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很顯然，在地球上比在「加利亞」做生意更好

  「哈哈！我看我們已經逃過一劫了！」當教授看到所有的危險已經不復存在，非常失落之時，塞爾瓦達克上尉高興地大聲喊道。

  然後，他便衝著同他一樣歡欣鼓舞的同伴們說：「我們這是在做什麼呢？只是一次簡單的太陽系旅行，一次兩年的旅行而已！不過，要是在地球上的話，旅行時間會更長一些！因此，到目前為止，我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了，因為從今往後，一切都會一帆風順的，用不了十五個月，我們就將返回地球了。」

  「又能看到蒙馬爾特了！」本-佐夫高興地說。

  其實，「加利亞」人能夠「躲過這次碰撞」，如同一個水手所說，真是太幸運了。是的，彗星受到木星的影響，只要延遲一個小時到達與地球會合的地點，地球那時便會在將近十萬法里以外的地方了。要多長的時間之後，它倆才會再次相遇呢？也許是幾百年，也許是幾千年，是的，正是如此。另外，如果「加利亞」受到木星的干擾，從而改變了運行軌道或軌道形態的話，它就有可能從此逃出太陽系，跑到外太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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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日，木星與「加利亞」之間的距離達到一千七百萬法里。再過兩個月，它就會從遠日點，也就是離太陽最遠的地點，轉向靠近太陽。

  這時候，太陽的光度和熱度似乎都大大地減弱了。它照射這顆彗星表面的物體僅有半天而已，從太陽上獲得的光度和熱度只有地球上的二十五分之一了。但「加利亞」仍在太陽的引力下運行，用不了多久，大家就又要返回到這個溫度可達到五百萬攝氏度以上的太陽身邊了，因為「加利亞」即將開始向著太陽靠近了。眼前將要看到的這一遠景讓「加利亞」人精神振奮，歡欣雀躍——如果說他們從來就不是軟弱的人的話。

  伊薩克·哈卡布特情況如何？這個自私自利的人是否知道塞爾瓦達克上尉及同伴們在這兩個月里是怎麼熬過來的？

  不，他當然不會了解的。伊薩克·哈卡布特自從那筆生意大撈了一把之後，就沒有離開過「漢莎」號。在教授的演算做完之後的第二天，本-佐夫便趕忙將銀幣和秤還給了他。租金和利息已經交到吝嗇鬼的手裡了。隨後，他也將作為押金的俄國紙幣還給了本-佐夫，因此，他與「尼娜蜂巢」的居民們之間的關係便結束了。

  不過與此同時，本-佐夫告訴過他，「加利亞」這片土地全是上等的黃金構成的，但那確實也沒有任何價值，即使蘊藏的黃金極其豐富，一旦他回到地球去，也是無法將黃金質的「加利亞」搬到地球上去的。

  伊薩克·哈卡布特當然認為本-佐夫是在嘲弄他。他對這些故事根本就不相信，但他卻朝思暮想著如何搜刮「加利亞」人的錢財。

  所以「尼娜蜂巢」的人們一次都沒有等到過這個哈卡布特的來訪。

  「這真是怪事，」有時候，本-佐夫會這麼說，「好像大家對見不到哈卡布特已經習慣了。」

  可是，這時候，伊薩克·哈卡布特又在想重新與「加利亞」人交往了。這是利益驅使他這麼做的。一方面，他的存貨已經在開始變質；另一方面，他覺得必須趕在「加利亞」返回地球之前，將他的貨物換成錢才行。確實，他的這些貨物回到地球之後，就不值什麼錢了。而在「加利亞」，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這些貨他可以賣出很高的價錢，因為這些貨物既稀少又急需，這一點哈卡布特心知肚明，大家早晚肯定會去找他買的。

  確實，這個時候，岩洞中貯藏的急需生活用品——油、咖啡、菸草等即將告罄，本-佐夫已將這一情況報告了上尉。塞爾瓦達克上尉一直信守著與伊薩克·哈卡布特交往的行為準則，決定徵用「漢莎」號上的貨物——當然，以現金支付。

