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夏樂葵的比賽項目是FPS射擊遊戲《槍陣精英》，並非5V5團隊即時對戰遊戲《Conquer》，但只要身在電競圈，便無人不知Summit這個ID。

  Summit裴熙，Phoenix戰隊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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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道時被譽為「新生代第一中單」。

  《Conquer》國服常年排名第一。

  全球電競職業選手賽事獎金收入排行榜第五。

  該如何形容這類人呢？

  小說中的傑克蘇，卡牌中的SSR。

  夏樂葵時常會妄想，有朝一日能成為他這樣閃耀的職業選手。

  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裴熙剛出道時以「毒瘤」著稱，比賽時只顧自己發育，不顧隊友死活。他的打法兇狠激進，一旦交戰，必定會血拼到底，好幾場比賽直接將對手虐到心態崩潰。透過屏幕露出的戾氣，仿佛在警告對方：「想對我動手，你得付出代價。」

  雖然之前頻繁地在電視、視頻和直播中見過裴熙，但近距離接觸後，夏樂葵仍不禁感慨，賽場上猶如嗜血戰神的Summit，本人的氣質卻是這般孤高清冷。

  等待隊友拍攝的時候，夏樂葵也沒閒著，她胳膊上架著四件外套，兜里揣著三部手機，脖子上還掛著五顏六色的包包，活脫脫一棵行走的聖誕樹。她一邊金雞獨立，一邊「身殘志堅」地以高難度動作玩打地鼠練手速。

  身邊直播的妹子舉著手機，用甜甜的聲音全程解說。

  「首先拍攝的是我們的季向空季隊和邱櫻女神。請各位護好狗盆，戴上護目鏡。哇，親了親了……」

  ……

  「接下來是孫哥。說實話，像我們孫哥這樣溫柔賢惠的男人一直沒結婚，背後一定有大隱情！」

  ……

  「終於到夏凌啦，我們的小夏越長越正啦！」

  ……

  「好了，你們愛看的阿軒來了。各位CP黨少安毋躁，男子雙人照稍後就來！」

  ……

  夏樂葵找了塊空地卸下身上的東西，算了算時間。下一組該輪到顧晴和裴熙了，她得把握時機多照幾張Summit的照片。

  「振奮人心的時刻到了，裴皇壓軸出場……」

  解說妹子慷慨激昂的話語還未結束，突然被人冷冷地打斷。

  「等一下，我想和她拍。」

  聲音來自聚光燈下的裴熙。

  全場驀地陷入寂靜。

  「她？」

  眾人的目光如探照燈般齊刷刷地掃向裴熙手指的方向。

  夏樂葵擺弄手機的動作一滯，遲緩地抬起頭，眨眨眼：「我？」

  眾人又仿佛多米諾骨牌般依次看回裴熙。

  裴熙淡淡地嗯了一聲。

  顧晴尷尬地僵在他身旁，先前的笑容還未散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咦？」

  「哎？」

  「哇！」

  Phoenix的成員紛紛露出活見鬼的表情，尤其是林逸軒，驚得差點下巴落地。

  SB戰隊這邊，大勇沖向夏樂葵，激動得全身的肥肉都在抖：「裴皇為你開了金口！厲害了我的葵！」

  他正想再夸幾句，冷不丁撞見夏樂葵無措地玩著頭髮，頓時怒火中燒。

  大勇輕車熟路地將報紙捲成一束，啪地往小姑娘腦袋上一抽：「夏樂葵，我叫你幾天不洗頭！我叫你不洗頭！你這腦袋油得能當面鏡子，站裴皇旁邊當他的照相反光板嗎？啊？」

  夏樂葵捂著腦袋左右躲。

  大勇用膝蓋往她屁股上頂了一記：「趕緊的！大家都等著呢！」

  夏樂葵還沒反應過來，扭頭看向裴熙的方向。他抱著雙臂，偏頭看著她，面無表情。

  崇拜歸崇拜，想起Summit比賽時那副兇狠的大殺器樣，她仍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簡單地補妝完畢，夏樂葵換上Phoenix的女裝，卻被大勇拎住衣領，勒令戴假髮。

  夏樂葵扁扁嘴：「我不用戴，我不是禿頭……」

  「你還不如禿了！」大勇看著她仿佛被狗啃過的髮型，氣不打一處來。

  推搡了一路，大勇終於將夏樂葵帶到裴熙面前，他彎腰露出諂媚的笑，說話時眉毛跟著嘴巴一起動：「裴皇，您看我們家樂葵這麼打扮，還合您心意不？」

  夏樂葵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這架勢，活脫脫一個將不爭氣的閨女送進貴賓客房的老鴇。

