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0-02 07:26:01 作者: 若虛

  漢獻帝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益州臨邛縣。

  

  深幽的井仿佛一張沉默的嘴,邊緣長了厚厚的繭,被風霜凋蝕得千瘡百孔,若斷若續的白氣從井底盤桓而升,在無聲地傾吐著宿世的哀愁。一個青衣小吏挽起袖子,手舉一截燃著火的乾柴,大聲地提醒道:「大家往後走!」

  本圍在井邊的一眾官吏聽言,忙向旁邊閃開,小吏活動著胳膊,將那燃火的乾柴猛地丟出去,那火焰甩出一串金色的花瓣,飛蛾撲火般衝進井底。只聽砰的一聲,一丈高的烈火直躥起來,像從深淵中飛出一條跋扈的火龍,奪目光芒是那直刺青天的利劍,豁然將清朗天宇割開一道明亮的傷口。

  修遠因好奇,在那小吏吩咐眾人退後時,他卻湊向前去看稀罕,不想沖天火焰忽然躥出,險些燒著了眉毛,嚇得他連奔帶跑,慌亂地喊道:「天也!這不是凡火,是天火!」

  眾人都笑開了懷,諸葛亮舉起羽扇拍拍他的肩,笑道:「傻小子,可是出醜了!」

  火井噴出的火焰仿佛噴薄的君王氣勢,長久不見熄滅,熱浪一波連著一波,灼燒著周圍的空氣,已有官吏開始擦汗了。

  諸葛亮看得出神,因對旁邊的司鹽校尉王連道:「臨邛像這般火井有多少處?」

  王連盤算了一下,答道:「約有一百來處。」

  「水井呢?」

  「也有一百來處。」

  諸葛亮奇道:「可巧了。」

  王連笑道:「是巧,火井水井數目相當,兩井可互助之。」

  「怎麼說?」

  「火井出火,水井出鹽,用火井之火煮水井之水,一斛水可得四五斗鹽,若用柴薪煮鹽,則一斛只得兩三斗,因有火井助力,鹽利可增兩倍。」

  火井噗噗地吐著赤焰,看得久了,眼前浮動著明亮的黑影,諸葛亮稍稍偏過頭,道:「臨邛有火井與水井正好相配,用火井煮水井之鹽,藉助天力,大省人力。」

  「恐怕只能省一半,」王連道,「有些火井敞口太大,縱廣有五六尺,火力不免受損,時斷時續,既不好支鹽具,又不能連續煮鹽。」

  諸葛亮默默地想了一會兒,道:「把井口改小一些吧,天力缺損,人力何不補之?」

  王連認真地思考著,道:「嗯,好,我去想想法子。」

  「火井之火本強於常火,除可用來煮鹽,也可煉鐵。」諸葛亮轉臉對司金中郎將張裔道:「君嗣以為如何?」

  張裔忙道:「軍師所言甚是,我也正想這麼做。」他本來極白,像一隻白葫蘆,因身處在噴火的火井邊,受不得那熾熱,豆大的汗珠在白生生的眼皮上粘著,乍一看,還以為他掉著悽惶的淚。

  諸葛亮嘆道:「臨邛盛產銅鐵,銅山鐵山遍布,當年文帝將臨邛銅鐵山賞給幸臣鄧通,鄧通卻賃給卓王孫,歲取千匹為賃金,後鄧通錢流通天下,卓王孫也因此資累千萬,富可敵國。」

  「卓王孫?」修遠悄悄地嘀咕著,「好耳熟的名字。」

  張裔笑嘻嘻地說:「卓文君聽說過嗎?」

  「知道,與司馬相如私奔的女人。」修遠說起這段歷史風流掌故,露出義正詞嚴的神情,「不合禮,縱是才高八斗,拐走人家女兒總是不好。」

  張裔心底嘲笑他固守道德,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卓王孫便是卓文君的父親。」

  修遠恍然大悟,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道:「原來司馬相如鳳求凰,是看中卓王孫家的銅山,他好深的謀算!」

