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兩周後，美國，洛杉磯。

  夏樂葵沒想到，裴熙居然能這麼快找到她。

  在真人CS模擬野戰戰場上對槍時，對面她的攻擊，裴熙停住動作，一下都沒有還手，任由她數槍擊中他的胸口，被裁判勒令出局。

  對於這次看似巧合的偶遇，夏樂葵的第一反應，是找個地方藏起來。

  到美國之後，落腳點是面向北美高玩的訓練營，她卸除一切社交軟體，試圖將大腦清空，因為只要回想起一絲戰隊的過往，她就會整夜失眠。

  起初，她倔強地堅持每日練槍的強度，可越練越差，對遊戲畫面的暈眩感也更加強烈，最近幾天，甚至連看屏幕都會頭疼欲裂。

  再一次匹配賽失誤頻頻後，漫無邊際的焦躁、急迫、絕望如海潮般席捲而來，她突然狠狠地扔掉滑鼠，躲進角落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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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始終情緒低落，與她同行的工作人員便帶她去打真人CS泄壓，誰知第一盤對面的敵人中居然有裴熙。

  她現在這樣狼狽的狀態，真的不願被人看到，更何況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讓她無顏面對裴熙。

  她曾信誓旦旦向他承諾進入戰隊後一心只為比賽，絕無歪念，然而，愛慕之情卻在朝夕相處中瘋長，無法抑制，無法扼殺，她將它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成為想起來就開心的小秘密。

  誰能料到，在訓練室里，她居然做出了那般大逆不道的事，沒有賽前熱身，越過一壘，直達二壘……

  陸天晴說得沒錯，正常人會在睡夢中親別人嗎？

  裴熙是她心頭不能被褻瀆的淨土，只可遠觀不可下飯的神聖土豆，而她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膽，不僅時常頭腦發熱試圖剝掉土豆皮，還咬了他一口。

  為了不讓她難堪，他選擇隱瞞，不計較她的輕薄舉動，可是她的良心好痛啊！

  裴熙當她是隊友，是後輩，處處照顧她，她卻越來越恃寵而驕，得寸進尺。

  如今訓練室的接吻視頻被公之於眾，連累裴熙聲名受損，夏樂葵覺得自己就像個掃把星，罪孽深重，哪裡還有臉繼續在他身邊拖累他……

  想到這裡，夏樂葵匆忙將裝備和彈藥歸還，準備提前離場，然而，同往常一樣，裴熙總能迅速發現她的行蹤。

  回過頭時，他已斜倚在門邊看著她，雙手抱臂，沒有表情。

  夏樂葵頭皮發麻，乾笑道：「前輩……好巧……居然在這都能遇見你……」

  裴熙依舊沉默不語。

  夏樂葵挪動了一下步子，裴熙立刻直起身，高大的身影蓋住了她的影子。

  他的聲音隱隱透著慍意：「誰允許你退隊的？」

  夏樂葵驀地眼眶濕潤，她耷拉下腦袋，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變成乾巴巴的一句：「我不想打了。」

  裴熙蹙眉：「你說什麼？」

  夏樂葵囁嚅道：「戰隊沒了我，成績會更好。」

  還沒等他有反應，她靈巧地從他身側鑽過，拔腿狂奔。

  遠處有一群穿著迷彩服的人迎面走來，她跌跌撞撞地撥開人群，繼續往前跑，像只無頭蒼蠅般在鐵絲網圍著的仿真戰場間來回穿梭。鞋帶鬆了，她無暇顧及，只是一心往前跑，不被他追上。

  視野忽然開闊，眼前出現了一片停車場，看到方才只見過幾次面的隊友笑著沖自己招手，夏樂葵頭腦發熱地沖向他的車。

  她忙不迭地拉開副駕的車門，還沒開口，身後猝然伸出一隻手，將車門重重地關上。同一時刻，她被人扣住腰往後拽，後背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夏樂葵下意識地掙扎，扭過頭，動作倏地停下。

