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勾陷風波(三)
2024-10-02 08:28:46
作者: 吃魚大叔
青狼幫覆滅了。
這群烏合之眾,逃的逃,散的散,只留下三四十個嘍囉,實在是沒地兒去,乞求李守心收留。
他也只挑了十幾個精壯小伙兒留下,其餘人都賞了幾貫錢,算是打發了。
招出來的這十幾個小伙,也只占極少數,多數人見無望留下,也就領謝了這幾貫錢,無奈離去。
也不知哪來的一瘦小枯乾的小老頭兒,鬍子都沒有,自稱枯樹皮的傢伙,竟不屑於領賞,送到他手裡的幾貫錢,他竟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在了地上,白毛了兩眼,冷笑道:
「就這麼幾吊錢就想打發我走,你若知我的本事,只怕你十兩銀子也請不回我來!」
他扔在地上的那兩吊銅錢,很快就被旁邊的匪徒搶光了,這讓發錢的黑熊怪,不禁有些惱火,罵道:
「俺東家好心白給你的賞錢,你居然不要,你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
說著話,黑熊怪一拳打出,這一拳虎虎生風,身邊的匪徒都知道黑熊怪的厲害,紛紛躲得遠遠的,哪知道那老頭兒,也沒見身子怎麼動,刷的一下子,竟然退出去兩丈多遠。
這更讓黑熊怪惱怒了,怒目圓睜:
「老賊,居然敢躲!」
黑熊怪的速度也不慢,如同一股颶風一般,追了上去,那枯樹皮也知道黑熊怪的力量,根本不敢硬碰硬,來回躲閃,身形輕快的如同狸貓一般,竟然在駱駝的隊伍里,來回穿行不說,等到黑熊怪一靠近,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
等黑熊怪一走,竟從駱駝肚子底下鑽出來,翻身一躍,踩著駱駝腦袋,蹬蹬蹬幾步又追了過來,等黑熊怪聽見聲音一回頭,就如一隻鷹隼一般,平地飛起一丈多高。
這還不算什麼,也許枯樹皮就是想賣弄本事,人在空中來回跳躍就是不落地,等到黑熊怪轉過身來,他兩腳一磕,竟又飛起,人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輕飄飄的落在了黑熊怪的身後。
等到黑熊怪再轉過身來的時候,那人竟然隨著黑熊怪,緊貼緊的轉身,就如同狗皮膏藥怎麼也甩不脫,身形真的如同鬼魅一般。
更誇張的是,黑熊怪仿佛覺得自己身後有人,也大概猜出此人身法極快,連忙朝地上自己的影子看去,哪知道他做什麼動作,那枯樹皮就如同事先預判好的一般,你舉手我也舉手,你抬腳我也抬腳,你轉身我跟著你轉身,一個回合下來,黑熊怪竟然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李守心在旁邊看得頭皮直發麻,心知幸虧這枯樹皮沒出手,真要出手的話,十個黑熊怪也死了。
他連忙大聲叫停:
「閣下真是好本事,怪我有眼無珠,剛才輕慢之處,還望海涵!」
說著話,他從兜里掏出一錠五十兩的雪花銀,直接丟了過去,枯樹皮忙伸手接住,在空中就給做了個揖,落在地上,直接跪下給叩了個頭:
「多謝東家賞賜,還望收留則個!」
自此,李守心的麾下又多了一名大將,他乾脆委任其為斥候,專門帶幾個精幹好手,在前面負責探路,有此人在,就再也不怕前路有土匪埋伏,都會提前探查明白。
說話間,已來到了忻口城下,俺答兵鋒也最遠只進犯到這裡,不曾有機會奪下此城,進城劫掠一番。
這已是前線,且由於俺答人剛剛退兵而去,前後也就幾天時間,忻口城下,到處是大戰後遺留下的痕跡。
到處是未及掩埋的屍體,天上盤旋著的烏鴉,趁人不注意,不時的飛下來啄食死人死馬。
越靠近城牆,死人死馬越多,到處是散落的兵器,箭簇,護城的壕溝里,更是臭氣難聞,大批的烏鴉,黑壓壓的蓋了一層,細細看去,原來近三丈寬的壕溝里已經堆滿了死人死馬,本來已經被大雪覆蓋了,又被這群討厭的烏鴉,還有野狗,從雪堆里翻找出來,瘋狂的吞食死人肉。
那野狗吃死人肉吃得眼都紅了,活人靠近根本都不怕,反倒冷冷的看過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根本就沒有半分恐懼的意思。
至於這鋪天蓋地的烏鴉,李守心一行人,剛一靠近城邊,這群烏鴉呼喳喳的飛起,等他們一走,旋即又落下,繼續搶食屍體。
儘管西北風呼呼的吹著,空氣中仍然浮現著揮之不去的腐臭味兒,到處是燒焦的味道,城牆各處都黑乎乎的,個別地方甚至已經坍塌,城牆的牆磚上還留著刀砍斧剁的痕跡。
忻口城也剛從大戰中稍緩過來,城頭上的明軍人人臉上透著緊張,如臨大敵的神色,恨不得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仔仔細細看每一個進城的人。