  頓時,笑聲像噴火般肆虐開去,王連抹著淚花,哎喲地笑叉了氣,道:「修遠小兄弟果有識見,真真戳穿了千古佳話,至此後,如這般的美談,皆不可信也!」

  諸葛亮溫和地斥道:「偏你嘴多,諸位君子在議正事,你卻說甚不著邊際的渾話!」他收斂神色,語重心長地說:「卓王孫假鄧通之力而豪富,以國家之賦中飽私囊,私庫膨脹,國庫虛弱,富家獲益,民利單薄,故而鹽鐵銅諸物必須官有,斷斷不能歸私門。」

  眾官吏都斂了笑,一片認真的附和之聲。

  諸葛亮舉起羽扇,輕輕地拂向王連和張裔,道:「你二位雖一人司鹽,一人司金,然皆為五金官長,該當精誠合作……嗯,臨邛遍布銅鐵山,銅鐵皆可制兵,如今邊域不寧,銅鐵採制都得用起來!」

  張裔笑得軟綿綿的,道:「這個自然,既是軍師提到制兵,我倒是想起一個人,若能用他助軍制兵,事半功倍。」

  「誰?」

  「蜀中制兵能手蒲元。」

  蒲元的大名和事跡,諸葛亮早有耳聞。他是巴蜀一帶聞名遐邇的制兵大師,傳說他鍛造刀劍的工藝有如鬼斧神工,可遠媲春秋時的幹將莫邪,若能得蒲元襄助冶煉兵器,自然會大讚軍功。諸葛亮點首道:「君嗣所薦甚好,我當向主公言明。」

  那火焰慢慢小了,洶洶餘威卻還在井邊徘徊,仿佛貪婪的舌頭,因留戀光明的甜味,久久地不肯回到黑暗的深洞中去。

  方正的成都城像敦實的臉龐,少城是精緻的左臉,大城是憨厚的右臉,合起來四四方方,分開看卻不對應。郫江是繞著脖子的絲巾,檢江卻是錦繡腰帶,兩條江都在腰際結出活扣。兩江之上橫跨著七座橋,相傳為秦代蜀郡太守李冰主持修建,對應天上的北斗七星,分別是沖治橋、市橋、江橋、萬里橋、夷里橋、長升橋、永平橋,歷史久遠的橋樑像七位不張揚的勇士,靜靜地保護著成都的錦簇富庶。

  皂蓋馬車從江橋上轔轔軋過,緩緩地進入了大城南門,修遠趴在車板上,雖在張望著成都城的滿目繁華,卻還在回想臨邛火井,腦子裡不時跳出一朵吱吱響的火花,像一隻油燜的耗子,他在意識里伸出一隻手摁了摁,又從指縫間蹦躂而起。

  他扭過臉來,身旁的諸葛亮安靜如淵渟的古井,白羽扇放在膝蓋上,手上捧著一卷王連寫的益州鹽鐵考,有時翻開,有時放下思考,全然不知身處在鬧市街頭,也不知膝上的羽扇已慢慢地滑了下去。

  修遠悄悄地撿起羽扇,沒敢打擾諸葛亮。他驀然發現諸葛亮好像生了白頭髮,鬢角有淺淺的銀色從耳際滑向發冠,也許是車窗外漏進來的一線柔軟的白光,那白光是絕情的刀,車廂偶一顛簸,便跳上諸葛亮的臉,在他的眼角劃下川字細紋。

  修遠想這一定是錯覺,先生才三十七歲,怎麼會老了?可他越看越覺得那白髮和皺紋是真的,他心裡湧出難過的泉水,恨不得把那白髮拔掉,讓皺紋長在自己臉上。

  「你老盯著我作甚?」諸葛亮輕軟地說。

  修遠嚇了一跳,他像被窺破了壞事的小童,侷促地縮了一下,將羽扇還給諸葛亮,道:「先生,你……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諸葛亮將文書一卷,拿過羽扇輕輕一揮,玩笑道:「我背後有眼睛。」

  修遠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偷偷地打量諸葛亮的鬢角,著實想將那根白頭髮拔下來,心裡痒痒的,意識里已調好了濃墨給諸葛亮染頭髮。

