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盤下騾馬市
2024-10-02 08:29:25
作者: 吃魚大叔
忻口北去不過三五里,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的景象。
汾河兩岸,到處是冒著黑煙的村莊,壓根聽不到雞犬相聞之聲,唯有死寂一片。
山道兩旁的枯樹上還掛有早已凍僵的屍體,有男人,有女人,甚至還有老人和孩童,無一例外的都被扒光了衣物。
北風吹來,屍體如風鈴般搖盪,招來一群一群的烏鴉瘋狂啄食。
如此景象看得李守心一行人無不頭皮發麻,連領頭的駱駝都踏足不前,任憑車夫如何驅馳,也不願向前再踏一步。
「東家,這可如何是好,那頭駝說什麼也不肯往前邁一步,用鹽巴往前引也不成!」
幾個車夫紛紛過來朝李守心稟報,他也沒見過這陣勢呀!
不由一臉發苦的看向了黑熊怪,黃大蟲夫婦倆,那黑熊怪也無比苦惱道:
「東家,俺們也硬拽著往前拉那頭駝,可那畜牲寧肯拚著拽斷鼻骨也不往前踏一步,生怕有個閃失,這頭駱駝是頭壯駝,實在不願傷了它。」
駝隊中,領頭的駱駝極其重要,好的頭駝壓根兒不須人引領,自己就知道該怎麼走,而且也是整隊駱駝中的頭領,其它駱駝都得服從。
李守心這隻頭駝可花了大價錢,相當於普通駱駝的五倍價錢,就連餵的草料都鍘得細細的,隔三岔五和幾個雞蛋改善下生活。
他可捨不得讓黑熊怪和黃大蟲虐待這隻頭駝,眼見天色不早,這不趁早趕到前面的村鎮,找家客棧投宿,只怕今天夜裡,就得露宿野外了。
這麼冷的天,四輛馬車車廂里的空間又有限,容不得那麼多的車夫和腳夫,這不是將人往死里逼嗎?
思來想去也沒有辦法,他只好下令:
「暫且別管他,讓別的駱駝前行!」
那幾個車夫領命而去,可是好半天,長長的隊伍還是沒有往前走一步,他有些焦急上火,旁邊的顧允成,嫣紅,也有些著急的下了馬車,打聽前面情況。
不一會兒車夫又來報:
「東家快別提了,別的駱駝也不往前走,換了馬匹也不行,騾馬的膽子還沒駱駝大呢,有幾匹馬看那樣子快要受驚了!」
馬匹受驚,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他一下子陷入了愁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畢竟自己上輩子也沒趕過大車,也沒有趕過駱駝。
就在眾人為難的時候,旁邊馬車車廂里一個纖細動聽的聲音響起:
「我去試試看!」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素心姑娘。
李守心之所以帶上素心姑娘,完全是出於私心,想著此女子與馮保的關係應該不簡單,說不定是馮保中意的人。
他很想帶上素心繞道一下大同府,去一趟麗春院,為其贖身,將來作為禮物送給馮保,這麼一來,自己就能牢牢攀上這棵大樹了。
馮保在萬曆十三年以前,那可是萬曆皇帝身邊的紅人,權勢滔天,靠上這樣的人,什麼事兒辦不成?
這樣的奇貨可居,他哪捨得動用,連忙勸阻道:
「素心姑娘,外面風寒,你身體柔弱還是不要出來為好,我會想辦法的!」
哪知話音一落,車帘子一掀,素心姑娘披著一厚夾祆,與抱琴的丫鬟小翠,兩人一前一後下了馬車,微微對他一笑:
「東家不必顧慮,想必是亡魂作怪,只需奴家撫琴一曲,安撫了亡魂,那些駱駝就應該會往前走了!」
「啊?!」
李守心愣住了,鬼神之事,他從來半信半疑,聽素心這麼講,猶疑的點點頭:
「還有這事兒?好吧,勞煩姑娘了!」
反正現在死馬也只能當活馬醫了。
眾多車夫,腳夫,夥計見素心姑娘煞有介事的在路中央,白雪間,將醬紫色的古箏橫放頭駝前,都當笑話看,個個紛紛搖頭道:
「唱的是哪出啊?」
「只聽說過對牛彈琴,這倒好,來了個對駱駝彈琴,哈哈哈!」
「簡直就是搗亂!」
「……」
那頭駱駝還不住的從鼻孔里噴出白氣,頭一上一下,瘋狂擺動,而不是前面車夫死命拽著韁繩,真擔心它衝上去會把素心姑娘連人帶琴撞倒。
他身邊的顧允成無比懊惱的埋怨他道:
「素心姑娘身體纖弱,哪受得了這樣冰天雪地,你怎能答應她的請求?」
李守心聽顧永成的語氣,非常的焦急,回過頭來一看就見對方臉上,滿滿都是對素心姑娘的關切之情,那小眼神在素心姑娘身上不停的掃,壓根就不肯捨得移開。
「是她非要去的!」
「那你也不能答應!」
「……」
他本來還想爭辯幾句,那隻猶如天籟一般的琴曲自前方飄來,趕忙回過頭來,才發現素心姑娘玉指翻飛,悅耳動聽的琴曲就從她的指尖流轉出來。
說來也怪,剛才還紅著眼,頭不停的上下來回擺動的駱駝,馬上安靜下來,居然也會跟人一樣,俯首低耳,靜靜的傾聽琴曲。
