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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鄧肯號上又添了一位俠肝義膽的人

2024-10-02 05:56:35 作者: (法)凡爾納

  此刻,鄧肯號正被非洲北部的海流推送著,飛快地駛往赤道。8月30日,馬德拉群島已經遙遙在望了。格里那凡爵士信守諾言,讓船靠岸,讓他的那位客人下船。

  「我親愛的爵士,」巴加內爾說道,「我想問一句,在我錯搭上此船之前,您是否就已經有意要在馬德拉群島停泊?」

  「不是的。」格里那凡爵士回答道。

  「那麼,就請您允許我將錯就錯吧,反正馬德拉群島已經被人們研究透了,對地理學家來說,已經沒有做進一步研究的必要了。該說的都說過了,該寫的也全都寫了,而且以種植葡萄而聞名於世的馬德拉群島,現在的葡萄生產已一落千丈,無法與當年相比了。1813年,其葡萄酒的產量高達兩萬兩千桶[46],而到了1845年,已跌至兩千六百六十九桶。到現在,連五百桶也達不到了!真讓人痛心!如果您不覺得有所不便的話,可否到加那利群島停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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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問題,就去加那利群島停泊好了,」格里那凡爵士答道,「這並未偏離我們原先的航線。」

  「這我知道,親愛的爵士。加那利群島中有三組島嶼值得研究,而且我一直都想觀賞一下那兒的特納里夫山峰。這正好是個機會,我想趁此機會,在等船返回歐洲之前,攀登一下這座山峰。」

  「悉聽尊便,親愛的巴加內爾。」格里那凡爵士不禁微微一笑地回答道。

  格里那凡爵士這麼莞爾一笑是有道理的。

  加那利群島與馬德拉群島相距不遠,也就兩百五十海里[47],對於鄧肯號這樣的一條快船,那簡直是小菜一碟。

  8月31日午後兩點,孟格爾船長和巴加內爾在甲板上散步。那個法國人一個勁兒地向孟格爾船長詢問有關智利的情況。突然間,約翰·孟格爾打斷了對方的絮叨,指著南面海平面上的一個點,說:「巴加內爾先生……」

  「什麼,親愛的船長?」

  「請您往那邊看。您看到什麼了嗎?」

  「什麼也沒看到呀。」

  「您沒看對地方。不要看海平面,往上看,往雲彩里看。」

  「往雲彩里看?可是我……」

  「喏,您朝著觸桅的輔帆架看過去。」

  「什麼也沒看見呀。」

  「您沒認真看。總之,儘管相距四十海里,仍可以清晰地看到特納里夫山峰就在海平面上方。您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不管巴加內爾是否認真地看了,反正幾小時過後,特納里夫山峰就已經呈現在他的面前,除非他是個盲人,對什麼都視而不見。

  「這一下您該看清楚了吧?」約翰·孟格爾問道。

  「看見了,真真切切地看見了,」巴加內爾回答道,「那就是特納里夫山峰呀?」他鄙夷不屑地補了一句。

  「正是。」

  「看上去並不高啊。」

  「它可是高達海拔一萬一千英尺呀。」

  「沒有勃朗峰[48]高。」

  「這有可能。不過,您若往上爬的話,就會覺得它太高了。」

  「啊!攀登它!親愛的船長,漢寶先生和朋伯朗先生都曾經攀登過,我再爬又有什麼意思呀!那位漢寶先生真的非常偉大,他爬過這座山峰,他把這座山峰描繪得淋漓盡致、無一遺漏。他對它做了考察,發現它有五種地帶:葡萄地帶、月桂地帶、松林地帶、阿爾卑斯山系灌木地帶和最高處的荒瘠地帶。他一直爬到山尖尖上去,那兒幾乎無處下腳,無地方可坐。他在山尖上放眼望去,看到了一片廣闊的土地,有四分之一個西班牙大。另外,他還觀賞了那兒的那座火山,下到火山口內,直探到那已熄滅了的噴火口的最深處。這位偉大的科學家做了這麼完美的考察之後,我再爬上去又有何用呀?」

  「這倒也是,」約翰·孟格爾說,「確實也沒什麼可做的了。只是挺遺憾的,既無事可做,又得在特納里夫乾等著船返回,又沒什麼可以散心解悶的地方!」,

  「散心是談不上了,粗心的機會倒有的是,」巴加內爾自嘲地笑道,「我親愛的孟格爾船長,維德角群島是否有停泊站呀?」

  「有呀,在維拉普伊亞搭船就很便當。」

  「在那兒下船有個很大的便利,」巴加內爾又說道,「維德角群島離塞內加爾不遠,我可以在那兒遇到一些法國同胞。我知道,人們常說該群島沒什麼意思,很荒涼,很不潔淨;不過,在一個地理學家眼裡,什麼都是有意思的。觀察就能長知識,長學問。許多人就不懂得觀察,他們旅行時就像海螺和蛤蚌一樣,只知道蒙著頭往前走。您放心,我可不是這種人。」