  馬車停了,諸葛亮舉起羽扇敲了他一下,道:「小子今日古怪,被火井嚇著了不成?」

  修遠憨憨地一笑,陪著諸葛亮走入左將軍府,迎面來的親隨忙慌慌地說:「軍師,主公正找你呢!」

  諸葛亮點點頭,急急地走到正堂內,劉備和法正並肩而站,對著的牆上垂著一面碩大的地圖,回頭看見諸葛亮進來,劉備招招手。

  「第一件,」劉備把一封信遞給他,語調略有些沉重,「是件喪事。」

  「喪事?」諸葛亮驚愕,信拆開了,是關羽從江陵寄來,信里說的是東吳鎮守荊州的魯肅已在十天前於陸口病故,東吳遣了使者來荊州報喪。

  信在一瞬間像被海水打濕了,變得重不可承,諸葛亮覺得眼睛有一些疼,許是案查臨邛火井時太久,虹膜中還殘存著灼熱的火影,視線一瞬間竟染了白霧。他忽然意識到,那個溫和嚴謹、急公好義、始終堅持交好西蜀的魯子敬原來已不在這世上了。

  「孔明節哀。」劉備輕輕地搭上他的手腕。

  諸葛亮感激劉備的體恤,他鎮定心神,道:「主公,我們該遣使往江東弔喪。」

  「我也有此意,」劉備一聲惋嘆,「可惜了魯子敬,皆因他竭力維護,兩家聯盟方數次於瀕絕處起死回生。」

  諸葛亮想起魯肅之死,一方面惋惜朋友的沒世,另一方面又為孫劉聯盟的前途生出隱憂,畢竟江東臣僚中,能像魯肅一般力挺聯盟者實在是寥若晨星。他又看住那封信,用不暢爽的語氣說:「接任魯肅的人……是呂蒙。」

  呂蒙!這個名字在他心底激起了不小的旋渦,也許不只他,劉備也對呂蒙很敏感。兩年前,正是他率兵奪下荊南三郡,頗讓劉備的心裡梗了好些日子。呂蒙在江東陣營素有強硬派之稱,他和堅持結盟的魯肅不一樣。東西平分荊州後,魯肅鎮守之地與關羽所鎮之地疆場臨界,關羽自負驕傲,素愛凌人,魯肅為了孫劉聯盟,不惜委曲求全,善加撫慰,以求歡好,孫權對此很為不滿,稱魯子敬為盟友之情背棄忠義之節。如今江東的荊州守將換成了呂蒙,他能容忍關羽的跋扈嗎,能將聯盟的旗幟持之以恆地打下去嗎?

  諸葛亮陡然生出天下從此無子敬的悲哀感。他再看了一遍關羽的來信,竟生出了荒唐的妄想,希望關羽能在信中提及江東換將後,他會便宜而採取新的應對策略。可翻來覆去,也只看見平淡的敘述之言,除了對魯肅的死,關羽在字裡行間透露出哀悼之情,對呂蒙接任一事言之甚略,像是談及尋常茶飯小事。諸葛亮不禁提吊起一顆心。

  「呂蒙接任荊州守將,他與魯子敬不同,主公可去書雲長,請他務必著意。」諸葛亮放心不下,到底要向劉備尋得支持。

  劉備對呂蒙印象太深刻,不可能沒有防備心,道:「我知道,我會提醒雲長。」

  劉備收回那封信,道:「這件事先擱下吧,第二件事……」他卻不說,把目光望向法正。

  法正領會得,他舉起手,輕輕覆在那面大地圖上,道:「第二件事為漢中。」

  諸葛亮望向那面地圖,目光在山川河流間緩慢過渡,這是很翔實的秦隴巴蜀輿圖,他從漢水的源頭一直摸索看去漢水入江之處,已明白了劉備的心思,問道:「主公欲取漢中乎?」

  還是法正說道:「曹操自奪漢中,不因此勢以圖巴蜀,而徒留夏侯淵、張郃屯守,身自北還,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以有內憂也。近兩年之久,漢中屯守不變,曹操仍無南略之謀,莫若因其疲敝,舉眾往討,則必克之。克之日,廣農積穀,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寇敵,尊獎王室,中可以蠶食雍涼,廣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為持久之計。有此三可,殆天授也,時不可失!」

