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屋12：邪惡魔法師的記號 第一章

  「女士們，先生們!」喬納森·巴納維爾特興高采烈地說道，聲音低沉而響亮，「在接下來的魔術表演中，我需要一名觀眾的幫助!請問有誰願意成為這個倒霉蛋——哦，不，是成為我的助手？」

  聽到這句話，路易斯·巴納維爾特和他的一幫同學們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這是20世紀50年代中期的某個六月的下午，學校剛好放暑假了。於是，在位於密西根州新西伯德鎮高街100號的一個後院裡，路易斯的叔叔喬納森為大家舉辦了一場慶祝派對。喬納森叔叔十分開朗，長著一頭紅頭髮，蓄著濃密的鬍子，還有一個圓滾滾的肚子。此時，他正在為孩子們表演一個神奇的小魔術，而他隔壁的鄰居弗洛倫斯·齊默爾曼太太正在一張長長的野餐桌上擺放著各種美味的小吃和茶點。她長著一頭灰白色頭髮，看上去有些瘦削。

  從某種程度來說，眼前的這幅畫面是十分滑稽的，因為路易斯的叔叔是一位真正的魔法師，他可以創造出一些近乎真實的幻象，而那位和藹可親、滿臉皺紋的齊默爾曼太太更是一位法力高強的善良女魔法師，她的魔法要比喬納森·巴納維爾特厲害許多。不過，雖然路易斯的叔叔可以輕輕鬆鬆地逗樂十幾個孩子，但他卻做不出來一道像樣的菜來招待大家。幸運的是，齊默爾曼太太不僅是一位女魔法師，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廚師。

  路易斯和他的朋友羅絲·麗塔·波廷格坐在一起，當齊默爾曼太太在桌子上放下了一個四層巧克力糖霜蛋糕後，路易斯扭過身子，急不可耐地回頭望了一眼，只見蛋糕上滿是閃閃發亮的棕色糖霜，讓他不禁直流口水。齊默爾曼太太穿著一件輕薄的夏裝(當然是紫色的，因為這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又開始用一些紅紅的甜櫻桃來裝飾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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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羅絲·麗塔用自己的胳膊肘戳了一下路易斯，說道：「專心一點兒!」她是個骨瘦如柴、相貌平平的小姑娘，長著一頭細長的黑髮，戴著一副又大又圓的塑料框架眼鏡。不過，當她那尖尖的胳膊肘戳在你身上時，真的非常疼!

  「知道了，知道了。」路易斯嘟囔道。儘管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地叫，他還是把目光轉回到後院裡的那個臨時舞台上。這個舞台是喬納森叔叔用一些木板和膠合板搭起來的，雖然喬納森叔叔並不是一個木工能手，但是他這一次真的做得還不錯。整個舞台看上去很結實，齊默爾曼太太還在上面掛了一些紅、白、藍三種顏色的裝飾彩條，營造出了一種歡樂的氛圍。

  「來吧，大衛，」喬納森叔叔對他這位有些害羞的助手大衛·凱勒說道，而大衛也是路易斯在學校里為數不多的真心朋友之一，「我們倆好像沒見過，對嗎？」

  「嗯？」大衛驚訝地問道，惹得其他十幾個孩子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吧，也許我們是見過的。」喬納森叔叔眨了眨眼睛說，「不過，我敢跟你打賭，只要你隨便說出一個東西來，我就能讓它出現在你的口袋裡，甚至我還能讓它出現在我的口袋裡!」說完，他轉了一下身，向大家鞠了一躬。喬納森叔叔今天並沒有穿他平時愛穿的藍色工作服和卡其色褲子，而是特意穿了一件燕尾服(在他圓鼓鼓的肚子上顯得尤其緊繃)，戴著一頂黑色的高頂禮帽，還披著一件白緞襯裡的黑絲斗篷，讓他在鞠躬的時候顯得十分優雅和瀟灑。