  她看見裴熙英俊的臉上罩著層陰雲，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可怕。

  在她愣神間，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至不遠處工具房背後的暗巷，轉身將她抵上牆壁。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裴熙垂眸，冷聲問：「他是誰？」

  夏樂葵被他嚇到，無辜地眨著眼，老實地說：「剛才匹配的隊友……之前不認識……沒說過幾句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交代得這麼清楚，像個犯人一樣。

  裴熙起伏的胸膛稍微有些緩和，抓著她手腕的右手鬆開，覆上她的腦後。

  「為什麼一聲不吭地走了？」

  夏樂葵別過頭，又被他掰了回來。

  「什麼事總想自己解決，為什麼不能相信我？」裴熙的黑眸沉沉地注視著她，左手掌心緩慢地覆上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知道你走了後，我有多擔心嗎？」

  「我……」

  「因為休息室的錄像，不想連累我？」

  「對不起……」夏樂葵不敢看他，像是在強忍什麼不必要的情緒，嘴角收緊又鬆開，眼底漸漸泛起淚光，「這麼多年，前輩你連緋聞都沒有，卻因為我……」

  沒等她說完，裴熙俯身，情難自控地咬上她的唇。

  炙熱的呼吸交融，柔軟的觸感被無限放大，躁動激起了他更多的渴望。

  往昔那些讓他想觸碰卻不得不收回手的瞬間躍入腦海：她趴在他書桌上的睡顏，修剪長發時近在咫尺的纖腰，指尖划過的細膩脖頸……

  理智的高牆轟然坍塌。

  裴熙狠狠吮住她的軟舌，糾纏攪動，不斷加深這個極具侵略性的吻。

  夏樂葵整個人都傻了，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她只能脖頸後仰，任由他攻城略地，剝奪她所有的氧氣。

  她腳底發軟，只能攥緊他胸前的襯衣，發出幾不可聞的嗚咽聲。

  不是推不開，而是……

  「前輩你……你在生氣嗎？」過了許久裴熙才鬆手，夏樂葵揉了揉自己發紅的嘴唇，怯怯地問，「因為我在休息室親、親了你，所以你……你報復我？」

  裴熙壓抑著喘息的聲音，慢慢閉上眼：「我沒有生氣。」

  下一秒，她被他用力抱入懷中，他的兩條手臂緊緊地環住她的後背，讓她一動都不能動。

  裴熙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側過頭，眷戀地輕蹭她的脖頸，啞聲道：「樂葵，我喜歡你。」

  夏樂葵的大腦徹底當機了。

  其他的聲響都被濾去，只聽見心臟擂鼓般撲通撲通直跳。

  又在做夢嗎？

  原來……真的不是幻覺嗎？

  往昔的畫面一一在腦海中浮現，夏樂葵想起心情最低落的那天，她在房間裡痛哭，裴熙屈膝半跪在身側，也是這樣抱著她，低頭輕吻她的髮絲……

  那時候她沉浸在悲傷中，居然遲鈍地以為這只是他的安慰……

  可是……可是……

  抵達下榻的酒店，裴熙走在前面，夏樂葵跟在身後，離他很遠。

  到了她房間門口，裴熙停下步子，轉過頭，看見幾步之外，小姑娘動作定格，像是木頭人。

  看樣子是嚇壞了。

  他告白完後，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裴熙嘴角抿成直線，胸口被翻湧而上的情緒堵住。

  開門進房間，兩人默契地跳過了這個話題，夏樂葵沒頭沒腦地開始講自己的心路歷程。

  「以前我還在女隊時，參加新秀單挑賽那陣，網上有人惡意污衊我靠外掛上分，那時候我想，他們敢這樣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尊嚴，是因為我只是個不知名的小選手。

  「可是，等我真的登上了頂尖的舞台，才發現，詆毀、誹謗、謾罵依舊如影隨形，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比以前更加惡意滔天。我的一言一行、每場比賽的發揮都會被無限放大，那些人不斷尋找缺口，進行攻擊，甚至連我身邊最親近、最在乎的人都會遭受牽連。

