然會慢慢處置。」

  麗妃心中不滿，可是她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從皇帝手中拿到螢光絹，既是如此，若她此時還非要抓著元蕾蕾不放，觸怒了皇帝，真讓玉妃占了便宜拿到了螢光絹，就真的得不償失了。至於元蕾蕾，她自可伺機慢慢收拾。

  當下點點頭，故作大度道：「也罷，那就聽憑陛下處置吧。」幾個嬤嬤立刻將元蕾蕾鬆開。

  元蕾蕾沒想到傻皇帝居然會對她如此上心，只覺得心潮一陣起伏，又是激動又是忐忑。原本，她剛被麗妃針對，傻皇帝為她解了圍，她就該趕緊退下避禍。可是，看看這紫宸殿裡複雜的局勢，以及傻皇帝緊鎖的眉頭。她在遲疑了一瞬之後，就選擇了留下來，侍立在了傻皇帝的身後。

  陛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