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P 磷 光的載體

  許多元素都有其陰暗面。那些被濫用於謀殺或戰爭的物質清單很長，磷位列其中毫不意外。但它經常與鍊金術士和鬼魂的故事聯繫在一起，這使它有別於其他元素。磷不僅僅是黑暗的，更是「哥德式」的。

  這一切都始於17世紀的鍊金術士亨尼格·布蘭德，他在自己的尿液中尋找金子。對自己的排泄物經過數周的儲存、煮沸和精煉之後，他滿懷期待地盯著一個燒瓶，希望能在瓶底發現一絲微弱的金色光芒。但事與願違，他看到了一種能發出綠光的白色固體。這種新物質被命名為磷，意思是「光的載體」。

  布蘭德繼續他對黃金的追求，但其他科學家則被這種神秘的會發光的磷迷住了。在科學沙龍里，人們把它塗在手上和臉上，創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人們用磷棒把單詞寫在紙上，當寫有這個單詞的一角被劃開時，它會莫名其妙地燃燒起來。這些奇妙的演示吸引了大批民眾去參加越來越受歡迎的公共科學講座，這種講座在啟蒙運動時期的歐洲隨處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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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對磷的奇怪特性感到驚奇，但它那幽靈般的光芒以及駭人的易燃性一直是一個謎。直到幾個世紀後，真相才被揭開，一些其他謎團也一併被解開。

  和許多哥德式的反派一樣，磷對一樣東西有著執著的迷戀，那就是氧。只要有那麼一絲機會，磷就會與氧原子形成非常強的化學鍵，同時釋放出大量的能量。如果氧氣以一種平穩而緩慢的方式接觸它，能量會以綠光的形式釋放出來，這是一種沒有熱量的冷光，這一過程被稱為化學發光。但是，在微弱的刺激下，比如摩擦產生的熱量，磷就會瞬間抓住所有氧氣，同時釋放出大量的熱量，發出明亮的火焰和令人窒息的白煙。

  從布蘭德發現磷的那一刻起，人們就知道磷存在於我們體內，但我們是如何在體內含有這樣一種喜怒無常的元素的情況下生存的呢？答案也很簡單，磷一旦得到了它所需的氧，就會變成穩定的磷酸鹽。磷酸鹽是所有生命體內重要的結構單位，它形成了DNA的主幹，並參與了幾乎所有生物的每個細胞的基本生命過程。

  動物吃下的任何食物，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都會向體內引入更多的磷酸鹽，而多餘的磷酸鹽將會被排出。這正是微生物獲得磷酸鹽的好機會，不能讓它被浪費了。細菌和其他微生物都會從動物的排泄物中獲取食物和能量。正如任何一個好聽的哥德式故事都會告訴你的：死與生永遠相伴。

  在森林、沼澤和墓地里，死去的生物堆積如山。在真正的哥德式故事裡，這樣的環境經常會出現小精靈、南瓜燈或類似幽靈般的燈光，它們掠過樹林或像幽靈一樣盤旋在沼澤上。關於這些現象的故事已經流傳了很久，但通常被認為是超自然的無稽之談。然而，科學可能有了答案，或者至少有一個貌似合理的理論來解釋這種現象——磷。

  有些生命形式的存續要歸功於死亡。它們會循環利用磷和其他元素，並讓這些物質重歸於土，以支持生命的繁衍與成長，這一點至關重要。有些喜愛腐爛物質的微生物會將磷從氧那裡帶走，生成聯膦(P2H4)，這是一種氣體，當它與空氣接觸時，會發生自燃。森林、沼澤和墓地有很多死亡生物，對這些微生物來說，這是它們專享的饕餮盛宴。它們會將生物殘骸徹底分解，並積累大量副產物。偶然的機會，這些副產物會以沼氣的形式噴出，大多數情況下，它們會不為人知地隨風飄散。但聯膦偶爾也會被釋放出來。氧氣雖然已經被土壤下的細菌耗盡，但新的氧氣隨風而來，聯膦分子會與之反應，因而發光，甚至點燃周圍的甲烷。

  所以，如果你今晚去森林，必定會遇到一個大驚喜；如果你今晚去森林，你可能會看到偽裝的磷[1]。

  [1]　此處內容仿寫自英文兒歌《泰迪熊的野餐》(The Teddy Bears Picnic)，歌詞中有：如果你今晚去森林，必定會遇到一個大驚喜；如果你今晚去森林，你最好偽裝起來(If you go down in the woods today,you're sure of a big surprise；If you go down in the woods today,you'd better go in disgu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