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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凌空一萬兩千尺

2024-10-02 05:56:48 作者: (法)凡爾納

  到目前為止,穿越智利的途中未曾遇到什麼嚴重的事故。但是,此刻卻是一座高山橫亘在面前,挑戰大自然的鬥爭就要到來了。

  擺在面前的首要問題是,從哪條路走才能翻過安第斯山脈而又不偏離原定的路線?大家都在等著卡塔巴回答。

  

  「我只知道在這一帶高低岩間有兩條路可以走。」卡塔巴回答道。

  「一定是曼多查以前所發現的阿里卡那條路吧?」巴加內爾說道。

  「完全正確。」

  「在維臘里卡嶺以南的是不是叫維臘里卡路呀?」

  「沒錯。」

  「可是,朋友,這兩條路,一條偏北,一條偏南,都不在三十七度線上呀。」

  「那您知道還有第三條路嗎?」少校問巴加內爾。

  「有的,」巴加內爾回答道,「有一條路,叫作安杜谷小道,位於火山的斜坡上,南緯三十七度三十分處。也就是說,與我們所擬定的路線只差半個緯度。這條小道是查密迪奧·德·克魯茲從前所探測出來的,高度僅為一千托瓦茲[68]。」

  「很好,」格里那凡爵士說,「您認識這條小道嗎,卡塔巴?」

  「認倒是認得,爵士,這條小道我也曾走過,我之所以沒有提起,是因為它太狹窄,頂多可供羊群通過,是這座山東邊的印第安牧人所走的小徑。」

  「那麼,朋友,」格里那凡爵士回答他道,「羊群可以通過的地方,我們就能通過。既然它仍舊位於直線上,那我們就走這條小道。」

  出發的信號業已發出,這隊人馬便鑽進了拉斯勒哈斯山谷;山谷兩側都是大叢大叢的結晶石灰岩。路隨著一個幾乎覺察不出的斜坡在漸漸地往上去。將近十一點時,隊伍來到了一個小湖泊前。這小湖是個天然的蓄水池,是附近的山泉溪流的匯合點,風景美麗宜人。湖水靜靜地流淌著,在山裡的恬靜之中消失。湖泊上方,立著一層層的高地,長滿青草林木,為印第安人放牧之地。過了這一帶,便是一片沼澤地,呈南北向橫亘著。多虧了善於跨越沼澤的騾子,一隊人才安然無恙地走了過來。下午一點時,在一座石峰上建起的巴勒那堡呈現在眾人面前,殘缺不全的壁壘仿佛替那巉岩鑲上了王冠。騾子隊伍從這座堡壘旁邊繞過去。山勢在逐漸地陡峭,亂石嶙峋,騾子踩踏的石子在滾動著,形成了一個碎石瀑布,嘩嘩地流淌。將近三點鐘時,又見到許多的殘壕廢壘,都是1770年土著人起義中毀掉的。看上去,這些遺蹟雖殘破不堪,但卻不乏詩情畫意。

  「唉!」巴加內爾說道,「大山已經把人與人分隔開來了,還要建造這樣的一些碉堡出來。」

  從這兒開始,路不僅難走,而且險象環生。坡度加大了,小道變得越來越窄,道旁深淵深不可測。騾子鼻子貼著地,嗅著山路,謹慎地爬著。眾人依次而行。有時候,遇上一處彎道,馬德琳娜看不見了,大家便聽著它的鈴鐺聲響,循音前行。有時候,山路折拐,成了兩個平行山路,領頭的卡塔巴可以同殿後的培翁攀談;平行道之間隔著一條裂縫,不過兩個托瓦茲寬,但深度卻不止兩百托瓦茲,形成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不過,這一帶仍然有一些草本植物在岩石間頑強地生長著,只是大家已明顯地感覺到植物界被礦物界侵占了。幾條熔岩已經凝固,呈現出鐵青色,針狀的黃色結晶豎立著,一看便知安杜谷火山就在跟前。岩石層層疊疊,無一定之規,沒按平衡規律排列,靠著巧妙的支撐力還是搖搖欲墜,卻並未倒下來,不過,稍微加點外力,它們必然會傾塌下來的。

  安第斯山碩大無朋的骨架似乎總在搖晃個不停,因此,通行的道路經常發生變化,難以辨認,昨天記準的標記,今天可能已經移動了位置。因此,卡塔巴經常摸不准,要停下來四處查看,辨認岩殼的形狀,尋找印第安人在那些易碎的石頭上留下的印跡。

  格里那凡爵士緊隨嚮導身後,他感到了嚮導因路難尋而產生的煩惱,而且覺得他的煩惱在不斷地增加。他不敢問他,他心想,騾夫應該像騾子一樣地識途,所以還是乾脆別問,相信騾夫為好。他這麼想也並非沒有道理。

