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應酬

  入夜，明月高懸。

  麒麟大飯店門口車水馬龍，燈火通明。

  「顧念這小子，說好的請客，不會又是最後一個到吧？」

  一群俊男靚女聚成一團，衣冠時髦，顯得與周遭有些格格不入。

  如此高消費的場合，來往賓客遠瞟一眼，一副心照不宣模樣。

  

  「省紀檢委調查組馬上到了，交通局這些年這麼活躍，他老爹許不許他露面都兩說呢...」

  「老城區改造，林夕她爸的城建局不是抗大梁嗎，顧念犯不著緊張吧？」

  「嘿，就林局那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格，能跟顧念他爹走後門比？」

  「誒，這話可不興說啊！」

  為首的幾個年輕男女談笑風生，暗流涌動。

  陡然，一道顯眼的白色風衣映入眼帘，少年行色匆匆，面色略顯蒼白。

  「老爹訓話，來晚了...」

  「都聊什麼呢？」

  少年很是自然的站在中央位置，周遭人群挪動，默契讓位。

  「喲，這不是顧大少嗎，怎麼，解決採砂場的刁民去了？」

  「哼，一群沒有眼力見的嘍囉，還用得著解決？」

  少年嗤笑一聲，語氣不屑。

  「老爹囑託我請老同學吃飯，耽誤了功夫。」

  周遭男女面面相覷，眼底皆閃過一抹異色。

  「顧局親自囑託，誰這麼大面子？」

  「市里官二代空降咱們這十八線小縣城了？」

  「這時間點招待，只怕不是吃飯那麼簡單吧...」

  哪怕都是官二代，這群人依舊有尊卑之分。

  顧老爺子解放後當了30年縣長，兒子顧建國眼下是八大局實權局長。

  顧念堂哥更是市里最年輕的區長，前途無量。

  能讓顧局親自囑咐的「同學」，意味不言而喻。

  「應付紀委罷了！」

  ...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當」

  李松剛到麒麟大飯店門口，懷中諾基亞就震個不停。

  雖是陌生號碼，他看了一眼，還是直接接起。

  畢竟這年頭，緬北還在搞賭博，不流行詐騙電話...

  「餵？」

  「李松，我顧念，今晚有空不，這麼多年沒見，請你搓一頓敘敘舊！」

  顧念？

  李松神色一滯，破碎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頂頭上司的獨生子，還是自己小學同學...

  「我媽約了親戚在麒麟大酒店慶祝舍妹入職交通局，改天我請你吧。」

  李松訕笑一聲，官二代找他敘舊？

  打死他都不信！

  顧念上學那會就囂張跋扈，跟自己沒半點交集。

  就算在這小縣城，副科名義上跟副局同級。

  自己這種沒背景沒資歷的，二十年都不一定等得到副局砸臉！

  八成是他爹怕紀委巡查組下來出亂子，想派他套套近乎。

  「巧了嗎這不是，我跟幾個朋友也在麒麟大飯店天字001，你給我報房間號吧，晚點我去敬叔叔阿姨一杯。」

  顧念皺皺眉頭，笑意不減，依舊談笑風生道。

  「人字221。」

  李松嘴角抽動，猶豫半晌，還是報出了房號。

  兩人地位天差地別，對方一再主動，自己要是拒絕，倒顯得有些給臉不要臉了...

  「念哥，這小子挺狂啊，清遠縣敢不賣咱們面子？」

  「要不，我安排人...」

  身側，一短髮男子臉色諂媚，陰惻惻道。

  「安排個屁！」

  「紀委第三巡查組昨天就到了招待所，這檔口你要敢給我鬧什麼亂子，我第一個收拾你！」

  顧念一巴掌扇在短髮男子頭頂，有些沒好氣道。

  「走，進去吃飯，把上次KTV那幾個陪酒喊出來！」

  ...

  短髮男子點頭哈腰，一行人魚貫而入。

  片刻，李松匆忙提酒進門，兩撥人剛好完美錯過。

  「媽，酒我在隔壁買的，一百五一瓶，兩瓶夠嗎？」

  「你啊，升職就升職，買這麼貴的酒幹嘛！」

  電話那頭，中年婦女雖是責備，語氣里卻難掩喜色。

  「快上來吧，人都到齊了，就等你這個副科級小領導呢！」

  李松苦笑一聲，掛斷電話，拔腿朝二樓趕去。

  哪怕是行政級別最低的副科級，在尋常老百姓眼裡，也是了不得的職位。

  小縣城的副局長，手裡拿捏的也是幾萬人的民生...

  「喲，小松來了！」

  「去年拜年我就說嘛，小松這模樣，一看就是當大官的面相！」

  「小松，你發達了，可不能忘了二叔啊！」

  剛推開包廂大門，一股熱浪已然撲面而來。

  往日裡八百年沒來往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仿佛把他當成了親兒子。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不外如是。

  「哥，這邊坐！」

  李思思揮揮手，也是滿臉喜色。

  自己入職八大局，哥哥還是副科長，那幫小姐妹可沒少讓她幫忙介紹。

  「爸，酒。」

  李松擦了擦鼻尖，微微欠身，顯然有些不適應這麼熱情的場面。

  上一世，自己斷然拒絕，這慶功宴，更是壓根來都沒來。

  日後慘遭外調，可沒被少戳脊梁骨，罵狗眼看人低。

  他對這些勢利眼親戚沒什麼好感，但為了爹媽顏面，也只得笑臉相迎。

  「小松，你也知道，二叔是采沙子的。」

  「聽說你們交通局要翻修老城區那邊的道路，你又是副科，你看這沙子，能不能讓二叔來送？」

  李松屁股還沒坐熱，筷子都還沒來及動，一旁尖嘴猴腮的二叔就先端起了酒杯。

  一語落地，酒桌氣氛頓時一滯。

  「害，小松啊，你二叔是個粗人，他不懂這些門門道道，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人家孩子剛晉升副科，哪怕是一家子，你也得讓人坐穩了位置再來！」

  二嬸眼看李父、李母臉色僵硬，連忙起身圓場，朝二叔訓斥道。

  不等李鬆開口，她話鋒一轉，自顧自開口。

  「不過小松，你跟思思上大學那會，為供你念書，咱們這幫窮親戚多少也給哥哥嫂嫂出了不少力。」

  「現在你發達了，你二叔老實了一輩子，咱們又都知根知底。」

  「要是不違反原則，你能幫襯，就多幫襯一些，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眼看又被架到道德高點，李松頓時有些傻眼。

  這二嬸的嘴，也忒狠了！

  正愣神，房門忽然被人從外打開。

  「一個副科而已，你怕是有些高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