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勾陷風波(四)
2024-10-02 08:28:49
作者: 吃魚大叔
五千兩對於李守心來講,已經是很肉痛了。
雖然從張四象手裡要回了將近六萬兩銀子的銀票,可為了搭救鑽地鼠,又貼了一萬五千兩銀子,即便是鑽地鼠將自己的財物全奉上,里外里還倒貼了一萬兩。
如今的他手裡只有五萬兩銀子,再加上來回進貨,又購買了一些駱駝,手裡已經不到四萬兩銀子了。
可是為了與石巡撫見上一面,告發丁茂春,捐銀五千兩也值了。
五千兩銀子在大明,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當場幾乎讓在場的人都為之側目。
一個年紀四十多歲左右參將,滿臉絡腮鬍子,長得虎背熊腰,身穿明晃晃的鎧甲,走起路來,刀劍與鎧甲來回擦碰,咔咔的響,帶著十幾個小校,推開人群迎出來,對他雙手一抱拳,粗聲粗氣道:
「這位義士,石大人有請,還請帳中一見!」
李守心在這些軍卒的簇擁下,以那參將在前引導,進了大營,來到一座白色軍帳前。
軍帳前特插著兩根旗牌,上面標明了石大人的品級,以及皇帝親賜的稱號:
中流砥柱,柱石將軍!
兩旁則是盔明甲亮,軍容整齊的明軍儀仗,手裡各持明晃晃的刀槍,站立在一旁,面容冷肅。
越靠近大帳,還分布的十幾個火槍手站崗警戒,帳篷門口,時常出入一些身披棉甲的高級將領。
他被帶進大帳以後,不敢有所遲疑,連忙向上叩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本來自己就沒有功名傍身,見到了一省的省長,豈有不跪的道理。
哪知石巡撫不等他下跪,連忙下來攙住他,很是誠懇的說道:
「這位義商,雪中送炭之舉,實在是解了本院燃眉之急,怎敢讓你下跪?趕緊賜坐!」
很快就有一名小兵,給他搬來一個把凳子,讓他坐,李守心哪敢,又連忙推讓一番,最終拗不過石巡撫,小心翼翼的坐在凳子上。
這時候才顧得上抬眼觀察,發現石巡撫不過是一個身形極其瘦弱,兩鬢生滿白髮的老頭兒,佝僂著腰,面容憔悴,眼裡布滿了血絲。
幸虧著石巡撫穿著一身緋紅的官服,要是脫了這身官服,也就和城外飽受饑寒的難民沒什麼兩樣。
看到這裡他心生感動,很是感慨地對石巡撫講:
「大人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員了,卻沒想到操勞至此,為我山西百姓殫精竭慮,宵衣旰食,還望大人保重身體啊!」
石大人笑著搖了搖頭:
「老夫也是趕鴨子上架,之前也只在海上圍剿倭寇,海盜,更何況還有戚繼光一代名將相幫,本院還輕省一些。
如今卻是獨挑大樑,那韃靼人,又極是兇悍,遠比倭寇還厲害,實在讓老夫有些力不從心,好在俺答人只是志在劫掠,兵鋒雖銳,卻退得也快,可留下這滿地狼藉,百姓需要安撫,兵士需糧餉,城牆需重建,哪樣都得需要銀子!老夫也不是孫悟空,皇上也難,也拿不出多少銀子來,難得你出手相助,能體諒我的難處,實在是感恩啊!」
「應當的,應當的!」
李守心本來還想說幾句場面話,忽然聽到吱吱吱的叫聲,他就覺得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忙朝石巡府的身後望去。
石巡撫大笑:
「你不要見笑,這是促織的叫聲,這促織本來要獻給皇上的,可我一直事務繁忙,一直也沒顧得上,偏偏這促織,大概因為天冷的緣故,好幾天也不進食,眼看都快要死了!」
李守心馬上反應過來,連忙問道:
「該不是蒲州仿古齋,張五爺,張閣主敬獻給您的促織吧?」
石巡府臉上一驚,有些驚奇的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
李守心笑了,繼續又說道:
「我還知道這斗蟲通體血紅,個頭不大,卻也極是兇悍,號稱王蟲!」
石巡撫更是驚奇了,滿臉驚愕,李守心笑著解釋道:
「大人不必驚奇,實不相瞞,這王蟲是我勻給他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故意不說賣字,就怕石巡撫追問價格,即便是這樣,石巡撫也是人精,笑答:
「看來你沒少宰他吧!」
雙方哈哈一笑,李守心連忙提出,要看看這王蟲,石巡撫將一做工精良的蛐蛐罐拿來,掀開蓋子一看,就見曾經給自己帶來第一桶金的王蟲,此時身體幾乎瘦弱了一圈不說,本來鮮紅透亮的顏色,也變得暗紅,不如讓他有些心疼。