  這種賣主與買主間的一致想法，使得哈卡布特重新恢復甚至是建立起同「熱土地」上居民們的關係。由於用高價在出售自己的貨物，伊薩克·哈卡布特便急切地希望儘早將這群人的所有黃金白銀全弄到手。

  「只是，」哈卡布特在他那狹小的艙房裡尋思著，「我的這些存貨那麼多，可他們手中的銀幣卻很少。要是我將他們的錢全都收進我的保險箱裡之後，我剩下的貨物他們還怎麼買呢？」

  這種可能性不禁讓這個貪婪之人惴惴不安。不過，他又及時地想到自己不僅是個商人，也是一個放貸者，或者說得更明白些，一個高利貸者。他難道就無法繼續在「加利亞」上做這種在地球上他幹得順風順水的、一本萬利的買賣了嗎？最後的這筆交易讓他心裡痒痒的。

  於是，伊薩克·哈卡布特——頭腦靈活的商人——漸漸地想明白了，說道：「當這群人錢用光了的時候，我卻仍有一些貨物，而且這些貨物都很稀缺，可以高價出售。我用不著害怕，可以讓他們打借條，待返回地球時作為憑證。哈哈，哈哈！在『加利亞』上寫下的這些借條，到地球上仍然有用的！如果到時候他們支付不起，要賴帳的話，我就上法庭去起訴他們，法庭會支持我的。上帝也不會禁止別人發財的。再說了，還有塞爾瓦達克上尉，特別是蒂馬塞夫伯爵，我覺得這位伯爵尤其是不會賴帳的，他倆不會在乎利息的多少的。啊！借給這種人一些錢，到了地球上，他們準會還錢的，用不著擔心！」

  伊薩克·哈卡布特的想法與高盧人過去的做法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高盧人要欠債者到陰間去償還所欠債務，而哈卡布特是讓欠他錢的人到地球上去償還。

  11月15日，會面在「漢莎」號的艙房裡進行。這個謹小慎微的商人故意裝出不願出手的樣子，因為他知道對方會前來求他的。

  「伊薩克老闆，」塞爾瓦達克沒有任何開場白，單刀直入地說道，「我們需要咖啡、菸草、油和其他日用品，這是你的『漢莎』號上貯存著的。明天，我和本-佐夫就前來購買我們所需要的這些東西。」

  「天哪！」哈卡布特驚呼道。這種驚呼總是脫口而出，不管它合適不合適。

  「我說過，」塞爾瓦達克上尉說，「我們是來『買』的，您聽明白了嗎？說到『買』，我想就是以一個合適的價格購買一種商品。因此，您也就別唉聲嘆氣的了。」

  「啊！總督大人，」哈卡布特回答道，他那副腔調可憐兮兮的，聲音發顫像是在乞討似的，「我聽見了，我知道您是不會讓人搶掠一個瀕臨破產的不幸的商人的！」

  「您破不了產的，哈卡布特，我再跟您說一遍，我們買多少就付您多少錢。」

  「您是……用現金支付嗎？」

  「對，現金。」

  「您是知道的，總督大人，」伊薩克·哈卡布特又說道，「我是不可能賒帳的……」

  塞爾瓦達克上尉仍由他去說，他按照自己的習慣，在各個方面對哈卡布特進行著研究。哈卡布特這就越說越來勁兒了。

  「我覺得……對……我在想……『熱土地』上有不少可尊敬的人……我的意思是說很講信用的人……蒂馬塞夫伯爵啦……您本人，總督大人啦……」

  赫克托爾·塞爾瓦達克有那麼一會兒真想狠狠地踹他一腳。

  「不過，您也明白……」伊薩克·哈卡布特假惺惺地說，「如果我讓一個人賒帳……那我就非常尷尬了……就得也賒給別人了。這麼做會出現不愉快的場面的……所以我覺得最好是……對誰都不賒帳。」