  「你隨便說一個吧，」喬納森叔叔鼓勵著大衛，然後略顯誇張地舉起了手中的一根破舊的手杖，「沒關係的，隨便說一個就好，不管多麼離譜的都行，哪怕是要讓我花上一百萬年兩個月十一天才能找到的東西，也完全沒問題!」

  大衛著急地左右跺腳，在大家的面前尷尬得臉都紅了。「呃……一頭大……大象!」他終於開口了，雖然有點兒結結巴巴的。

  「一頭大象!」喬納森叔叔大聲說道，「真是難辦呀!這可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傢伙!不過，變戲法派奇德莫特斯，變!」他揮舞著那根水晶頭的手杖，就像是在揮舞一根魔杖一樣。

  「剛才我念了咒語『口袋裡的大象』!你看看，我在你的襯衫口袋裡找到了什麼？」

  大衛瞪大了眼睛，他看見喬納森叔叔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條揉成團狀的灰色絲質手帕。接著，喬納森叔叔很誇張地把手帕輕輕地扔在了舞台上，又用手杖在上面揮了一下，這時大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手帕的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看起來像一個網球，然後它開始變得越來越大，就像有人在吹氣球似的。當喬納森叔叔彎下腰把手帕掀開之後，大家都驚叫了起來。

  一頭老鼠般大小的大象開始在舞台上轉圈奔跑，身上穿著一套迷你版的馬戲團戲服：粉紅色的鴕鳥羽毛和紅色的皮革挽具。在大家的注視下，它抬起自己的小象鼻，開始吼叫起來，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隻小貓在吹卡祖笛[1]一樣。

  「這不是真的!」有人嘲笑道，「它一定是個玩具!」

  「大衛，你是不是在騙我們呀？快說，你的口袋裡是不是本來就有一頭玩具大象？」喬納森叔叔嚴肅地問道。

  「沒……沒有!」大衛回答說，「我甚至連一個真正的玩具都沒有!」

  大家又笑了起來，但喬納森叔叔卻舉起一隻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是誰說『這不是真的』呀？」

  路易斯和羅絲·麗塔轉過身來，看著他們身後的一群孩子。其中有一個人居然站在了摺疊椅上，交叉著雙臂，顯出一副自作聰明的樣子。「看來是哈爾。」羅絲·麗塔苦笑著低聲說。

  「是的。」路易斯同意道。哈爾·埃弗里特是不久前才搬到鎮上來的，到目前為止也只在學校里上了幾周的課。然而，就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羅絲·麗塔卻對他很是不滿，因為哈爾在歷史學科上擊敗了她，成為班上平均分最高的學生。在這一學年中，儘管羅絲·麗塔的平均成績獲得了令人難以置信的98.5分，但自從哈爾·埃弗里特轉學來到這兒之後，他的每一次測驗，甚至連期末考試都考了滿分，所以他的平均成績達到了100分。於是，羅絲·麗塔向路易斯抱怨說這一切非常不公平，畢竟她已經在學校里待了整整一學年了，而且要不是之前冬天的時候得了重感冒，導致她缺了整整一個星期的課，她完全有可能獲得100分的平均成績!雖然羅絲·麗塔並不是那種會一直懷恨在心的人，但路易斯確實有些後悔邀請了哈爾來參加派對。

  路易斯之所以會邀請哈爾，是因為他在發完請柬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參加派對的人數(如果把他和羅絲·麗塔也算在內的話)一共是13個人——整整13個[2]!於是，他坐在自習室里又匆忙地補寫了一份請柬。在去吃午飯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到底要邀請誰，而就在這個時候，哈爾從後面追上了他，說道：「大家都在說你要舉辦一個派對。」