不光是頭駝,整支商隊中那些不安分的傢伙,還有剛才快要受驚的馬匹,都紛紛安靜下來,如此景象,看呆了眾人,個個議論紛紛。
一曲終了,素心姑娘收起了琴,在旁邊丫鬟小翠的攙扶下,來到了頭駝跟前,旁邊的車夫喊連忙警告:
「姑娘小心些,這駱駝性子野,小心它踢你……」
可他的話說到半截,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就見素心姑娘滿眼柔情的望著那頭駝,那頭駝也十分配合,主動將高昂的頭顱慢慢低下來,閉上眼睛,主動讓素心姑娘撫摸,臨了素心姑娘好像又對那頭駝說著什麼,那神情溫柔的就像一個天使一般,聖潔,純淨。
過了沒一會兒功夫,素心姑娘笑著對那車夫說道:
「好了,現在沒事了,你試著往前拉一拉它!」
那車夫滿臉不可置信,果然就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那頭駝再也不倔了,竟然真的非常順從的往前邁步。
眾多車夫,腳夫,都被這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有人還高喊道:
「素心姑娘估計就是女菩薩轉世!」
「謝謝素心姑娘啦,不然我等都得在冰天雪地里扎帳篷了!」
整支商隊非常順利的,通過了這段路,素心姑娘還專門過來交代他道:
「東家,路上的這些屍骨,能安葬就安葬吧,俺答人真是可恨,所到之處,必犯殺戒,阿彌陀佛!」
最後這一句佛號,可讓李守心詫異壞了,仔細看了素心姑娘一眼,問:
「姑娘,你莫非也是釋門中人,你這難道是帶髮修行?」
旁邊的小翠插話道:
「我家姑娘有心向佛,受五台山空空禪師提點,只是紅塵孽緣未盡,不曾受剃度罷了!」
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這小翠竟剃度了,只是帶著一頂兜帽,不曾注意到她那泛青的頭皮。
「這……」
他馬上感覺自己快要失算了,要是這素心姑娘當了尼姑,自己還怎麼送給馮保?
當然也有那種犯了戒的尼姑,可是素心姑娘應該不是那種人,要是這樣的話,自己就不應該將她帶出來,還曾承諾為其贖身。
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行,說什麼也不能讓她當尼姑!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素心姑娘宅心仁厚,這次多虧你了!」
說著他便從兜里,掏出二十兩銀子遞給對方,哪知素心姑娘堅辭不受,倒是把旁邊的顧允成惹惱了,一把打落他的手,恨恨道:
「你以為都像你,都鑽錢眼裡了,素心姑娘就不是那種人!」
「這……」
李守心心中罵道:關你什麼事兒啊?
他就感覺,今天這個顧永成實在是太奇怪了,眼見著小翠和顧允成,護送著素心姑娘上了馬車,突然背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果然你們男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
「啊?」
李守心回過頭來,發現不是別人,竟是嫣紅,見自己回過頭來望她,頓時惱羞成怒:
「看什麼看,說你呢!」
「我……」
他還沒來得及爭辯,嫣紅已經轉過身去,氣咻咻的上了馬車。
只剩下他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出了這麼一段小插曲,好在並沒有耽誤多長時間,終於趕在天擦黑以前,到了代縣。
代縣已離雁門關不遠,繞雁門關向東北行不過七十里地便可繞過朔州,到了右玉殺虎口關內,再往北可就算出了大明邊境,是草原遊牧民族的地盤了。
至於大同府則需向西北行,去不了六十里地也就到了大明九邊重鎮宣府,也就是講大同,宣府這一片,是張四維的舅舅,宣府總督王崇古的地盤。
一想到自己已得罪死了張家,真要自己手下這支商隊去了人家眼皮下,保不齊會發難。
明朝宣府總督權力大的很,相當於殺虎口,雁門關,大同,朔州一帶的最高戰區司令,那可是握有生殺大權的土皇帝。
相當於後來萬曆年間東北軍閥李成梁,真要給自己頭上扣個資敵的罪名,給砍了頭,也不是不可能。
王法到了這裡已薄弱,這裡只聽人家王崇古的,想到這裡,自己覺得還是應將商隊留在代縣,自己先帶上素心姑娘去趟大同,一來目標小,二來為素心姑娘贖身,順便也打聽一下王崇古其為人怎樣,萬一是個混世魔王,那自己就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