  「我也是這個意思。」赫克托爾·塞爾瓦達克回答道。

  「哦！」哈卡布特說，「我非常高興總督大人能同我的看法一致。做生意嘛，就得這麼做。我斗膽問一句總督大人，用什麼貨幣付帳？」

  「金幣、銀幣、銅幣付帳，如果它們全都用完了，就用銀行發行的紙幣……」

  「紙幣！」伊薩克·哈卡布特驚訝地大聲嚷道，「紙幣是我最擔心的！」

  「難道您連法國銀行、英國銀行和俄國銀行都不相信嗎？」

  「啊！總督大人！……只有金幣和銀幣……是貨真價實的！」

  「我不是跟您說了嗎，伊薩克老闆，」塞爾瓦達克上尉裝著非常和藹可親的樣子說道，「我們先付您金幣和銀幣來買您的東西。」

  「金幣！……金幣！……」哈卡布特激動地大聲說，「那才是最好的錢呀！」

  「沒錯，特別是金幣，伊薩克老闆，因為在『加利亞』，恰恰有著大量的金幣：俄國金幣、美國金幣、法國金幣。」

  「啊，漂亮的金幣啊！」哈卡布特低聲讚嘆道，他那副貪婪樣兒讓他把全世界通行的「金幣」名稱全數出來了。

  塞爾瓦達克上尉準備走了，說道：「那就這麼辦吧，伊薩克老闆，明天見。」

  伊薩克·哈卡布特向他走過去。

  「總督大人，」他說道，「請允許我再請教您一個問題，好嗎？」

  「您說。」

  「對我的商品……我可以自由定價，對嗎？價格嘛，得符合我的要求，是吧？」

  「伊薩克老闆，」塞爾瓦達克上尉不緊不慢地回答道，「我倒是有權給您定一個最高價，但是，我不喜歡對別人採取強迫的手段。您可以按照歐洲市場的通常行情定價，別的您就別多說了。」

  「天哪！總督大人！」哈卡布特像是被人掏了心肝似的哭嚷道，「您這不是在剝奪我的合法權益嗎？……這可是違反所有商業規則的呀。我有權在市場上定價，因為我掌握著我的全部商品！照正當的法律行事，您不可對此表示反對的，總督大人！您這完全是在打劫我的財物！」

  「就得按歐洲的價格！」塞爾瓦達克上尉乾脆地說道。

  「這本來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我就是要阻止您這麼幹！」

  「這種機會永遠不會出現了……」

  「您這是想要對您的同胞抽筋剝皮呀，伊薩克老闆。哼，您的這種做法讓人非常氣憤。可您別忘了，為了共同的利益，我有權徵用您的貨物……」

  「在上帝的面前，徵用我合法的財物？」

  「是的……伊薩克老闆……」上尉回答道，「我犯不著浪費時間再跟您解釋這麼一個簡單的道理！您必須照我說的辦，按正常行情行事，否則我將採取強硬手段。」

  伊薩克·哈卡布特正要再次裝出可憐相來，塞爾瓦達克上尉乾脆甩給他最後一句話，便走出去了：「按歐洲的價格，伊薩克老闆，歐洲價格！」

  待上尉走後，哈卡布特一直在詛咒總督和「加利亞」上所有的人，他說這些人像是打家劫舍的人，竟然給他定什麼「最高價」。他在這麼罵了一通之後，氣消了不少，但心裡仍然恨得痒痒的，說道：「哼，好的，這群渾蛋！我就讓你們一步，按歐洲價格賣！不過，我仍舊比你們想像的要賺得多！」

  第二天，11月16日，一大早，塞爾瓦達克上尉想要檢查一下他的命令的執行情況，便帶上本-佐夫及兩名俄國水手前往單桅三角帆船的停泊處，上到船上。

  「喂，吝嗇鬼，」本-佐夫大聲喊道，「怎麼樣呀，老渾蛋？」

  「您是個大好人，本-佐夫先生！」哈卡布特回答道。

  「我們前來是要同你做一小筆友好的交易，對吧？」

  「是的……是的……友好的交易……不過得付錢……」

  「按歐洲價格付。」塞爾瓦達克上尉直截了當地說。

  「好了，好了！」本-佐夫又說道，「你不用等多久就能拿到錢的。」

  「你們需要些什麼？」伊薩克·哈卡布特問道。

  「我們需要咖啡、菸草和糖，每種十千克，今天就要，」本佐夫說，「不過，你給我聽好了，一定得是上等貨，否則我會砸碎你這把老骨頭的！今天，我是總務長，你別跟我耍花招！」