  法正儼然已是深思熟慮,講述漢中之役不落窠臼,想來他也對劉備作了更翔實的謀劃。諸葛亮在心裡細細地考慮了一番,說道:「我們自得益州,三年以來,勵精圖治,益州大局已穩,後顧可無憂。漢中為我益州咽隘,不可不奪。亮也認為,此時應奪漢中!」

  兩位心腹謀臣都贊同奪漢中,劉備本來還梗著的顧慮釋懷了,他一巴掌拍在地圖上,道:「好,我便向曹操奪了這塊土!」

  諸葛亮打量著漢中輿圖,道:「奪漢中雖勢在必得,但不可小覷,需細細謀劃,該如何進軍。」

  法正沉著地說:「可兵分兩路。」他在地圖上西面畫了一條線,「西路由張將軍、馬將軍率領,沿陳倉道北上,進駐下辯,一為策應漢中主力,二為阻擊隴右援軍。」他又迅速畫向右邊,「東面則由主公親自率軍,自金牛道北上,攻占陽平關,搶關入平!」

  劉備頻頻點首,他點點陳倉道沿途的要隘,道:「西路還可相機占領武都、陰平,以為拓展隴右戰場。」

  對奪漢中,法正還有更大更深的謀略,他又說道:「主公,漢中奪之不難,但唯奪漢中尚不足!」他翹起拇指摁在地圖上,順著漢水的流勢向東而畫,「還有這裡!」

  劉備盯住法正的拇指,那是漢水下游的上庸、房陵、西城三郡,原來也隸屬漢中,曹操奪得漢中後,將漢中東面廣袤疆土分出三個郡,習慣上稱為東三郡。

  「東三郡?」

  法正敲敲地圖,道:「對,奪取漢中,再奪東三郡,打通漢水,則漢水以西為我所有,守住此要隘,便可隔斷雍涼,西平關中,東逼中原!」

  劉備被法正的天才策略打動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像烈火般噴了出來,他忽然把手掃向荊州,道:「再令雲長北上襄樊,與漢水連成一線,則荊州自關中之地盡在掌握,可趁此兩路出兵進抵中原!」

  這是法正也沒有料到的驚世之舉,他怔著,像是忽然吞下一塊栲栳大的軟糕,暫時還消化不了。諸葛亮卻聽出劉備這是在踐行隆中對,可他竟不以為振奮,反而擔憂起來,道:「主公,是不是太急了?」

  劉備無聲地嘆了口氣,道:「不是急,是不能再等了。」

  諸葛亮剎那發蒙,忽然間就明白了。五十七歲的劉備敏銳地捕捉到韶華匆匆的衰敗感,他已不再年輕,若是一日復一日地等待下去,到得哪一日年衰力竭,拉不動弓,騎不得馬,上不了戰場,指揮不了千軍萬馬,只能像個廢物般蝸居在安樂窩裡苟延殘喘,等著死亡來敲門,成就功業的英雄夢想只能如水東流,他不想把未完事業的難題留給後人,他想在有生之年完成隆中對的偉大構想,哪怕這會被後世人認作是一場不計退路的豪賭。

