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最後一面

  蘇青心急如焚，她心裡牽掛著尋長生，一刻也不想多留，更沒有心思和朝中大臣扯皮。只叫了幾個親信，備了快馬就打算偷偷溜出去。

  孰料剛出城門，就遇到了攔路的人。

  那人一襲長衫，青巾覆發，悠閒地搖著把摺扇。溫柔的眉眼帶笑，氣質很溫和，但是蘇青怎麼看都覺得他很欠揍。

  「陛下這急匆匆的，是打算去哪裡？」

  蘇青橫眉冷眼，揮退了護駕的侍衛，她打馬上前，俯視著笑嘻嘻的梁師審。

  「朕有要事，丞相識相的話就讓開！」說著，她揮了揮手中的馬鞭，發出獵獵的破空聲，要是丞相再不讓開，她不介意讓他嘗嘗鞭子的滋味。

  面對她暗藏的威脅之意，梁師審仍舊面不改色。

  「陛下要做什麼？如果是想去見大將軍的話，臣覺得您還是不要去了，這是為了您好，也是為了大將軍，陛下應該不想看到大將軍的屍體吧。

  畢竟……大將軍身為命運之子卻落得如此地步，全是因為陛下啊。」

  梁師審眯了眯眼，露出一個惡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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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丞相在胡說什麼，陛下乃真龍天子，是真正的天命所歸！」一名親信上前，腰間長刀出鞘。

  蘇青被他一句話震得失言，梁師審竟然也知道尋長生是天命之子，他果真和梅醫生有關係！

  她揮了揮手，親信收刀入鞘，退到她身後。

  「……你都知道些什麼？」

  梁師審搖了搖頭，說道：「從京城到前線，即使快馬加鞭不眠不休，也要十數天的功夫。陛下的時間充裕，是不用著急，可是大將軍身體再強健，恐怕也撐不到那個時候了。所以我才勸陛下不要去，畢竟您想看的，不是大將軍的屍體吧。」

  蘇青咬了咬牙，「難道朕不去，大將軍就不會有事了嗎？只是朕還能再見他最後一面。」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苦澀和悲哀。

  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使尋長生真的死了，至少也要死在自己眼前，她絕不能讓自己的愛人孤零零的死在那片苦寒之地。

  「哈哈哈，陛下確實救不了大將軍，可是我能，陛下要不要和我做一個交易？以尋長生的命為籌碼……」梁師審放肆大笑，猖狂的姿態讓蘇青想到了那個姓梅的傢伙。

  他向騎在馬上睥睨著自己的蘇青伸出手，目光溫柔地像是在邀請她下馬。

  蘇青一瞬間動搖了，可是看到他猖狂的笑容，她想到了上一個任務里把世界弄崩壞的梅醫生，目光又堅定了。

  「我不相信你，梅醫生。」蘇青篤定眼前這個傢伙絕對是梅梁心。那樣傲慢的毀掉全世界的姿態，絕對找不到第二個人。

  梁師審目光微動，他收斂了笑意，又露出溫柔的模樣。

  這次他沒有阻攔蘇青，而是很坦然地讓開路，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蘇青騎馬而去，與梁師審擦肩而過時，一聲低喃乘著風吹入她的耳畔。

  「下次再見，蘇青……」

  蘇青回過頭，只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明明看不見他的面容，卻總感覺他還是在笑著，而且是那種不懷好意的笑，仿佛篤定了什麼一樣。

  ……

  一路風塵僕僕，一行人總算在半個月後抵達了前線，其中艱辛自是不必多說。

  蘇青隱瞞了身份，以監軍的名義來看望大將軍。一進了營帳中，蘇青就險些落下淚來，幾個月前還英明神武的大將軍，如今卻病懨懨地躺在榻上，胸前纏了繃帶。

  「……尋長生？」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臉色慘白到幾近透明的人，就是自己的愛人。

  他雙眼緊閉，氣若遊絲，唇色發烏，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證明了他還活著。

  蘇青跪倒在他的病榻前，眼淚簌簌而下，模糊了視線。她連忙擦了擦眼淚，生怕眼前人消失了，可是眼淚卻再一次不爭氣地充盈了眼眶。

  以前被刺殺的時候，蘇青沒有哭，被太后刁難的時候也沒有哭，再陷入低谷時，她依舊沒有哭。可是現在，壓抑了十數天，再看到尋長生的那一刻，她終於再也抵擋不住心中的悲傷。

  哀嚎如流水一般，自然得從喉頭傾瀉而出。

  蘇青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分為二，一半在悲痛地哀嚎，另一半卻在冷靜地旁觀，同時還責難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

  守在帳外的親信，也聽到了陛下那近似悲鳴的哭嚎，他們也不禁為陛下的哀傷而難過。

  蘇青不管不顧地趴在愛人的身邊，察覺到他隨時都會消失的微弱氣息，任憑眼淚打濕了衣襟。她從不知道人的眼淚會有那麼多，仿佛要把前世今生的淚水都流盡才甘心。可蘇青絕對不會甘心。

  就沒有什麼能做的事嗎？

  她什麼都做不了嗎？

  明明是任務者，明明是皇帝，這整個天下都是她的，可是她卻連愛人都救不了！

  愧疚和悲哀擠滿了她的心，蘇青愈發難過。直到一隻冰涼的大手落到了她的頭上，曾經那麼溫暖的手掌，如今卻冷得像冰塊一樣。

  不變的卻是那個人的溫柔。

  蘇青連忙擦乾了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她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尋長生冰冷的手掌。

  「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別擔心，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她努力壓抑著顫抖的聲線，哭腔卻違背了主人的心意，暴露了她的心情。

  尋長生壓抑住讓四肢顫抖的疼痛，他穩穩噹噹地抬起手，將手掌放到蘇青的臉上，冰冷的指尖摩挲著她扭曲的笑容。

  「最後能見你一面，真好。」尋長生也學著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悶的笑容。

  現在的他一定很難看，但是他知道蘇青一定不會嫌棄他這麼狼狽的樣子。京城裡這裡很遠，可是蘇青怎麼來的，為什麼來的，他一概不問。因為他知道，蘇青相見他，而他也相見蘇青。

  「別這麼說，我一定會找人救你的！」滾燙的眼淚像珍珠一樣，從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流出來，落到了尋長生冰冷的掌心。他霎時被燙了一下，可是卻仍然不肯放開手，自顧自地看著眼前愛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