  卡塔巴就這麼走走停停,尋來覓去地走了整整有一個小時,儘管路確實是在向上延伸,但他卻始終沒有找准,最後,他乾脆就停下來不走了。此刻,他們剛進入一個不太寬闊的山谷,是印第安人稱之為「格伯拉達」的那種狹窄的山谷。路口攔著一堵雲斑石的峭壁,陡峭尖削。卡塔巴尋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路徑,只好爬下騾子,抱住雙臂,一語不發。格里那凡爵士衝著他走上前去,問他道:「您迷路了?」

  「沒有,爵士。」嚮導回答道。

  「您找不到那條應走的路了?」

  「不是的,我們仍舊是在那條路上。」

  「您肯定沒弄錯?」

  「肯定沒錯,您瞧,這是印第安人烤火時留下的灰燼,這是畜群走過時留下的印跡。」

  「這麼說,前不久剛有人從這兒走過呀!」

  「是呀,可是現在卻過不去了。最近的一次地震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堵得住騾子的路卻不一定能堵住人的路呀。」少校說道。

  「那就得看諸位怎麼決定了,」嚮導回答道,「我已經是盡力而為了。如果大家願意折回去,再在這帶高低岩處找一條別的路的話,我和我的騾子聽候諸位的吩咐。」

  「那不就得耽擱……」

  「起碼三天。」

  格里那凡爵士聽了卡塔巴的一番話,沉默起來。卡塔巴是遵照契約行事的。他的騾子不能再繼續向前了。對於嚮導提議的折返回去的建議,他是心存異議的,因此,他扭過頭去看著大伙兒問道:「你們願意豁出去繼續前進嗎?」

  「我們跟著您走。」奧斯丁回答道。

  「我們非常願意,但問題的關鍵在於如何翻過這座山去,只要翻過去,山那邊就是下坡路,好走多了。而且,到了山那邊,就可以尋得到習慣於在大草原上奔馳的駿馬了。所以,不必猶豫,繼續向前。」巴加內爾說道。

  「好,繼續向前!」格里那凡爵士的旅伴們異口同聲地說。

  「您不再陪我們一起走嗎?」格里那凡爵士扭過頭去問嚮導。

  「我是負責趕騾子的呀。」嚮導回答道。

  「那就隨您的便吧。」

  「我們用不著他陪,」巴加內爾說,「只要爬過峭壁,到了山那邊,我們就可以再找到安杜谷小路,我保證把大家帶下山去,比這一帶的最好的嚮導毫不遜色。」

  於是,格里那凡爵士與卡塔巴結清了帳,把他及他的培翁和騾子全都退掉了。一行七人分攤著背起武器、工具和乾糧。大家立即開始往上爬去,甚至都不怕走一段夜路。左邊斜坡上有一條小徑,直上直下地蜿蜒伸展著,騾子確實是走不了。困難重重,但格里那凡爵士一行七人,經過兩小時的艱苦努力,終於又踏上了安杜谷那條小路了。

  此刻,他們已經走到真正的安第斯山里,離那巨大的高低岩最高的山脊不遠了。可是,無論大路還是小路,都看不出路徑來。最近的一次地震把整個這一帶攪得一塌糊塗,只有從山腰上隆起的石殼一點點地往山脊上攀登。巴加內爾也找不到可走的路徑,一時也沒了主意,只好一個勁兒地往安第斯山的頂端爬去。山頂高達一萬一千英尺到一萬兩千六百英尺。幸運的是天空晴朗,氣候宜人,要是換到冬季,在5月到10月之間,根本就不可能像這樣攀登。天寒地凍,高處不勝寒,肯定會被凍死凍僵的,再加上當地所特有的那種颶風的肆虐,更加難以想像。這種獨特的颶風被稱之為「騰薄拉爾」,每年被它刮掉到高低岩深坑中去的屍體不計其數。

  格里那凡爵士一行人爬了整整一宿。遇到幾乎無法攀登的重重岩石,大家便用手扒緊往上爬;遇到又寬又深的縫穴,便縱身躍過;胳膊挽住胳膊充當繩子;肩上人摞人,作為梯子;這群英雄好漢如同馬戲團的雜技演員,在表演空中飛人。此時此刻,正是健壯的穆拉迪和靈巧的威爾遜大顯身手的時候。這兩位忠誠的蘇格蘭人忙前忙後,十分賣力,有許多次,如果不是他們的勇敢與熱誠,肯定是無法繼續前進了。格里那凡爵士總在擔心小羅伯特,怕他年紀小,活潑好動,出現閃失。而巴加內爾則帶著自己那法蘭西人的狂熱勁兒,一直在勇往直前。至於少校嘛,他總是該動則動,恰如其分,一直都那麼漫不經心,若無其事,不慌不忙地往上爬著。