  「我無法接受他們侮辱勇哥，一句都不行！」

  聽完後，裴熙平靜地開口：「這些噴子不值得你在意，你要想的是如何在賽場上擊敗敵人。電子競技，成績是一切。你在乎的應該是你的粉絲、你的支持者，是他們，追隨你到每一場線下賽，訂閱你的直播間，關注你的訓練狀態，為你加油助威。」

  「可是，我的後援會會長都……」

  想到阿鑫，夏樂葵心中發澀。

  「她沒有不相信你，她……」裴熙停頓片刻，像是在思考什麼，「她只是因故斷網了一陣。你消失後沒幾天，她就在網上發了聲明。」

  夏樂葵眼睛亮了：「……真的？」

  裴熙頷首，又問：「這就是你離開的原因？」

  夏樂葵搖搖頭，向他坦白：「經理說暫時送我到美國進行培訓，等風波過了再接我回去，但那天下午我看到他在和二隊的主坦接觸，我猜，他也許是想替換我，又不忍心當面直說，畢竟我的狀態那麼糟糕，又給俱樂部惹來了接連不斷的麻煩……也許離隊對大家來說是最好的。」

  裴熙皺眉：「所以你就一聲不吭地走了？」

  夏樂葵縮了下脖子：「……對不起。」

  裴熙依舊一眨不眨地注視她：「你自己的想法呢？」

  夏樂葵盯著自己的腳尖，沒回應。

  「你的心結不解開，無論如何自我安慰，如何逃避，都是徒勞。」

  「我……」剛剛吐出第一個字，她的眼眶驀地紅了，抬起頭，聲音帶上哭腔，「我想繼續……我不想退役……」

  雙手漸漸緊握成拳，她的肩膀開始篩糠般發抖：「我不甘心。

  「就像顧意之前說的，如果我足夠強，哪怕站在風口浪尖都能毅然贏下比賽，那些質疑聲就會不攻自破。

  「可是我沒有……」

  裴熙打斷她：「你還記得在比賽時被當成突破點針對，最後我們是怎麼贏下來的嗎？」

  聯賽的回憶躍入腦海，夏樂葵喉間的話語生生卡住。

  「你還有我們。」裴熙緩緩地道，「俱樂部沒有放棄你，法務部在準備起訴造謠誹謗者，戰隊暫時休整，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夏樂葵聞言熱淚盈眶，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是……我……我現在……」

  裴熙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很強。我敢肯定，只要能克服心魔，你一定能回到巔峰狀態。」

  夏樂葵抬起頭，邊擦眼淚邊點頭。

  空氣安靜了下來，過了許久，誰都沒有開口。

  裴熙拉過她的手，眼帘低垂，指腹緩慢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夏樂葵倏地屏住呼吸，被他碰觸的地方一陣一陣地癢。

  「樂葵。」他忽然叫她名字。

  夏樂葵忙不迭地應：「唉，在！」

  「我不是很清楚怎麼和女生相處，也從來沒有對別人……」裴熙抿唇，抬頭看她，語氣有些艱澀，「如果我之前做的事會給你帶來困擾，我們就和以前一樣，你不用顧忌我……」

  他越說越侷促，脖子都紅透了。

  雖然重逢那會兒無比主動，但現在回過神來，他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模樣。

  耳邊迴響起那句「我喜歡你」，一股甜甜的暖流在胸腔中迅速蔓延，夏樂葵緊繃的神經隨之鬆懈下來。

  這句話就像一針強心劑，頃刻間，她所有的擔憂、顧慮、恐慌統統被拋到腦後，那些「如果……」「萬一……」「可是……」煙消雲散。

  剛才一直沒有回應，因為還在消化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畢竟還有許多思緒沒有理清，可現在，長久以來狠狠按壓在心底的念頭終於破牢而出，再也收不回去了。

