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事態不斷發酵，《槍陣精英》頂級職業聯賽八進四，狀態低迷的Phoenix以0：3負於對手，在全網的痛斥聲中黯淡下場。

  俱樂部高層召開緊急會議，戰隊成員進入會議室後，發現夏樂葵並未到場。

  還來不及詢問，他們便被隔開，逐一進行長談。

  回到宿舍時已是深夜，看見對門房間變得空無一物，裴熙驀地背脊發涼。

  

  手機屏亮了一下，是經理髮在戰隊群里的消息：「夏樂葵已經離隊。」

  這段時間，不祥的預感潛伏心底，所有人都試圖用忙碌的日程麻痹神經，然而，漆黑海面下的暗涌無法自動消散，該來的始終要來。

  裴熙的心臟驟然一縮，他握緊手機，瞳孔漸漸放大。

  沒有多加思考，他立刻撥通經理的電話。

  「我們沒有開除她，離隊是樂葵自己的意思。」經理在那頭輕輕嘆了口氣，「保密也是她要求的，她不願看到你們挽留。」

  全身的血液直直地沖向大腦，裴熙咬緊下唇，劇烈的心跳震得全身發疼。

  她在想什麼？

  離開Phoenix，她的職業生涯也許就此終結……

  為什麼這幾天還假裝安然無恙？為什麼不同他商量？為什麼總是把擔子扛在自己身上？

  指甲深陷進掌心，裴熙冷聲問：「她在哪裡？」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經理忙不迭地撫慰：「裴皇，你先冷靜一下……」

  裴熙重複：「她在哪裡？」

  「我們也不清楚……」

  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莫名的焦躁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裴熙差點摔了手機。

  掛掉電話後，他蹲下身，手指深深地埋入髮絲中，手臂擋住了半張臉。

  翌日一早，裴熙匆匆趕到經理的辦公室，聽見裡面傳來爭執聲。

  「她離隊也不是壞事，這段時間她的壓力真的太大了，換成別的女孩子沒準早已崩潰。」一個工作人員說，「狀態不好還硬著頭皮參戰只會越來越糟。俱樂部不能以人情至上，該換人就換人。聯賽沒了唯一的女選手雖然可惜，但這是競技，競技就是那麼殘酷。」

  另一人點頭：「是啊，我們《槍陣精英》分部成績不佳，有些贊助商已經開始考慮撤資了，到時候就是解散隊伍的下場。」

  裴熙開門進去，正好聽見沈奇囂張地一拍桌板：「撤資怕什麼，我讓我爸來投！」

  經理偏過頭看向他，無奈地說：「沈小少爺，我可記得你曾信誓旦旦地說，從進Phoenix俱樂部這一刻起，你就是個普通人，對嗎？」

  沈奇被嗆到，泄憤般踹了下身旁的椅子。

  當初他立志打職業賽，他父親以為他同其他富二代一樣，只是一時興起想玩票，於是便贊助新秀單挑賽，讓他成為唯一一個不通過海選，破格入圍的空降兵，後來又通過人脈，招呼豪門俱樂部為他開啟綠色通道，以他為核心組建新隊，讓他過過職業癮。

  為此，沈奇與父親大吵一架。他想依靠自己的實力打出一片天，而不是玩滿足白日夢的過家家，他想要四個渴望站到世界之巔的隊友，而不是哄太子爺高興的陪玩。

  最終雙方達成一致，他父親不再插手他在電競圈的任何事務。

  如今，若因戰隊不順而尋求家裡幫助，就等同食言，Phoenix也會因為贊助商和選手的特殊身份引來新一波輿論。

  門又被推開，陸天晴和顧意接連走入：「我們不贊同換人！」

  「大勇的事情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她一直沒有緩過勁，現在又被全網以莫須有的罪名無腦黑，詛咒她全家，連追隨了幾年的後援都不相信她……」陸天晴越說越激動，眼眶泛紅，聲音微微發顫，「樂葵是個很要強的人，訓練賽狀態不好，就會覺得浪費了所有人的時間，對不起所有人，她選擇離開一定不僅僅是因為自己難受，更是害怕牽連我們……」

  夏樂葵被黑得最慘烈的那陣，陸天晴在直播時被彈幕上的污言穢語激得失控，拍桌子怒罵羞辱她的噴子，差點又因言語不當而被禁賽，俱樂部擔心他跟著出事，只得緊急勒令他停播，接管了他的社交帳號。

  陸天晴抬起手臂擋住眼睛，哽咽地道：「職業圈的聚光燈難道不該在賽場上嗎？鋪天蓋地的惡意每年逼走了多少人？我們只不過是想好好打比賽罷了，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啊……」

  顧意拍拍他的肩，鄭重地對經理說：「無腦詆毀的事情我也經歷過，我能理解樂葵。這條路上沒有人是一帆風順的，她在我的低谷期護過我，如今她身陷寒冬，我也不會離開。」

  隊員們還在與經理談話，裴熙佇立在原地，面無表情，雙目失焦。

  眼前的畫面漸漸模糊不清，空氣中所有浮動的塵埃都似乎在叫囂，他覺得他好像聽不清別的聲音了，除了滾滾襲來的噪音。

  不記得身體是什麼時候恢復行動的，他開車駛出俱樂部大門，去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找她：商場，超市，咖啡廳，餐館，她原來的俱樂部，接觸過的朋友的住處，甚至去了她父母的家。

  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

  裴熙悵然若失地走在大街上，看著前方綠燈亮了又暗，陰沉的天空下，車流涌動，行人神色匆匆。一陣揚起的煙塵嗆得他喉嚨發癢，他伸手捂住嘴咳嗽了幾聲，發現自己指尖冰冷。

  他聽見了源自心底的質問聲。

  「你不是天才嗎？為什麼連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保護不了？」

  「到頭來，你渴望完成的事，還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