  清晨五點時分,從氣壓表上看,這夥人已經爬到七千五百英尺的高處了。此刻他們已上到二級平台,到了喬木帶的盡頭。有幾種動物在那兒跳來蹦去的,如果獵人遇上它們,一定會樂開懷的。這些矯健的動物也知道獵人喜歡捕殺它們,所以見人就逃。這些動物中尤為突出的是山區所特有的駱馬,能夠充當羊、牛、馬之用途,生活在騾子也上不去的地方。還有一種動物叫大耳齦鼠,是嚙齒類中的小動物,溫馴而膽小,皮毛很好,形似野兔,又像野鼠,其後腿很長,又像袋鼠。這種小動物喜歡在樹頂上躥來躥去,頗像栗鼠,甚是可愛。

  「它雖說不是鳥兒,」巴加內爾說道,「但它已經不再是四足獸了。」

  但這些動物還不是山中最高地帶的「居民」。在九千英尺高處,靠近冰雪地帶,還有著一群群的十分漂亮的反芻動物:一種披著如絲絨般長毛的羊駝;另一種叫作無角山羊,身材瘦削,但氣宇不凡,毛質細密,被博物家們稱為「沒角羚」。只不過,這種小動物沒法接近它,它見到危險便會迅速奔離,逃得比鳥兒飛得還要快,消失在一片茫茫雪域裡。

  天剛破曉,山里呈現出的是一片幻化世界,天空中反射著冰雪那淡青色的光芒。峭壁上的冰凌聳立著,顯得又冷又滑。此刻爬山,相當危險,不仔細探測,摸不准裂隙的所在,寸步難行。威爾遜已經跑到隊伍前面去探路了,他不停地以足試路,後面的人便小心翼翼地跟著他的腳印前行。大家都不敢大聲交談,因為聲音一大,空氣也就隨之震盪,很可能把懸於頭頂上方七八丈高的大雪團給震落壓下來。

  一行人已經走到灌木地帶了,再往上走兩百五十托瓦茲,灌木就不見了,為禾本草類和仙人掌類所替代。到達一萬一千英尺高處時,連禾本草類和仙人掌也都見不著了。這夥人只是在八點鐘時休息了一次,簡單地填了填肚子,恢復一下體力,然後,又鼓起勇氣,冒著更大的危險,繼續往上爬去。他們越過冰凌,跨過深淵,經過路邊一個個木十字架——那是一次次不幸事故的見證——終於在午後兩點左右走到了光禿荒涼的一片位於險峰間的開闊地。這懸崖峭壁間的一片平展展的地方,猶如波濤洶湧的大海中的一個小島。頭頂上是乾冷的藍天,周圍是稀薄凜冽的空氣,高處石壁上偶爾會有「歪風邪氣」頓起,把大塊大塊的岩石吹得滾落到山下去。

  格里那凡爵士一行人爬了整整一宿。遇到幾乎無法攀登的重重岩石,大家便用手扒緊往上爬;遇到又寬又深的縫穴,便縱身躍過;胳膊挽住胳膊充當繩子;肩上人摞人,作為梯子。

  此刻,這一小隊人儘管勇氣十足,但體力畢竟不支。格里那凡爵士看到自己的夥伴們一個個都已筋疲力盡,深悔在深山之中走了這麼久這麼遠。小羅伯特拼命地在抗禦著疲乏,但實在是邁不動步了。三點鐘時,格里那凡爵士停下了腳步。

  「還是歇歇腳吧。」他見大家都不好意思先提這種建議,便開口說道。

  「歇歇腳?」巴加內爾說,「可哪兒有可供歇息的地兒呀!」

  「不管怎樣,非歇不可,尤其是小羅伯特,更需要歇息。」

  「我不用歇,爵士,」勇敢的孩子回答道,「我還可以走……大家別停下來……」

  「讓我們來背你吧,我的孩子,」巴加內爾說道,「反正得再往東邊走點,到那邊可能會碰到一個茅棚什麼的,可以歇息一下。我想大家還得堅持兩個鐘頭。」

  「那麼,大家同意嗎?」格里那凡爵士問道。

  「同意。」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我負責背這孩子。」穆拉迪補充道。

  眾人繼續向東行去。他們又艱難乏力地攀爬了兩個小時。他們一直這麼往上爬呀爬,一直爬到最高峰。這裡的空氣更加稀薄,令人喘不上氣來。血也在從人們的牙齦和嘴唇上滲出來。無論這群勇敢者如何意志堅強,但畢竟難以熬過這稀薄的空氣,高山反應愈演愈烈,體力不支,毅力也隨之受到了影響,總這麼硬挺下去可不是個事兒。只見摔跤的人和次數越發多了起來。跌倒後還爬不起來,只好跪著往前爬。

  這一番攀登,真是把這一行人折騰苦了,疲乏得快要支持不住了。望著那茫茫的冰雪,那凍徹荒山的寒氣,那在漸漸地吞噬山峰的夜影,卻又找不到過夜的處所,格里那凡爵士不由得心驚膽戰,憂從中來。正在這一時刻,突然聽見少校以鎮靜的語氣大聲喊道:「看,那兒有個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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