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年年的真實身份
2024-10-02 07:13:42
作者: 瘋廿四蛇
酒樓里、戲院裡,甚至連街邊賣藝的小攤上,都在以各自的方式,重現三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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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是首輔認女。
第二個,是首輔長女奪走了首輔次女的婚事。
第三個,則是首輔長女還未入京時,在一個偏僻的破廟中,被兩個渾身散發惡臭的乞丐侮辱。
尤其是第三個,繪聲繪色,有過程有結果,題材又過於刺激,極大地勾起了民眾的好奇心。雖然講故事的人在完成任務後很快遁身,但民眾的力量不可小覷。短短半日的工夫,整個京城都在議論此事。
有人提出了疑問:「天下無嫌棄子女的父母,首輔認親倒在情理之中。可北陵王府的世子,據說曾經上過戰場,是個殺人不見血的主兒,這樣的人,能為一民女所騙?」
好事者自詡見多識廣,插嘴道:「據說那女子狐媚手段了得,縱使百鍊鋼遇著她,也能化成繞指柔。而且我還聽說,破廟之後,那女子便懷了身孕,巧言令色,哄得世子以為那是他的孩子。」
「難怪,世子對她死心塌地。若是生下孩子,母憑子貴,整個北陵王府都是她們母子的了。」
「可不是!可憐她那妹妹,被搶了夫婿,成了笑話,日日以淚洗面。偏她還能蒙蔽首輔,讓首輔替她說話。如此妖女,足以禍國啊!」
最後一句話,已不只是誅心。
而是殺人。
百姓愚昧,容易被流言煽動。待到群情激奮之時,再來幾樁異象,妖女禍國之論,便能徹底坐實。
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流言已經遍布整個京城。
一些大臣上奏,請求皇上取消我與成瑜的婚事。恰在此時,天上現出亂象,整個蒼穹,遍布如火燒一樣的異色。大臣們望之大變,深覺惶恐。
更巧的是,沿海傳來戰報,說倭人利用火藥炸開了悅城的城門,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甚至有大臣提出——
殺妖女,平天怒!
爹爹當場便拂了袖,說那些人唯恐天下不亂。幾句流言,怎可輕信?
「和事佬」大臣在中間打圓場,說不過是個義女,首輔何苦為了個義女,傷盡天下讀書人的心。
皇上望著兩派爭鬥,亦覺得頭疼。
朝中舊派古板勢力一直與趙相為首的新派不對付,無奈在皇權意志上占了下風。雖說表面看起來似乎不成氣候,但這些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隨時都有可能翻起浪來。
皇上不禁想到了皇后。
皇后沈依依的父親,次輔沈凌,便是舊派之首。當初為了將舊派拉攏過來,他娶了沈依依。再慢慢地各個擊破,才有了新派遽然崛起的局面。
所以這些年,皇后對他並非沒有怨念。而他,一半出於愧疚,一半出於對舊派勢力的忌憚,給了皇后足夠的尊重。
如今舊派突然鬧事,會不會是皇后授意?
皇上忍不住想。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念頭。
一個民女,並非首輔親生,皇后何苦如此大費周章,與她過不去?
聽著朝臣你一言我一語地攻訐,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皇上覺得頭疼。
他咳了一聲,示意大臣們停下。
大臣們這才從激憤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是在乾坤殿,而他們的皇上,此刻隱有怒意,立時跪下,齊聲道:「臣有罪。」
其餘一大半或在觀望,或事不關己的朝臣也跟著跪了下來,頭埋得極低。
皇上恨鐵不成鋼道:「倭人已經打到了悅城,你們卻還在這為了這等小事爭吵不休。國庫的銀子養著你們,就是為了讓你們吵架?屆時悅城被破,鄰近的玉城也要遭殃,就沒有人,自薦領兵抗倭嗎?」
群臣一聲不吭。
趙睿原想推薦長子趙贇,生生忍住。這個時候,兒子很有可能是女兒的保命符。當然,他也可以讓皇上與女兒見一面,百愁皆消。
但是,他不願這麼做。
他知道皇上對他的看重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的,所以進退有度,極有分寸。長子雖然帶兵,但只執半個兵符。平時也不上朝,絕不插手文官政事。一起戰事,長子便一馬當先奔赴戰場,多少次陷入危難,死裡逃生。
他為國為君奉獻了半生,如今只是想保住女兒。另則,他還要看看,到底是誰,這麼處心積慮想害他的女兒。
他側頭望著北陵王成敬,看得成敬心裡一慌。
皇上叫眾臣退下,留下內閣與兵部共商出征將領人選。
趙睿眼皮一翻,身子往後倒去。
「趙閣老,你怎麼樣?」
次輔沈凌扶住了他。
趙睿四仰八叉地躺在沈凌懷裡,死活不肯醒來。
皇上看穿了趙睿的把戲,著人送他去休息。
另命內閣其餘人等與兵部一起,擬出個方案。
自己,則一路踱步到了皇后所在的坤寧宮。
皇后見到他,極為欣喜:「臣妾見過皇上,皇上怎麼有空到臣妾這兒來了?」
皇上盯著她的面容,感嘆道:「因為,朕有兩事煩憂。」
皇后順勢道:「臣妾願意做皇上的傾聽者。」
皇上一面說,一面注意著皇后的神情。然而由始至終,皇后都沒有露出破綻。
皇上忍不住想:也許,是朕太過多疑。
殊不知,皇后心裡早已翻江倒海。事情雖是她吩咐下去的,但執行者不力,鬧得這麼大,她恨不得殺人。萬一皇上召見了趙年年,從眉眼中認出趙年年的真實身份……
她不敢再想。
寬大的鳳袍里,皇后攥緊了雙手。
她出了個主意:「臣妾有個兩全之策。」
「你說。」
「依臣妾看,北陵王家的成瑜不是個糊塗孩子,此事多半是有人陷害,所以那趙年年,定然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成瑜信她,便可為她作證。同時自請帶兵,也可堵住悠悠眾口。誰若還敢再提,叫他隨成瑜一同去抗倭便是。」
皇上深以為然。
皇后與他所見略同。
此計不僅僅是兩全,還能安撫趙睿那顆護短之心。
他坐在高處,對臣子們看得清楚。那些個人,多多少少都有毛病。有的毛病大本事小,忍不了,他便拿來開刀,殺雞儆猴。有的毛病大本事也大,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的毛病小本事也小,將就著做些粗使活計。剩下的便是如同趙睿這般,本事大毛病小,這樣的人,他得寵著。
恩寵,可以俘獲人心。
這樣想著,皇上離開了坤寧宮。
確定皇上走遠之後,皇后砸了手邊的花瓶。
「陸月華那個廢物,一點兒小事都干不好。本宮已經說了,只要敗壞趙年年名譽,扯什麼禍國殃民,竟鬧到了聖上面前!素練,你去請她入宮來。」
素練是皇后的陪嫁丫頭,深得皇后信任:「娘娘,這個時機請王妃進宮,皇上會不會……」
「無礙。」皇后抬了抬手,「皇上有派成瑜出征之意,本宮勸王妃深明大義乃是職責所在。你就光明正大地請,問心無愧地請。本宮要讓這個賤婢知道,壞了本宮好事會有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