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狂犬病毒

  朱寶寶平時除了玩手機遊戲，還有個愛好，喜歡去附近的垃圾場散步。

  朱寶寶的鼻子似乎有問題，聞不到臭味！

  這裡是他的領土，除了拾荒老頭，再沒有人願意來這臭烘烘的地方。

  朱寶寶有嚴重的社交恐懼症，只喜歡一個人待著，哪怕是置身在垃圾場，也會帶給他遊園的樂趣。對他來說，垃圾場就是遊樂場。他徜徉其間，沒有人打擾，沒有人跟他說話，他看著遍地的垃圾，站在垃圾山上張開雙臂，只覺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他很孤獨，孤獨到極致，就是一種自我的放鬆，自我的陶醉，自我的寧靜。

  朱寶寶在垃圾場散步的時候，有好幾次，他都看到有一隻大狗從垃圾洞裡鑽出來。這隻流浪狗很可能攜帶狂犬病毒，咬傷了他。他狂犬病發作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女孩，就是死者李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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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案組調查了一下，朱寶寶和李小美之間沒有任何聯繫，雙方連一個共同認識的人都沒有。他們就是兩個陌生人，沒有什麼交集。李小美是小動物保護志願者，前往垃圾場統計流浪狗的數量，打算予以救助。

  朱寶寶狂犬病發作，他正好遇到了這名無辜的女孩。

  朱寶寶體形高大強壯，狂犬病毒使他成了一隻野獸。他獸性大發，精神錯亂，瘋狂地撕咬，撕扯下死者的頭顱。夜色之中，他拎著人頭，走了幾步，繼而突然停下，朝某一個方向齜牙，犬吠幾聲，開始像狗一樣爬行，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丟了，就光著腳穿過垃圾場，看到高速公路上停著一輛車，他不顧一切爬了上去，驚嚇到路過的司機。隨後，他返回垃圾場，鑽進了垃圾山的那個洞穴里。他在洞裡把人頭簡單地掩埋，犬類有掩埋東西的習慣，然後就一直待在洞穴盡頭的那輛廢棄公交車裡，等待著死亡。

  狂犬病有潛伏期和發作期，病毒在中樞神經系統中擴散。然後患者進入麻痹期，最終死於咽肌痙攣窒息或呼吸循環衰竭。狂犬病潛伏期無任何徵兆，有的短則一周，有的長達數月。

  我們無法得知，他在垃圾堆深處，在黑暗裡，蜷縮在那輛廢棄的公交車裡，有沒有過清醒的時刻。即使清醒片刻，他也許還會覺得自己正處在一場噩夢之中。

  這個案子異常蹊蹺，朱寶寶感染了狂犬病毒，咬死一名女孩，鑽進垃圾堆里的一個狗洞。

  然後，又有人鑽到那狗洞裡，開槍打死了朱寶寶。

  此人是誰？

  朱寶寶性格膽小懦弱，從來不會與人結仇，怎麼就惹來了殺身之禍？

  貓警官將現場提取到的彈殼以及朱寶寶屍體內的彈頭親自送到省公安廳槍彈實驗室。該實驗室有一位全國赫赫有名的鑑證專家崔路平。崔路平當了一輩子警察，已經70歲高齡，白髮蒼蒼。他是中國首席槍彈痕跡鑑定專家，雖已退休，但是在全國各地發生棘手的槍擊案件時，當地警方都會派人來請教他。

  崔路平獨創了一套彈痕展平技術，以及彈頭膛線痕跡自動識別系統。經過鑑定，殺死朱寶寶的槍枝為仿製中國54式手槍（托卡列夫手槍）的K54手槍，採用7.63*25毫米子彈，這把槍來自越南。

  中國槍枝管控嚴格，不法分子常常前往中越邊境地區購買槍枝。

  朱寶寶被一把來自越南的手槍打死了，兇手連開六槍，說明對朱寶寶恨到了極點。

  朱寶寶殺死李小美，李小美的家人並不知曉此事，所以可以排除她家人報仇的可能性。

  朱寶寶臨死前，手裡緊緊握著一個心形吊墜兒，這個吊墜兒也有了鑑定結果。

  警方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項鍊的心形吊墜兒內，置放著一個GPS追蹤定位器！

  胖虎說：「殺死朱寶寶的兇手非同凡響啊，不僅去越南買了槍，還搞了個追蹤定位器。」

  瘦強說：「好傢夥，這種間諜工具都出現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蘇眉說：「什麼間諜工具啊，這種定位器，網上有很多，淘寶、京東就有賣的，很多車輛上，甚至手機里都可以安裝。有的人還會給狗鈴鐺里裝一個定位器，防止狗丟失。」

  畫龍說：「槍枝來自越南，這個鑑定結果準確嗎？」

  貓警官說：「崔路平老師是不會看錯的，追蹤定位器的來源，還需要進一步鑑定。」

  梁教授說：「朱寶寶為什麼會戴著一條裝有追蹤定位器的項鍊，這條項鍊從何而來？」

  包斬說：「兇手開了六槍，對朱寶寶有著深仇大恨，其中肯定另有隱情。」

  梁教授說：「兇手開槍的時候，一心只想置他於死地，根本不管他是不是感染了狂犬病。兇手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殺死他。」

