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招標

  只見顧念端提一瓶茅台，端著酒杯，門也不敲，徑直邁步走入。

  「小松，你朋友？」

  李母皺皺眉頭，碰了碰身旁李松。

  「算是吧...」

  二嬸有些不喜，當下有求於李松，哪輪得到旁人說三道四？

  「哪來的毛頭小子，小松可是副科幹部，怎麼就高看了！」

  眼看二嬸在顧念面前擺譜，李松嘴角抽動，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伯母，我叫顧念，是李松的小學同學。」

  顧念咧嘴一笑，語氣傲然。

  「大學同學？」

  

  「這是給李松辦的慶功家宴，你們要敘舊，可以改天！」

  二叔豁然起身，顯然也對顧念的打斷有些不喜。

  「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姓顧，我爸...是顧建國。」

  顧雲眼底閃過一抹陰鷙，嗤笑一聲，也聽出了對方逐客的意思。

  本就是應付老爹走個過場，還能被一群鄉巴佬看扁了不成？

  「我管你是顧什麼，關我屁...」

  眼看對方不識時務，二叔竟是直接爆了粗。

  「老李，你在說什麼渾話！」

  「顧建國，那不是顧大路顧老爺子兒子嗎？」

  一旁，二嬸渾身一顫，連忙打斷。

  平日裡，她可沒少跟街坊四鄰嚼舌根，老一輩嘴裡清遠三大路，解放路，和平路，顧大路！

  兒子顧建國，那可是清遠多少人茶餘飯後談資，李松的頂頭上司！

  「啥？」

  二叔也有些愕然，一時有些反應不來。

  「是，我爸是交通局長顧建國，爺爺，是叫顧大路。」

  顧念眉頭一挑，淡然開口。

  「小松，你有這麼大能量的同學，怎麼進來也不見你介紹啊？」

  「這不是大說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嘛！」

  二嬸訕笑一聲，瞪一眼李松，語氣帶著幾分埋怨。

  眼看二嬸理直氣壯，正尷尬喝水的李松，險些一口嗆死。

  你自己作死，還能怪我不介紹的？

  「小念，他二叔是個粗人，沒什麼文化，你別跟他計較...」

  「思思和小松進了交通局，日後還麻煩你照顧了！」

  二嬸看都不看李松一眼，滿臉討好，徑直轉向顧念，連忙打著圓場。

  「無妨，都是同學，應該的。」

  「來，我敬大家一杯！」

  顧念掛著公式化笑容，滿不在乎的擺擺手。

  跟這群土包子，他實在提不起交際的興趣。

  趕緊走完敬酒的過場，回去好給老爹交差！

  「只是這砂石生意，向來都是局裡招標，我來篩選。」

  「李松資歷還淺，怕是插不上手...」

  他視線掃過李松，不屑一閃即逝。

  招標？

  李松臉色古怪，強忍著打斷衝動。

  但凡這些生意是正經招標，顧建國也不至於日後被人舉報垮台！

  自己下放的由頭，也是砂石招標上被人動了手腳...

  「局裡做事，要守規矩。」

  「一個走後門的副科，哪能好高騖遠，上來就盯著砂石項目嘛！」

  顧念撇撇嘴，走到李松身後，擺出一副老成姿態，拍拍他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要不是老爹千叮嚀萬囑咐，他這輩子都不會跟李松這種鄉巴佬有交集。

  砂石這種油水大的肥差，向來都捏在他幾個狐朋狗友手裡，哪輪得到李松來分一杯羹？

  「小念說得對，是我們唐突了！」

  二嬸神色有些尷尬，連忙附和道。

  交通局正主在面前，哪輪得到副科指手畫腳？

  「顧大少，這話說的可不對。」

  「辦事輪的是能力，可不是資歷！」

  李松皺皺眉頭，還是冷聲應道。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顧念趾高氣昂的對他再三貶低，早就讓他頗為惱火！

  顧建國都要跟自己好言好語的商量，一個二世祖，裝什麼大尾巴狼？

  「哦？局裡那麼多老人，我爸偏偏破格提拔了你...」

  「你的意思是，就你夠能力升副科？」

  顧念一愣，顯然沒料到李松會在大庭廣眾下拂他面子，有些陰惻惻道。

  「沒準是顧局覺得對我有什麼虧欠，你說呢？」

  李松面不改色，眼神平靜，一邊喝茶，一邊淡淡開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對方找上門，他可不會慣著！

  「小松，你怎麼說話呢？」

  二嬸驚了，李松向來沉默寡言。

  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在清遠跟顧家過不去，這不是找死！

  「笑話，我爸會虧欠你！」

  顧念怒極反笑，險些拿不穩手裡酒杯。

  清遠縣跟他叫板的人不少，還能留在清遠縣的，可還沒出生！

  「話說的越滿，打臉就越痛。」

  「你怎麼不問問顧局，我一不送禮，二不陪他睡，他怎麼偏偏選了我？」

  顧念冷哼一聲，寸步不讓。

  要是顧建國本人，他還會賣幾分面子。

  將來顧建國垮台，樹倒猢猻散，向來囂張跋扈的顧念，跟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別無二致。

  這種明日黃花，有什麼必要好臉相迎？

  「小松！」

  李母也有些慌亂，連忙打斷。

  她雖然對兒子這個「同學」頗為不喜，但從二嬸諂媚態度，也能看出是個大人物。

  在這種官僚氣息重的小地方，她哪敢得罪權貴？

  「你...也配這麼跟我說話？」

  顧念臉色徹底陰沉下來，語氣愈發不善。

  屋內鴉雀無聲，氣氛更是瞬間跌倒了冰點！

  「篤篤篤~」

  眼看局勢失控，陡然，敲門聲響起，眾人側目。

  「請問，李松李先生在嗎...」

  一青年男子西裝革履，面容和煦，禮貌開口。

  只輕飄飄一句話，就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王書記？」

  顧念先是皺眉，旋即臉色一僵，快步上前。

  「什麼風，把您吹這來了！」

  「來，今天我做東，咱們好好喝一杯！」

  說著，更是一副自來熟模樣，要直接攬過面前青年肩膀。

  「你是...顧局的兒子？」

  青年笑容不減，身形微微後退，不留痕跡的閃過手臂。

  「王書記真是過目不忘，我替我爸送報告，在縣委大院見過一次！」

  顧念撓撓頭，趕忙套著近乎。

  這可是上面下來鍍金的掛職幹部，可不能怠慢了！

  「我是來找交通局李松的，吃飯敘舊，還是等改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