  「我原以為您是總督大人的副官呢。」哈卡布特說道。

  「兩樣都對，在正式場合，我就是總督大人的副官，而在市場上，我就是總務長。行了，別浪費時間了！」

  「本-佐夫，您是說，需要十千克的咖啡、十千克的糖和十千克的菸草，對吧？」

  說到這兒，伊薩克·哈卡布特便走出艙房，下到「漢莎」號的船艙，很快便先帶著十包法國菸草公司的菸草上來了，包上貼著國家印花稅票，每包一千克。

  「這是十千克的菸草，」哈卡布特說道，「每千克十二法郎，一共一百二十法郎！」

  本-佐夫正要按正常價格付款，卻突然讓塞爾瓦達克上尉給止住了。

  「等一會兒，本-佐夫，」上尉說，「得看一看分量對不對。」

  「您說得對，上尉。」

  「那何必呢？」伊薩克·哈卡布特回答道，「您都看到了，包裝原封未動，上面已經標明了重量了。」

  「那不管，伊薩克老闆！」塞爾瓦達克上尉口氣強硬，不容反駁。

  「行了，老傢伙，去把你的秤拿來！」本-佐夫說。

  哈卡布特拿了秤回來，吊上一包一千克的菸草。

  「天哪！」哈卡布特突然驚呼一聲。

  確實，這還真的是讓那老東西嚇了一跳。

  由於「加利亞」上的引力很小，秤上的指針標出的重量就只有一百三十三克。

  「喏，伊薩克老闆，」塞爾瓦達克上尉仍舊保持著嚴肅的表情說道，「您看清楚了吧，我讓您稱一稱還是有道理的，是不是呢？」

  「可是，總督大人……」

  「您把菸草補足了，湊上一千克。」

  「可是，總督大人……」

  「行了，快補上！」本-佐夫喝令道。

  「可是，本-佐夫先生……」

  可憐巴巴的哈卡布特這下子傻眼了。他很清楚這種引力減小的現象，他很清楚這幫「異教徒」是想藉機敲他一把，讓他多給點兒菸草。唉！要是用普通的天平秤，就不會出這種事了。可是，他並沒有天平呀！

  哈卡布特還想討好塞爾瓦達克上尉一番，讓他手下留情。可是上尉面無表情，根本不理這個茬兒。這事怪不了他和他的同伴們，但哈卡布特仍盼著還是按原先的一千克算一千克。

  伊薩克·哈卡布特無可奈何，只好就事論事了，當他看見本佐夫和幾個俄國水手在哈哈大笑時，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事可真有趣，把大家給樂壞了。最後，只好以七千克作為一千克計算，老傢伙都補足了，另外，無論是糖還是咖啡，也照此辦理了。

  「行了，別哼唧了，阿巴貢[17]！」本-佐夫手裡拿著秤反覆勸說道，「你是不是覺得讓我們拿了東西不付錢更好呀？」

  交易總算結束了。伊薩克·哈卡布特拿出七十千克的菸草以及等量的咖啡和糖，但每樣貨品都只是按十千克計算的。

  正如本-佐夫所說：「這可全都是『加利亞』的錯，伊薩克老闆幹嗎非要到『加利亞』上來做生意呢？」

  可這時候，原本只想捉弄一下哈卡布特讓他做生意規矩一點兒的塞爾瓦達克上尉卻於心不忍，便讓本-佐夫按天平上的正確重量付款。這麼一來，伊薩克·哈卡布特拿出來的每樣七十千克的三種貨物仍按每樣七十千克計算了。

  大家也都明白，塞爾瓦達克上尉和他的同伴們也是迫於無奈才這麼幹的，這種有點兒過分的手段在做生意時確實有點兒太損了。

  但赫克托爾·塞爾瓦達克也知道哈卡布特平時總是愛裝出一副可憐相。他哼唧哀嘆，他想方設法地種種刁難，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怎麼說，大家辦完事後便離開了「漢莎」號，伊薩克·哈卡布特能聽見從遠處傳來的快樂的本-佐夫唱起的嘹亮軍歌：

  我愛軍歌嘹亮，

  我愛軍號高昂，

  我愛戰鼓擂響，

  當我聽到大炮轟鳴，

  我便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