  梁教授制定了三個偵查方向：

  1.查詢朱寶寶的每一條通話記錄，包括網絡社交信息，以及他經常玩的手機遊戲。

  2.調查朱寶寶的家人是否與人結仇，發生過矛盾，畢竟禍及子女的案例時有發生。

  3.以物找人，這條項鍊就是突破口，通過反向追蹤技術，找到接收器。

  朱寶寶經常玩的是一款手機槍戰遊戲，他又死於槍殺。警方最初懷疑他在遊戲中與人結怨，引發糾紛，繼而發展到線下約架。然而，朱寶寶是個膽小懦弱的人，即使在遊戲中，也是找一個隱蔽的草叢趴著，偷偷向別人開槍。線下約架進而鬥毆致死的可能性不大。

  朱寶寶的通話記錄很少，除了GG騷擾電話就是快遞電話，其中有一條引起了特案組的注意。

  這個號碼是一個家政中介網的電話。警方發現了朱寶寶的一個變態癖好，他曾經通過中介不止一次找過成人奶媽。所謂「成人奶媽」，顧名思義，就是為成年人提供餵奶服務的女性。哺乳期的女性，出於金錢利益，有的會出售袋裝母乳，有的會滿足客戶的變態需求，現場餵奶。

  現場餵奶，收費不菲，價格在千元以上。特案組找到了朱寶寶約過的一位成人奶媽。

  梁教授說：「你詳細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景。」

  成人奶媽說：「這個小伙子啊，我記得，高高壯壯的，皮膚也很白，頭小身子大。我問他吃過幾個，他很緊張，結結巴巴地說第一次，搞得我也很緊張。」

  畫龍說：「是在哪裡，地點說清楚。」

  成人奶媽說：「一個小賓館裡，開的鐘點房。」

  包斬說：「怎麼餵奶，你們還發生了什麼？」

  成人奶媽說：「就是像餵孩子一樣，摟在懷裡餵奶。」

  蘇眉說：「你覺得，你的客戶都是出於什麼心理呢？」

  成人奶媽說：「我的客戶，從年輕人到五六十歲的都有，老頭子也有，他們幻想自己是嬰兒。有的人就算長大了，還覺得自己是嬰兒。」

  梁教授說：「當時有什麼異常情況嗎？」

  成人奶媽說：「我忘了說了，這個小伙子，吃奶的時候，竟然哭了。」

  特案組調查到，朱寶寶曾經和媽媽相依為命，媽媽突然意外死亡，被高空墜物砸死了。他也許是出於對媽媽的思念，在網上看到關於成人奶媽的新聞報導之後，就去找了幾次成人奶媽。

  朱寶寶就是個巨嬰，雖然已經成年，但心智仍然停留在幼兒階段，是一個極不成熟的人。

  特案組對於追蹤定位器的調查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這種定位器是在國內生產的，體積微小，便於隱藏，具有實時跟蹤、遠程定位、路線軌跡回放的功能，誤差小於五米。有一個正常工作的定位器，那麼就有一個接收器，通過反向追蹤定位技術，特案組找到了這個接收器的位置，就在垃圾場附近的一個大風車裡面。

  我們在高速公路上開車時偶爾會看到山坡上堅著巨大的風車，那是風力發電裝置。

  一個大風車由塔筒、發電機組、風輪槳葉等組成。塔筒就是發電大風車的塔杆，起到支撐作用，內部有豎梯，底部有門，方便維修人員出入。

  常常有流浪漢把野外的大風車當作一個簡陋的住所。

  垃圾場附近的那個大風車，塔筒裡面有人居住過的痕跡。特案組在此找到了接收器，還發現了一些雜物，例如睡袋、防潮墊、戶外工兵鏟、露營炊具、已經發霉的食物等。

  這個住在大風車裡面的人，就是殺害朱寶寶的兇手。

  兇手遺留下來的東西中，只有一個打火機具有偵破價值。現場沒有發現菸頭，打火機就是用來生火做飯的。打火機是新的，裡面的油是滿的。打火機上面印著一個餐館的名字、地址和訂餐電話，該餐館位於雲南省與越南接壤的一個邊境縣城。

  貓警官帶隊奔赴雲南，在當地警方的協助下，經過連續作戰，縝密偵查，排查了數百人，最終掌握了兇手的基本信息。

  此人近期曾經在餐館吃過飯，結帳用的是現金，打火機就是餐館免費贈送的。

  貓警官用了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排查了每一個獲贈打火機的用餐顧客。顧客大多是用微信或支付寶付款的，這個用現金結帳的人第一時間就被列入了嫌疑人名單。

  餐館的監控探頭拍下了此人的體貌特徵，一個40多歲的中年人，戴著帽子和墨鏡，穿著一身髒兮兮的騎行服，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貓警官在附近的一個小賓館裡排查到了此人的住宿登記信息，他用的並不是自己的身份證。特案組對該身份證近期使用記錄展開調查，最終在另一個城市把他抓獲。

  當時，他還在睡夢之中，被窩裡有一把已經上膛的手槍。

  警方抓捕他的時候，他不知道是想拒捕，還是想開槍自殺。

  特案組立即對他進行了訊問。

  梁教授說：「姓名？」

  對方回答：「段錦程。」

  梁教授說：「你的假身份證是哪裡來的？」

  段錦程說：「偷來的。」

  梁教授說：「偷別人身份證做什麼？」

  段錦程說：「去越南買槍。」

  梁教授說：「你這麼煞費苦心，買槍就是為了殺死朱寶寶嗎？你跟他有什麼仇？」

  段錦程說：「其實，我不認識他。」

  段錦程向警方如實講述了自己的作案動機和作案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