  「只是一個慶祝放暑假的活動而已。」路易斯解釋道。

  哈爾深深地嘆了口氣：「真希望我也能辦一個派對。」

  「為什麼你辦不了呢？」

  哈爾聳了聳肩，一臉難過的樣子。「我是新來的，」他用哽咽的聲音說道，「而且和別人也不熟。」他似乎有些尷尬，又把目光移開了：「我想你……你應該不會邀請我吧？」

  事情就是這樣，路易斯最後給了他那份請柬。儘管羅絲·麗塔並不怎麼喜歡他，但路易斯很同情哈爾的遭遇。現在，路易斯唯一希望的就是，等喬納森叔叔叫哈爾上台之後，他不要太自作聰明就好了。

  「上來吧，快上來。」喬納森叔叔招呼哈爾，只見一個瘦瘦高高、臉色蒼白、神情嚴肅的孩子穿過人群，走了出來。

  「快到舞台上來吧!」喬納森叔叔用鼓勵的口吻說道。「好了，這位充滿懷疑的托馬斯先生，如果這是你的真名的話——」

  「我叫哈爾·埃弗里特。」哈爾有點兒不耐煩地說。

  「那我向你道歉，埃弗里特先生。好了，下面請看我把這頭大象舉起來吧。」喬納森叔叔彎下腰，把那隻小動物抱了起來。他用一隻手捧著大象，只見它在不停揮動著自己的象鼻。「我把之前遮住它的絲帕遞給你，待會兒請你把手帕的四個角捏在一起，做成一個袋子的形狀。左手拿兩個角，右手拿兩個角，沒錯，你做得很好。現在，我要把這頭大象慢慢地放進手帕里。好了，請你將手帕的四個角合在一起，讓大象裝在袋子裡，可以嗎？」

  哈爾按照喬納森的指示做了，大衛也在一旁好奇地看著。那個晃來晃去的絲質袋子膨脹了起來，看上去確實像是裝著什麼活物一樣。

  喬納森叔叔又舉起了手杖，嘴裡吟誦道：「變變變哥倫比亞利維亞!」他點了點頭，然後又接著說：「哈爾，你確定你拿著的手帕里有一頭玩具大象，對嗎？」

  哈爾聳了聳肩：「是的，我確定。」

  「而且你也認為它不可能是活的，對嗎？」

  哈爾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它絕對就是個玩具!」

  「好的，接下來，讓我來拿著手帕的四個角，然後請你小心地把手伸進去，再把玩具大象拿出來。」

  「好的。」

  路易斯抻著脖子，很想知道他叔叔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喬納森叔叔從來都不會表演兩次一樣的魔術——他也很少會為路易斯的朋友們表演，因為要是孩子們談論起魔術表演的事情，很可能會讓他們毫不知情的父母認為喬納森·巴納維爾特是一個非常狡猾的傢伙。鎮上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他是一個真正的魔法師，而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是卡帕納姆縣魔法師協會的成員。

  喬納森叔叔小心翼翼地拎起手帕的四個角，微微打開了袋口，好讓哈爾伸手進去拿大象。緊接著，哈爾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種疑惑的神情，只見他的手不停往裡伸，不停往裡伸，觀看魔術表演的男孩女孩們都咯咯地笑了起來，用手指指點點。最後，哈爾彎下身子，把整條胳膊都伸進了手帕袋子裡，只有他的肩膀還露在外面。路易斯不禁在心裡想著，這看上去是絕不可能的，而且事實上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因為一切都是喬納森叔叔的魔法在搗鬼。

  那一晚的天氣很暖和，但路易斯卻打了個寒戰。他想起了幾年前的一個晚上，喬納森叔叔給他和另一個叫塔比·科里根的男孩表演了一場非常精彩的魔術：喬納森叔叔將月亮遮了起來，讓整個後院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但奇怪的是，院子外面的人卻看不出異常。在那片詭異的黑暗之中，發生了各種奇怪的事情——其中的一件就是路易斯萌生了模仿喬納森叔叔的想法，結果卻引發了一系列可怕的事。從那以後，路易斯就再也不敢一個人偷偷嘗試魔法了。