  然而，裴熙低著頭，一個眼神都沒掃過來。

  這位客官夠冷漠的……

  「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不要這麼拘謹。」

  夏樂葵聞言，往裴熙那邊挪了幾步，誰知裴熙又不動聲色地離遠了點。

  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個第三者的距離。

  夏樂葵有種站在開了門的冰箱前，被吹得快要凍住的錯覺。

  她從小在男人堆里長大，直到步入花季，仍然大大咧咧不修邊幅，將男生都視為同性，拍個合照實在沒什麼好羞澀的。現在的問題是，合作的大牌、尊敬的偶像點名要和她搭檔，卻又擺出一副不想理她的樣，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總不能是特意把她叫過來令她出醜吧？

  那邊Phoenix領隊邱櫻在同攝影師解釋：「不好意思，裴熙他不喜歡別人離他太近。」她想了想，又說，「被女人碰了，他身上會起疹子。」

  攝影師將信將疑。

  邱櫻語速放緩，煞有介事的樣子：「是真的，不然你說他為什麼單身至今？」

  攝影師皺眉：「你這話傻子才信吧……」

  他話音未落，夏樂葵已經當真，方才的不滿煙消雲散：「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們各自擺造型吧。」

  攝影師和邱櫻同時沉默。

  夏樂葵岔開腿，斂住笑容，抱著雙臂站得直挺，仿若一個身穿鎧甲扶劍而立的騎士。

  「老哥，你看，」攝影師喜笑顏開，偏過頭對大勇說，「你家姑娘有股王霸之氣。」

  裴熙在她右後方，比她高出許多，他微側過身，雙手抄在外套口袋裡，神情冷峻。

  很美好的構圖。

  大勇嘖嘖稱讚：「他們倆站一起這氣場，八個字總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這組照片意外的很成功。

  兵荒馬亂的拍攝結束後，兩支戰隊在一起寒暄了幾句。

  林逸軒走到夏樂葵跟前：「小兄弟……哦不，小姐姐，我、我剛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隊友夏凌在旁冷哼：「別解釋了，你的臉都快貼人臉上了，還好裴哥及時把你拉走，這叫性騷擾。」

  「騷擾你妹！我以為她是個漂亮的男孩子！」

  「漂亮的男孩子就許你動手動腳了？」夏凌往旁邊挪了些，斜眼瞥他，「離我遠點。」

  林逸軒擼起袖管：「一會兒回去中路單挑，看老子放你的血！」

  「來啊！」

  眼見Phoenix的其他人打鬧著跑遠了，只剩下裴熙一個，夏樂葵鼓起勇氣報上自己的遊戲ID和名字，恭恭敬敬地向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裴熙沒有反應。

  見她盯著自己，他低下頭，微咬下唇，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夏樂葵的手臂僵在空中，頭皮發麻，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正當她覺得無法下台時，不遠處的邱櫻突然跨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你別介意，他……」

  「噢，他身上會起疹子！」夏樂葵撓撓頭髮，笑道，「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邱櫻一愣，隨後點頭如小雞啄米：「對對對，多可憐的毛病啊，除了他媽之外誰都不能碰，哦，也許他媽也不行，總之，我們要體諒他。」

  裴熙瞥了邱櫻一眼，眉頭微擰，但很快又恢復成方才冷淡的表情。

  夏樂葵沒多話，只覺得他全身籠罩著一層涼涼的寒意，冷漠得像是不喜歡人類。

  「潔身自好也不帶這樣的吧？」等到與夏樂葵她們徹底分開後，邱櫻瞪了裴熙一眼，「你太不給姑娘面子了。」

  裴熙轉頭看向她，表情認真：「她手上有灰。」

  邱櫻盯著他，嘴唇顫了又顫。

  在有潔癖的人眼裡，什麼東西都是髒的。

  邱櫻猛地跺腳：「祝你和洗滌劑過一輩子！」

  夏樂葵坐上戰隊的保姆車時，隊員們還在討論剛剛拍攝的事。

  被臨時換掉的顧晴仿佛受害者，接受著所有人的慰問。

  「裴皇應該是不習慣和女生拍照吧，所以找了像男人一樣的葵哥。」

  「是呀，沒關係啦。再說裴皇的女友粉那麼恐怖，樂葵的微博沒準已經被口水淹沒了。」

  夏樂葵嘴拙，不知如何開口，只能默默地在顧晴旁邊坐下。

  「樂葵，你以後別總找不熟的人搭話，」顧晴忽然開口，聲音輕柔，「你自己可能意識不到……裴皇看上去覺得你挺煩的。」

  其他隊友紛紛搭腔。

  「是啊，Phoenix這種咖位的大神，怎麼稀罕認識我們。」

  「今天就是運氣好，缺模特，誰上都一樣。」

  「他們是因為禮貌才陪你扯這麼久。」

  「哦。」夏樂葵胸口發悶，抿起嘴唇，扭頭看向車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