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Pb 鉛 虛偽的朋友

  鉛是元素周期表里的伊阿古[1]，你以為它是朋友，但並不是。看起來，它似乎是支持你的，迷人又可靠。但背地裡，它卻想著毀滅你、操縱你，達到它邪惡的目的。

  和其他金屬不一樣，鉛沒有光鮮的外表，表面的色澤是如此灰暗，根本不能依靠外表或地位引誘你，從而進入人類的世界。鉛會讓你產生需要它的錯覺，它會幫助你。有了它，你會覺得好像總有一隻手在背後支持著你。過去，並不是每個人都注意到那隻手其實拿著一把刀。

  數千年來，人類被鉛的實用性和出色的特性所愚弄。就其本身來說，鉛質地柔軟，有不錯的延展性和耐腐蝕性，特別適合製造管道或其他實用器具。鉛讓羅馬人可以為龐大帝國的海量人口供應足夠的水，也讓社會的繁榮與健康達到了全新的高度。

  鉛的化合物似乎也能滿足人類的欲望。在歷史上，羅馬人取得了許多技術進步，但他們在某些領域仍然很匱乏，比如糖，對他們來說就很陌生。蜂蜜是他們唯一的甜味劑，直到他們發現了鉛的甜味。醋酸鉛，也被稱為「鉛糖」，有一種不尋常的甜味。羅馬人把釀酒時剩下的葡萄泥放在鉛鍋里煮，葡萄中的醋酸與平底鍋反應，生成醋酸鉛溶解到醪液里，他們稱之為「薩帕」。然後，薩帕被經常添加到酸葡萄酒和各種食物中，使它們變得格外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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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鉛想要讓自己在人類社會的地位不可撼動的話，它無疑在羅馬人身上大獲成功。但鉛與人類的故事絕不可能就此結束。在16世紀，年邁的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一世想要青春永駐，於是她在臉上塗上了一層層的鉛白(鹼式碳酸鉛)，以掩蓋她皮膚上的麻點、皺紋等等。她的這一行為開創了一種延續了幾個世紀的時尚。

  即便是在得益於科學發展的現代社會，人們仍然可能被鉛的實用性蒙蔽。

  20世紀，汽車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社會，但當燃燒汽油的時候會發生爆震現象，讓汽車步履蹣跚。四乙基鉛的出現扭轉了局面，只需要添加一點點，就會讓汽車引擎免於熄火。鉛幫助人類建立了偉大的帝國，賦予他們青春的外表，為他們通往現代世界鋪平了道路，但代價也是明顯的。鉛找到了潛入人體的途徑：通過食物和水，通過皮膚和空氣。看似大有裨益的鉛實際上正在對人類造成巨大的傷害，它會損害神經和腎臟。人們很早就發現了這種跡象，但許多人選擇忽視它們，或者聲稱對人體的傷害是在可接受範圍內的。

  羅馬的妓女一勺勺地吃薩帕，這會使她們的膚色變白。鉛會破壞生產紅細胞的酶，會使人虛弱和貧血，還會導致不育，現在看來，這都是中毒的跡象，但在當時卻被視為一種意外的好處。飲用水、食物和酒中的鉛一步步毒害了羅馬人。鉛也許不是導致羅馬帝國滅亡的罪魁禍首，但它確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儘管知道鉛的潛在危險，然而文藝復興時期的女性並沒有因此而拋棄它。因為鉛，她們的牙齒黑了，頭頂禿了。雖然存在這些傷害，但為了時尚，一切都可以忍受。高額頭和黑牙齒也被認為是美麗的外貌。

  長遠來看，無論益處多大，哪怕只需要極小的劑量，鉛都不會對我們有幫助。鉛化合物已從化妝品、油漆和汽油中被去除。替代品可能沒有那麼完美，但對我們造成的傷害要小得多。人類花費了很長時間，終於意識到鉛並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1]　Iago，莎士比亞的名著《奧德賽》中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