  喬納森叔叔站在舞台上，鼓勵道：「它就在裡面的某個地方，再伸進去一點兒就能摸到了，但是你得溫柔一些!」

  「哦!」哈爾突然把手抽了出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灰色的東西，但那並不是一頭大象。哈爾一臉驚訝地把手張開，一隻鴿子飛了出來，還咕咕地叫著。喬納森叔叔又將手帕晃了一下、兩下、三下之後，那隻鴿子突然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所以，你從手帕里拿出來的這個東西是活的，對嗎？」喬納森叔叔捋著自己紅灰色的鬍子問道。

  儘管哈爾很想繼續質疑下去，但他還是忍不住害羞地笑了一下：「嗯……它確實是活的——但它並不是那頭大象!」

  「好吧，那你現在來猜一下，我的口袋裡絕對不可能有什麼東西？」

  哈爾眯著眼睛思考了一下，說道：「氦氣球!」

  「讓我們來看看吧!」喬納森叔叔將身上的斗篷一揮，突然一個個氦氣球從飄動的斗篷里升了出來，讓在場的每個人都一下「哇」了出來。這些氣球的一端都繫著長繩，紛紛在空中飄了起來，而且每個氣球上還印了一些彎彎曲曲的字：黃色的氣球上寫著「嗯……」，紅色的寫著「但」，藍色的寫著「它」，綠色的寫著「並不是」，紫色的寫著「那隻」，橙色的寫著「大象」。

  「讓它們都飛起來吧!」喬納森叔叔一邊大喊，一邊把氣球遞給了大衛。

  大衛·凱勒開心地笑著，把氣球一個一個地放飛了。這些氣球在空中飛到十多米高的時候，全都砰的一聲爆炸了，綻放出絢麗奪目的光芒：那隻寫著「但」的氣球變成了一團紅色的火花，而其他的氣球變成了一團深藍色的蓬鬆羽毛、一股淡紫色的煙霧、一些閃閃發光的金色碎屑，甚至還有一個發出了像放屁坐墊一樣的聲音，讓所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來。

  哈爾也輕聲地笑了笑，但他看上去有些難為情的樣子。看著眼前的場景，路易斯對這個新來的「局外人」不禁泛起了一陣同情，因為他很清楚，受到嘲笑真的是一件很令人沮喪的事情。

  「對了，」喬納森叔叔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說道，「氣球全部都變出來了!現在你應該承認了吧!要不，你就說一句『這是我見過最神奇的魔術』吧。」

  哈爾勉強地笑了笑，小聲地說：「這是我見過最神奇的魔術。」

  「哎呀，謝謝了!」喬納森叔叔說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接著，他伸出一隻手來，砰!一頂閃亮的紅色禮帽出現了。他把這頂帽子遞給了大衛，然後又變出了另一頂亮藍色的帽子，遞給了哈爾。「這是送給你們兩個的魔術師榮譽帽子，」他說道，「感謝你們的幫助，如果帽子裡有兔子跑出來的話，可千萬不要讓它們在房子裡亂跑哦!最後，請大家給我的助手們送上熱烈的掌聲!」

  路易斯和其他人一齊鼓起掌來，但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或者，更確切地說，他是注意到了一個人。路易斯發現有一個人正在車庫的角落裡偷看他們，他穿著一身紅紫色的連帽長袍，但他把兜帽壓了下來，所以路易斯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他向羅絲·麗塔靠過去，問道：「那個人是誰？」