  諸葛亮想明白了劉備的心思,竟在那複雜的情緒里嗅出一絲軟弱的感傷,他本來想勸劉備謹慎,此刻竟一句話也說不出。

  劉備把目光重新放回漢中,說到:「先奪得漢中再說吧。」他舉起手,仿佛一片遠道而來的雲,扣在漢中盆地團圓的臉頰上。

  劉備寫給關羽的信從水路送到江陵城,信檢沾滿了長江的水汽,滑溜溜的像一段放不下的心事,握住了很是黏手。

  關羽拿著信便笑起來,道:「大哥太小心。」

  「伯父說些什麼?」兒子關平好奇地問道,他是個面容和善的年輕人,和神采飛揚的關羽比起來,顯得溫柔敦厚。

  關羽一面把信轉給他,一面笑道:「他說了兩件事,頭一件,讓我們備辦軍務,待漢中克定則北上襄陽,倒也正合我意。」

  其實這些年裡,關羽一直在積極北進,年年征戰,拓疆不斷,與北方強敵展開了數次艱苦的拉鋸戰,將對方一步步往北逼退,自江陵以北的數百里疆域,建起了幾十座烽燧堡壘,其前鋒距離曹仁守衛的襄陽城不過五十里。如果劉備這次不下令他攻襄樊,他也會竭力請戰,奪得襄樊,將南陽盆地整個地攫在手裡。

  「另一件,讓我謹防呂蒙,」關羽仰面一哂,「區區呂蒙,大哥何以如此忐忑!」

  關平細細讀了一遍,尋思道:「既是伯父叮嚀,父親還是當心為好。前番奇襲荊州的便是這呂蒙,這人工於心計,怕當真不好對付。」

  關羽捋了捋須,信心十足地說:「無妨,我自然理會得,而今之計乃在備戰耳。將來若是出兵襄樊,我留重兵屯守江陵,他呂蒙縱有奪荊州之心,能奈我何!」

  「倘或他日出兵襄樊,父親應遣慎重人屯守江陵。」關平小心道。

  關羽念道:「謹慎人嘛……」他閒適地挽了挽手腕,「麋芳今為南郡太守,江陵是其掌轄,不用換人了。」

  「要不要請命伯父,多加人手拱衛後方?」關平總覺得不放心。

  關羽不在乎地搖搖頭,道:「我為專閫之將,當有便宜之權,何以事事請命君主,既煩憂君心,又有尸位素餐之嫌。不過讓麋芳守城而已,也不用他衝鋒陷陣。倘或有輕忽之舉,吾以軍法懲戒,其當知曉利害!」

  關平很想再進言,心中像橫亘著一根尖刺,拔不得,又消不掉。可他太了解關羽,他這個驕傲得把天下英雄都當作糞土的父親,一旦做了決斷,便是費盡唇舌,也不能改變他執拗的心意。關羽的心仿佛覆地之水,潑出去,誰能收得回來呢?

  他又看一遍劉備的信,劉備的用詞很委婉,字裡行間是兄弟親昵的寒暄意味,很少申飭訓誡,也難怪關羽不當回事。出於多年在顛沛流離里淬鍊出的生死情分,劉備很少對兩個義弟說重話,至於懲戒更是幾乎沒有,荊州底下的官吏私下議論左將軍過於寬縱關羽,越發寵得他飛去了雲霄之巔。

  關平想起劉備剛奪得益州的那一年,關羽聽說馬超降服,因馬超之名威震天下十數年,是當今數一數二的英雄人物,關羽當即坐不住了,寫了一封信去問諸葛亮,他和馬超誰更具才幹。諸葛亮回了一封信給他,稱:「孟起兼資文武,雄烈過人,一世之傑,黥、彭之徒,當與益德並驅爭先,猶未及髯之絕倫逸群也。」關羽得信大喜過望,拿著信到處展覽,一時間,荊州上上下下皆知諸葛亮誇讚關羽比馬超強。對此事的議論持續了大半年,有人說關羽該當此譽,有人說這評價貶低了馬超,也有人說諸葛亮機詐,擺明了是和稀泥,可關羽才不在乎諸葛亮是不是用心機,凡是誇他的話,哪怕是一捅即破的虛詞,他也會欣然納之。

  其實,從劉備到諸葛亮,從益州左將軍府到荊州公門,都在寵關羽,他被眾人的讚美捧上了得意的巔峰,人已身在雲深霧罩間,卻不知下一步是福是禍,萬一一腳踏空,摔落時,豈非是粉身碎骨的慘烈嗎?

  關平把信輕輕放下,古怪的隱憂像淚一般在心頭潺潺流淌,他悵然地望向窗外,長江的濤聲分開了瀰漫天地的薄霧,仿佛一柄不安分的利劍,陡然間刺破了荊州那沉酣的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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