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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勾陷風波(七)

2024-10-02 08:28:59 作者: 吃魚大叔

  李守心做夢也沒有想到,再次與顧允成見面,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見面。

  當全忻口城的老百姓得知,漢奸丁茂春押解到城門口時,所有人扶老攜幼,擁到城門口去圍觀。

  有那好事者,早已經把從城門口到縣衙的這段路上的酒樓茶肆,臨街的一面,都幾乎包了下來。

  李守心也只是在囚車押進城的前一刻,才得知,丁茂春早已經被替換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明明顧允成已經離他而去了,怎麼好端端的,竟被當做了替罪羊。

  任何人替代丁茂春,他都不介意,他就是想破腦袋,也沒想到會是顧允成。

  「怎麼會是他?我不是讓你們想盡一切辦法盯著張訟師,隨時報告他的一舉一動,還有,朝廷派去的廠衛,為什麼沒給我收買?」

  鑽地鼠與枯樹皮兩人,也是騎著快馬趕緊回來報信,聽到李守心的質問,鑽地鼠支吾半天,說不出個什麼,一旁的枯樹皮趕緊補充道:

  「東家您千萬別生氣,我們也沒想到會是顧先生,我們都是按您交待,秘密監視張訟師,可是張訟師這邊壓根就沒動靜!

  張家早已經將太原府上上下下都收買了,從一開始丁茂春就沒有到案。

  

  至於顧先生,據我們後來聽說,他自從跟你離別以後,身上的盤纏被賊偷光了,不得已就在太原府城受僱一富戶人家裡教書,哪知這戶人家也是鹽商,還是蒲州張家一手提攜起來,從前是鹽運司衙門裡的行腳,專替張家處事務……」

  聽到這裡,李守心痛苦的擺擺手道:「算了,算了,別往下講了,這可真是芝麻掉針眼兒里,太巧了!」

  行腳本是鹽運司的衙役,久而久之成了各個鹽商在鹽運司衙門裡的話事人,有什麼事不必鹽商本人出面,行腳就可以代為傳達或行事,有一定的主動權。

  能幹行腳的人不一定有錢,但必須得聰明伶俐,代主子獨擋一面,一些衙門裡的文書,及人情往來,一定要勤謹,事體處理得八面玲瓏,才會得到主子賞識,久而久之也會得到豐厚的回報。

  一言以蔽之,行腳就指望著鹽商主子賞飯吃呢,顧允成偏偏就去了這家,豈不是羊入虎口?

  就在他不住的懊惱的時候,忽然街面上熱鬧了起來,道路兩旁,人山人海,憤怒的人群開始吶喊:

  「打死這個漢奸!」

  「賣國求榮!」

  「殺了他……」

  「……」

  一時間爛菜葉,臭雞蛋,紛紛朝囚車上扔去,李守心就站在臨街的一處茶樓,憑欄觀看,可不就是顧允成!

  就見顧允成,這麼冷的天,就生穿一件單薄的囚服,那囚服一片片血污不說,打一進城,身上,臉上,就被扔滿了爛菜葉,臉上還掛著臭雞蛋,甚至有那靠得近的老太太,衝過去就朝他,兜頭就潑了一盆屎尿,瞬間臭氣熏天。

  再看那顧允成,起初還大聲張嘴啊啊啊的叫,奇怪的是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到最後索性閉緊了眼,整個人掛在囚車上,無奈的接受四面八方的唾罵與侮辱。

  這才離開幾天呀,顧允成哪還有半分名士風範,整個人形銷骨立,軟塌塌的趴在囚車上,脖子上還被巨大的枷鎖枷著,在囚車裡站也不能站,兩腳挨不上地,可要任憑就這麼掛著,過不了一會兒就憋紅了臉,雙腿直搗騰,大張著嘴拼命喘氣,可一張嘴不是臭雞蛋,就是屎尿灌了進去。

  李守心看到這裡,整個人氣的臉色發青,大聲咒罵道:

  「他不是丁茂春,真正的罪犯不是他,這什麼世道啊!」

  當下他再也忍不了,不顧任何人勸阻,連忙下樓,旁邊的鑽地鼠趕緊拉住他:

  「東家已經是死案了,你再找石大人也沒用,據說張家連皇上派來的錦衣衛也收買了,現在上上下下都認定了顧永成就是丁茂春……」

  「不行,我一定要把事情說清楚,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該告狀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實在不行我頂罪,我去找石大人,把這前後情形全都講清楚!」

  說這話,他不顧一切甩開了鑽地鼠,連忙跑到府衙門口,見門口豎著一面鼓,想也不想,就趕忙去敲響。

  再次見到石大人,他趕忙對其說:

  「大人,這絕對不是丁茂春,這是顧允成,他哥哥叫顧憲成,張家人偷梁換柱了,真正的丁茂春已經被藏起來了。」

  石巡撫滿臉驚愕,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說道:

  「不可能,這就是丁茂春,你說的顧永成我不認識,但這裡有這幾位錦衣衛校尉可以作證!」

  石大人一說這話,他才注意到,天堂之上還有幾個穿著黑布直綴,腰間挎著直刀,有幾個人腰上還掛有虎頭腰牌,上書四個大字:

  「奉旨辦差!」

  這些人個個虎背熊腰,肩膀極寬,腰身卻極窄,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裡,正慢慢品著茶。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錦衣衛,他當然知道錦衣衛的厲害,那可是直接對皇帝負責,想抓人就抓人,權力大的很。

  可一想到顧允成此時受的這罪,說不定須臾間就能要他的親親性命,哪敢耽擱,連忙大聲爭辨:

  「幾位大人真的搞錯了,他是顧永成,不是丁茂春……」

  果然錦衣衛是極不好說話的,為首一人,虎眉倒豎,啪的一拍桌子,那桌子竟然應聲而裂,咣當一聲散了架,倒在地上,冷冰冰的說道:

  「爺們兒幾個都是替皇上辦差的,哪敢糊弄皇上?

  你算老幾,竟敢質疑我們,大了你的狗膽,是不是想進北鎮府司吃牢飯,先讓你嘗嘗彈琵琶!」

  這些人都是橫極了,為首那人說著話,就要上來劈手抓他前襟,李守心也是急了,猛然間想起鑽地鼠教他的內功心法,施展縮骨功,這一抓看著是抓住了,其實還差那麼一丟丟。

  那人手一抓空,猛然抬起臉來,一臉迷惑,幸好在這時,巡撫石大人連忙攔住:

  「幾位大人消消氣,他興許是看錯了!」

  為首那錦衣衛才恨恨作罷,繼續懶懶的坐下來喝茶,石茂華急忙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講:

  「你瘋了,他們可是錦衣衛,真要是把你抓了,我都沒權利給你求情!」

  「大人,我的生死已無所謂,可真的是搞錯了,這樣吧,他的哥哥顧憲成也算是一位知名人物,趕緊把他的哥哥找來,讓他認一認,這肯定是他的弟弟顧允成!」

  「顧憲成?」

  石茂華撓了撓頭,想了好半天,一臉困惑:

  「本院從沒聽說過這個人,這讓我去哪找他?」

  此話一說,李守心知道壞了,儘管顧憲成,顧永成在這個時候已經是出名了,也算是江南名士,可此時的顧憲成也只剛嶄露頭角,羽翼尚軟。

  可石茂華起自江南,不可能不知道顧憲成的名頭,瞬間,一種不好的預感浮現心頭兒,這石大人該不會是受到張家人的威脅了吧?

  可他是還有些不甘心,還想再次跟石大人求情,哪知道對方拍拍他的肩,笑道:

  「應該是你認錯人了,錦衣衛還能抓錯人,快回去吧,要知道我這兒的這幾位大爺可不好惹,千萬老實點兒,真要是被他們抓了,我也沒辦法,這些人可是殺人不眨眼!」

  話已經講得那麼透徹,李守心沒有辦法,真的是要再鬧下去,只怕是連自己也會搭進去。

  從巡撫衙門出來以後,他無比的頹喪,到現在為止,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辦法,都用過了,卻沒有改變絲毫。

  一想到自己與顧允成,初見之時的情景,在腦海里浮現,往事就好像發生在昨天,歷歷在目,他不禁徹底後悔了。

  自打穿越過來,可以說一切都不是按著自己的設想去發展。

  本來打算為自己找一個硬靠山,希望能跟張家合作,卻沒想到張家主事人,三番五次出爾反爾,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大家族的掌事人,竟然如此沒有信譽。

  想來就是欺負自己單槍匹馬,毫無背景可言。這個世界從來就是殘酷的,財富的分配,已經被地方豪強,世家大族,幾乎刮分光了,窮人想出頭,妄想占有一席之地,馬上就會遭到排擠,攻擊。

  他有些失魂落魄,走在人群熱鬧的大街上,內心卻孤寂無比。

  身旁的鑽地鼠與枯樹皮連忙在一旁開解:

  「東家,事情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實在不行,我們兩個還可以劫獄,絕對不會讓顧先生上法場!」

  鑽地鼠這番話多少讓他有些欣慰,旁邊的枯樹皮卻冷冷笑道:

  「劫獄?豈是說著玩的,如此要犯,只怕是看守更嚴,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現在李守心心亂如麻,非常惱恨的說道:

  「說來說去,此事都怪我,本想栽贓嫁禍丁茂春,置此人與死地,卻沒想到被人反將一軍,想當初我就不該放了這傢伙,也就沒有後來的事情了,更可笑的是,狀告丁茂春的狀子,也是我讓顧允成寫的,等於是我讓顧先生自己害了自己一把,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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