也許石巡撫看到他臉上的神色,滿是肉痛,連忙解釋道:
「老夫本來公務纏身,實在也忙不過來照顧,這才委託了府一個斗蟲高手,代為照管,可能是天冷的緣故吧,按說照顧的很好,完全按著促織經上所講,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這蟲子始終提不起精神來!」
他聽了這話,忙對石巡府說道:
「也許是照顧方法不當,這斗蟲是小人在墓中尋到,不可以用尋常養蟲的方法對待,先以青草絞碎收汁,加上蜜糖水調勻,淋入河水,慢慢給它洗浴。
要緊的是必須用河水稍稍加熱,井水,泉水,都不行。
這兩種水性太涼,澆上去蟲身,輕得寒症,重則丟命。
河水本性溫和,這上面的功夫省不得,一定得每天洗浴三遍。
再就是飲食,此蟲長處墓穴,讓它多吃陰涼小蟲,再取蓮草,牽牛花餵養,有蒼蠅的話,最好是餵蒼蠅,再用童子尿和以清水,讓它飲用,這麼一來過不了幾天,這王蟲,一定會恢復如初!」
石巡撫一聽這話,整個人都傻了,隨即哈哈大笑:
「我的老天啊,冰天雪地讓我去哪找蒼蠅,還有那童子尿,你這不是為難本大人嗎?」
李守心卻正色道:
「大人我知道很難,可是當今皇上喜歡這玩意兒啊,我可以代為出銀子著人去購買,或是出高價,請高手按照以上方法照顧,我敢打保證,此蟲若是敬獻給皇上,皇上一定會喜歡,到那個時候,大人的前程也有保障,我山西闔省的軍民,也能夠得到您長久庇護,還望老大人一定要慎重對待!」
石巡撫聽他這麼一說,臉上頗為心動,大加讚賞道:
「沒想到促織裡面的學問這麼大,真讓老夫耳目一新!」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笑問道:
「老夫也深知天底下沒有白來的,你直說吧,有什麼要求,在老夫的能力範圍以內,一定會鼎力相助!」
李守心見時機成熟,乾脆也不藏著掖著了,連忙坦白道:
「大人要是這麼問的話,我也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大人一定可以做到,總共有兩條,一是那就是忻口的騾馬市場,以及周邊商鋪以及地契,可否賣給我,而且我要包下整個騾馬市場!」
「那個騾馬市場?如今打仗,都快廢棄了,你要那片地方幹什麼,既然你要,那就給你,至於周邊的商鋪,地契,你大可以和商戶談,價格應該不高,據我所知,好多都是無主之地,這條件我答應了,另外一條呢?」
總算是說到了關鍵處,李守心反而不及顧左右而言他道:
「這第二條不是為我本人,也和利字毫無關係,就想讓大人秉持公論,為我山西軍民除害,就問大人一句話,若是有人與俺答,裡應外合,暗通曲款,想要賣了忻口城,大人當怎麼辦?」
石巡撫一聽這話,面色一凜,怒目而視道:
「那還用說,不殺不足以平民憤,此等國賊,人人得而誅之!」
李守心唯恐火候不夠,繼續拱火道:「大人,要是這人背靠大樹,朝堂之上,關係根深蒂固,利益牽扯不休,牽一髮而動全身,此人你還敢殺嗎?」
啪的一拍桌子,石巡撫豁然拍案而起,大怒道:
「就算他是皇親國戚,老夫爺要學那包青天,來他個先斬後奏,你就直說這人是誰?」
李守心直白的答道:
「丁茂春!」
「丁茂春?」
「對,丁茂春,此人是蒲州張家天字號的大掌柜,也是戶部侍郎張四維的大哥,張四象最為信任的掌柜,大人敢動他嗎?」
果然論到動真格時,理想和現實還是有些衝突的,石巡撫臉色複雜,面露難色,問:
「他一個大掌柜,本來做好買賣就罷了,怎麼能跟通敵掛在一起?」
李守心就知道他會這樣問,連忙從懷裡拿出一封早已經假造的信,確切的說,這封信應該是半真半假,真的內容是,丁茂春給少白狼通風報信,想辦法劫持他,假的內容則只有一句話,這是李守心仿著丁茂春的字,只寫了幾個字,那人還活著嗎?
這幾個字李守心幾乎練了幾個晚上,寫上去真假難辨。
石巡撫看到這句話,有些納悶兒的問這是什麼意思?
緊接著李守心又拿出了顧允成幫寫的狀子,遞給他一看,他看後滿面怒容,當下再無遲疑,馬上命人去李守心的商隊中,將那俺答人的斥候,以及少白狼的舊部,都提來挨個兒審問。
這還不算,李守心又馬上拿出那張貨真價實的城防圖,交到了他手上。
不管是人證還是物證,或者是書信,都是一半真一半假,由不得石巡撫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