  「在哪兒？」羅絲·麗塔疑惑地問道。

  路易斯用手一指，卻發現他指的那個地方什麼也沒有，那個穿著長袍的人消失了。路易斯眨了眨眼睛，心裡想著這有可能是喬納森叔叔的小把戲。不過，他還是感覺有些不寒而慄。

  喬納森叔叔又開口說道：「各位，我看到齊默爾曼太太為你們準備的一桌美味佳肴已經快好了，所以我們最後就再表演一個小魔術吧。嗯……羅絲·麗塔，你上來吧!」

  羅絲·麗塔笑著從座位上跳起來，又蹦到了舞台上面。她知道喬納森叔叔會真正的魔法，並且也相信他絕對不會傷到自己的。

  「慶祝的時候怎麼能少了煙花呢？」喬納森叔叔問道，「羅絲·麗塔，我需要你幫我表演一場神奇的煙花秀。不過，孩子們，千萬別在家裡這麼做!不然會釀成大禍的!」

  喬納森叔叔先拿出了一個空的金魚缸，然後讓羅絲·麗塔把它舉在自己的頭上。「很好，」他說道，「你最喜歡什麼煙花呢，羅絲·麗塔？」

  「火箭筒煙花!」她立刻回答說。

  瞬間，十幾個火箭筒煙花從金魚缸里射了出來，讓大家都驚嘆不已。那些煙花都拖著一條條彩色的煙霧，越升越高，直到最後伴隨著一陣轟隆聲和嘭嘭聲，它們一個接一個地綻開來，變成了紅色、藍色和綠色的星星。

  「下一個!」喬納森叔叔在喧鬧聲中大喊道，「讓我們的煙花繼續放!」

  「我想看輪轉煙花!」有人喊道。

  喬納森叔叔用手杖輕輕一碰，金魚缸里立即冒出了一些螺旋形的火花，十分壯觀，甚至還有一些銀色的火花朝舞台下面的觀眾噴濺了下來，一些孩子驚恐地尖叫起來——但是這些火花其實一點兒也不燙，而且在接觸到任何東西之前，它們就瞬間消散了。不停旋轉的輪轉煙花越升越高，最後在一陣令人滿足，又讓人緊張的爆炸聲中綻開了。

  「再下一個!」喬納森叔叔喊道，「抓緊時間!」

  「羅馬煙花筒!」路易斯喊道。他很喜歡這種煙花，因為它們不會發出很大的聲音，畢竟他對巨大的爆炸聲還是挺害怕的。

  嗖!金魚缸里躥出一個個彩色火焰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後，又紛紛落到地上，形成了一些紅、橙、黃、綠、藍、靛、紫的煙跡，並且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圖案，看上去就像一棵對稱的、巨大的五彩柳樹。「現在該輪到我了!」喬納森叔叔說，「我想讓齊默爾曼太太高興高興，所以——請放出很多很多的紫色煙霧吧!」

  羅絲·麗塔半是驚恐、半是高興地尖叫了起來。一團沸騰的濃煙，是的，很多很多的紫色煙霧，從金魚缸里噴湧出來，淹沒了整個舞台，接著又湧向了下面的觀眾。每個人都跳了起來，但他們並沒有逃跑的機會，頃刻之間，那團煙霧就把大家徹底籠罩了。

  有那麼一會兒，路易斯感覺自己被困在了紫色的迷霧之中。他屏住了呼吸，但當他再也憋不住要吸氣時，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聞到任何的煙味，而且這些煙霧也並不會讓他窒息，反而讓他覺得就像是在呼吸著夏日的新鮮空氣一樣。不一會兒——他就聞到了真正的新鮮空氣。

  他們每個人都驚奇地眨了眨眼睛。煙霧一下子就消失了，舞台和所有的魔術道具也都不見了：此刻的喬納森叔叔又變回了令人熟悉的一身打扮，一件舊藍色襯衫和紅背心，還有一條卡其色的褲子，而且他腳下站的地方也不再是舞台，而是在後院一堆亂蓬蓬的綠草地。在他的旁邊，正站著猶豫不決的羅絲·麗塔，她的雙手仍然舉過頭頂，想要保持金魚缸的平衡，但是金魚缸卻早就不見了。

  「謝謝大家!」喬納森叔叔一邊說著，一邊拉起了羅絲·麗塔的一隻手，領著她向大家鞠了個躬，孩子們都熱烈地鼓起掌來。不一會兒，大家全都圍在了喬納森叔叔的身邊，向他提了各種問題和要求：「您是怎麼做到的？」「這都是真的嗎？」「您能教教我們嗎？」還有一遍又一遍的「再表演一次吧!」