進城的人很少,大多是一些挑貨郎,以及運送給養的駝隊,像李守心這樣的大商隊,反倒是大戰後頭一家。
進城沒怎麼受到刁難,畢竟忻口城剛經過大戰,此時城中軍民極缺物資,偏巧李守心在太原府城就購了不少肥羊,不為別的,就為了在路上吃。
進了忻口城,就見城中靠近北邊,有大批軍帳,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遠處豎著根大旗,上面繡一頭脅生雙翅的白虎,站立著,張牙舞爪。
熟悉明史的他,一眼就認出這座營寨等級不小,相當於駐紮一方的最高長官,恰好旁邊又豎著面大旗,大風吹拂之下,大寫的石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不用問,這就是石茂華巡撫的行轅大營了,相當於整個山西戰區最高軍事長官。
而大同宣府總督王崇古還得聽命於他,雖然兩人名義上的品級一樣,但石茂華相當於直接對皇上負責,也就是說石茂華是文官,王崇古算武職,大明又是以文制武,石茂華完全可以剝奪王崇古的兵權。
大明天啟二年,瀋陽,廣寧城的失陷,就是因為經撫不合。
熊廷弼身為遼東經略,他這個經略比現在王崇古的總督權力還大,就這麼一方大員,手中兵馬幾乎全被遼東巡撫王化貞剝奪,又由於王化貞一頓瞎指揮,直接導致丟城失地,最後被砍了腦袋的卻是熊廷弼,算是明末一大冤案。
無論是經撫不和還是督撫不和,都會帶來極嚴重的災難後果。
高層的決裂引發的災難是無法想像的。
李守心想拿著狀子去行轅里告狀,可思來想去,怕是進不去,更何況真要按程序來的話,他得回太原府城去告,縣,府,州,一層一層告上來,更何況一省封疆大吏,才沒有義務理民事官司。
可若這案子發回太原府去審,只怕很快驚動蒲州張家,到最後根本就告不成,知府就壓下來了。
堂堂太原知府也是正四品黃堂,完全可以獨立行事的。
當然這狀子也可以遞交掌管一省刑名的按察司,可那樣一來又怕按察司一看小民百姓沒什麼利市,又牽扯巨族張家,又會將皮球踢回太原知府,那這事兒更得完。
本來繞過知府就很讓人家不爽了,結果這案子轉了一圈又回來,人家豈能不壓下?
可是我怎麼才能進入行轅大營呢?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時候,旁邊的嫣紅拽了一下他,「東家,你看牆上寫著什麼?我聽人說,好像捐的銀子多,還能撈個小官兒做呢!」
他送著嫣紅手指方向看去,就見一群人圍著一張布告,大聲議論著:
「瞧見沒有,如今只要捐銀子,也能當個小官!」
「這不就是又缺了糧餉嘛!朝廷撥不下錢來,給這幫大頭兵們發餉,這巡撫大人急了,才想出這麼一個招!」
「一百兩銀子就可以當個押糧官,二百兩銀子可以掛名參將,一千兩銀子以上,可以當將軍了,哈哈哈!」
李守心湊過去一看,那將軍都是一些虛名,說白了就是朝廷給的榮譽稱號一類,壓根就沒有俸祿,等於是名聲叫的好聽點罷了,一點卵用都沒有。
想來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畢竟石巡撫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且他還是個清流派官員,根本不可能真的買賣官爵。
看到這裡他忽然心生一計,要錢的話那就好辦了。
「我要捐銀五千兩!」
他這麼一喊,眾人皆吃驚的回過頭來看他,旁邊的嫣紅趕緊拉著他的袖子,幾乎是跺著腳哀求他道:
「東家,你可別亂花錢了,這銀子丟出去,可連個水聲也聽不到啊!」
李守心連忙一撇嫣紅,繼續大聲叫道:
「我要捐銀五千兩,我大明將士在外面浴血拼殺,小人我不才,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錢多,不能讓咱的將士們,餓著肚子去殺敵,吃不飽穿不暖,那能上戰場嗎?我要捐銀五千兩,誰報於大人知曉,該怎麼捐,讓我捐給誰?」
此話一說,旁邊的一名軍士,立刻帶著幾個人,一下子圍過來,很認真的問道:
「閣下,須知軍中無戲言,你說的話可當真?」
旁邊的嫣紅滿臉焦急,忙拉著他就想走,他卻再次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大丈夫做事,當然是丁是丁,卯是卯,我說捐銀五千兩,絕無二話!」
說著話便從自己的內兜里掏出了五張銀票,雙手奉給了那名軍士,那名軍士不敢收,連忙低頭哈腰的邀請他道:
「這位義士,請與我去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