  「不困擾。」夏樂葵用力回握住他，踮起腳，「前輩，我也喜歡你……之前採訪時說隊友都不是理想型，是跟你賭氣……我、我最喜歡你了！」

  女孩子白裡透紅的臉頰近在咫尺，嘴唇飽滿水潤，裴熙的喉結滾了滾，手掌倏地蓋住她的眼睛，下一秒，低頭親上她的唇。

  眼前一片漆黑，夏樂葵的腦袋裡再次放起了煙花。

  起初他只是蜻蜓點水地接觸，淺嘗輒止後分開一段距離，紅著臉端詳她，再貼近，試探著深入。

  最後，他撬開她的牙關，將她當初在休息室里做過的事情十倍奉還。

  夏樂葵暈暈乎乎地想，前輩的學習能力真是相當好……

  喘息低沉，呼吸炙熱。

  意亂情迷間，裴熙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隔著輕薄的衣衫輕撫她的後背，手指碰到內衣扣帶，他的耳根更紅了，突然調轉方向，低頭親吻她的脖頸和耳垂。

  電流自背脊躥上頭皮，夏樂葵渾身酥軟，在他懷裡不住地戰慄。

  裴熙越來越用力，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舒緩憋悶的情緒，他收緊雙臂，將她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向自己。

  偏偏事與願違，陌生的燥熱感不但絲毫沒有退卻，反而愈加明顯。

  全身滾燙，裴熙難受地扯了下衣領，屈起手指解開紐扣。

  咕嘟。

  夏樂葵響亮地咽了下口水。

  裴熙抬頭，小姑娘正期待地看著他。

  他動作微頓，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誰知夏樂葵突然湊近，柔軟的嘴唇貼上他的鎖骨，用力吸吮……

  裴熙的身體瞬間僵硬，連眼睛都忘了眨。

  「櫻櫻說這叫種草莓。」

  夏樂葵回到原處，偏過頭，不敢接他的目光，臉一點一點燒起來，

  先前無意間發現邱櫻脖頸上的痕跡，她好奇地詢問，於是接受了一輪開啟新大門的科普。

  雖然後來偶爾會對著裴熙裹得嚴實的領口浮想聯翩，但如今付諸實踐，夏樂葵依舊羞赧不已。

  裴熙輕撫被她「蓋章」的地方，眸色愈加深沉。

  就在夏樂葵忐忑地以為他會發火時，他伸手抱緊她，腦袋埋進她的頸窩裡。

  這香甜的味道真是要命。

  夏樂葵的上衣領口很大，被他用食指勾開。

  他實在忍了太久，之前只能默默地遠觀，時刻控制著想要親近的念頭，如今，滿腔的占有欲終於蓋過一切，縱容他忘情地在她身上留下屬於他的痕跡。

  鎖骨被咬了一口，夏樂葵嚶嚀出聲：「前輩，疼……」

  裴熙的動作驀地停下來，抬起頭查看她的神色。

  無論何時，只要她一皺眉，他就緊張。

  四目相對，夏樂葵沖他甜甜地笑：「騙你的。」

  話音未落，嘴唇又被他含住，舌尖交纏。

  心間像被羽毛撓得發癢，不知不覺間，她已被他抱坐在身上，鼻間全是他乾淨清新的氣息……

  擁吻許久，裴熙終於清醒過來。

  夏樂葵的嘴唇被他親腫了，髮絲散亂，雙目霧氣氤氳，白皙的皮膚上，紅點自脖頸密密麻麻地延伸進領口，畫面無比曖昧。

  裴熙偏過頭調整呼吸，平靜下來後，動作輕柔地將她的長髮理順，幫她整了整衣領蓋住痕跡，鬆開後又捨不得，再次用力將她摟進懷裡。

  夏樂葵的耳朵緊貼上他的胸膛，聽見他擂鼓般的心跳聲，急速，狂亂。

  他方才失控的樣子，與平時清冷的模樣判若兩人，倒是像極了賽場上那個打法兇狠激進的Summit。

  她動作輕緩地回抱住他，又怕是在夢裡，於是用力掐了自己一下，頓時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