  喬納森叔叔禮貌而堅定地拒絕了再讓他表演一次的請求，他的解釋是——「為什麼？」他說道，「因為魔術師都發過誓一定要保密的!如果我向你們揭秘了自己的魔術，那我的腳指甲不僅會變成藍色，而且還會整晚地發癢，難以入睡。但我實在是太喜歡睡覺了!好了——我們去吃東西吧!」

  終於可以吃東西了!路易斯急忙跑到野餐桌旁，盛了一大盤的食物。然後，他、羅絲·麗塔和大衛一起坐在了鋪在草地上的一條大浴巾上，狼吞虎咽地吃著他們盤子裡的美食。「這真是一場很棒的表演。」大衛高興地感嘆起來，卻不知道在那頂硬紙板做的紅色禮帽下面，他的臉早就沾上了一些巧克力。

  「這個蛋糕實在是太好吃了。」路易斯說道。不過，他卻一點兒也不驚訝，因為雙層軟糖巧克力蛋糕是齊默爾曼太太的拿手絕活兒之一，但她一年只會做一兩次。

  「哈爾沒在吃東西。」羅絲·麗塔突然開口說。

  路易斯瞥了一眼，發現哈爾·埃弗里特正一個人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裡。他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喬納森叔叔和齊默爾曼太太，並沒有向野餐桌靠近。

  「我們應該讓他感覺賓至如歸才對。」羅絲·麗塔提議。

  路易斯一臉驚訝地看著她。「我還以為你對他恨之入骨呢!」他說道，「因為他搶走了你的歷史課第一。」

  「我才不恨他呢，」羅絲·麗塔嗤之以鼻，「我只是覺得學校在這方面不是很公平，僅此而已。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人，而且還接受了喬納森叔叔開的玩笑。不管怎麼說，哈爾是新來的，就像你以前一樣，路易斯。」

  「我……我也是。」大衛插了一句。他家搬到鎮上也不算久，他們並不知道自己買的那座房子，也就是那個叫夏威夷屋的地方，居然會有一群夏威夷幽靈戰士出沒。幸運的是，就在他們一家人差點兒被那些夜行亡靈帶走的時候，路易斯、羅絲·麗塔和他們的兩個魔法師朋友及時趕到，救下了他們。

  「所以，我們應該和他做朋友。」羅絲·麗塔接著說，「這個暑假我們可以帶他四處轉轉。」

  「我恐怕沒法參加了，」大衛說道，「這一整個暑假，我的媽媽都要帶我去麻薩諸塞州看望祖父母，我……我得到八月才能回來。」

  「那只能我和路易斯一起了，」羅絲·麗塔果斷地說，「也許他很喜歡打棒球，那我們就可以和他一起玩『高飛球和滾地球』，或者……」

  路易斯嘆了口氣。每當羅絲·麗塔用這種語氣說話時，再和她如何爭論都是沒有用的。當她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時，她就一定會去做。羅絲·麗塔比路易斯更有運動天賦，一到暑假，她就總是想說服路易斯拿起棒球棒，或者戴上棒球手套。所以，如果羅絲·麗塔希望路易斯能一起幫忙，好讓哈爾感到賓至如歸的話——那他一定得幫忙的，僅此而已。

  「好的，」路易斯回答，「但得等我先吃完這塊蛋糕!」他又咬了一口美味的蛋糕，甜甜的糖霜在他的嘴裡融化了。這時，他已經把幾分鐘前看到的那個戴著兜帽的幽靈身影忘得一乾二淨了。

  [1]　一種古老的氣鳴樂器，依靠自身的膜片和共鳴管將人哼唱的聲音放大，音色沙啞，類似薩克斯管。

  [2]　數字13在西方文化中是一個不吉利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