  「悉聽尊便,巴加內爾先生,」約翰·孟格爾回答道,「我相信您在維德角群島的逗留對地理學一定會有所貢獻的。我們正好要在那兒停船加煤,所以您在那兒下船對我們的航程並沒有什麼妨礙的。」

  說完之後,孟格爾船長便把船朝著加那利群島西邊駛去,把那座赫赫有名的山峰拋在了左舷一邊。鄧肯號在繼續向前疾駛著,於9月2日清晨五點駛過了夏至線。一過夏至線,天氣便發生了變化,成了雨季那潮濕悶熱的天氣,被西班牙人稱之為「水季」。對旅客來說,這種天氣實在難熬,但對非洲各島嶼上的居民來說卻是很有利的,因為島上沒有樹木,水資源缺乏,全指望老天爺下雨才有水喝。這時候,海上風大浪急,甲板上根本待不住人,大家只好回到方形廳內,照樣在談笑風生。

  9月3日,巴內加爾在整理自己的行李,準備下船。此時,鄧肯號正在維德角群島諸島之間鑽來繞去。它穿過似大沙冢般的荒涼貧瘠的鹽島,繞過大片的珊瑚礁,從側面駛過聖雅克島。聖雅克島被一條雪花岩般的山脈從北到南地縱貫著,兩端兀立著兩座高山。越過聖雅克島後,孟格爾船長讓船駛入維拉普伊亞灣,很快便停在了維拉普伊亞城前的八英尋深的海面上。天氣十分惡劣,雖然海風無法吹進海灣里來,但海浪卻猛烈地在拍擊堤岸,浪高聲大。這時候,大雨傾瀉,城市隱沒在雨簾之中,隻影影綽綽地看到它坐落在平台似的一處高地上,下面是三百英尺高的太山岩在支撐著它。隔著密實的雨幕看去,該島顯得一片淒涼。

  海倫夫人本想進城看看的,現在只好作罷。船在加煤,進度很不順利。鄧肯號上的乘客因為天上的大雨與海上的波濤匯合成一片洪流,只好躲在甲板下面。大家自然而然地把話題集中到天氣上來。每個人都怨聲載道,只有少校是個例外,因為他對這大雨這海浪毫不在意。巴加內爾踱來踱去,一個勁兒地搖頭。

  「這不是在故意跟我過不去嗎!」他說。

  「大概是風雨波濤在向您宣戰哪。」格里那凡爵士說道。

  「我一定得戰勝它們。」

  「雨大風急浪高,您千萬別去冒險。」海倫夫人勸道。

  「我嗎?夫人,我才不會去鋌而走險哩。我擔心的只是我的行李和儀器,被雨一淋就全完了。」

  「麻煩的也就是下船的那一會兒,」格里那凡爵士又說道,「進了維拉普伊亞城之後,您住得就不會太差。雖然不算乾淨清潔,與猴子呀、豬呀,住在一起,但是,對於一個旅行家而言,就沒那麼多的講究了。希望您七八個月之後能夠搭上船回到歐洲。」

  「七八個月!」巴加內爾嚷道。

  「至少得七八個月。維德角群島一到雨季很少有船隻往來。不過,您倒是可以充分利用您等船的這段時間。該群島尚不為人們所熟悉,在地形學、氣象學、人種學、高度測量等方面還有許多事情可做的。」

  「您還可以踏勘一番一些大的河流。」海倫夫人也說道。

  「根本就沒有什麼大河,夫人。」巴加內爾糾正道。

  「沒有大河,那也該有小河呀?」

  「小河也沒有。」

  「這麼說,只有小溪了?」

  「連小溪也沒有。」

  「那麼,」少校插言道,「您就到森林裡去研究一番吧。」

  「那兒連一棵樹也沒有,哪兒來的森林呀!」

  「這地方可真叫美呀!」少校說道。

  「您彆氣餒,我親愛的巴加內爾,」格里那凡爵士又說道,「至少還有一些大山呀,您還是可以去考察一番的。」

  「哼!大山!沒什麼大的山,而且早就有人考察過了,爵士。」

  「早就有人考察過了?」格里那凡爵士感到十分驚訝。

  「是呀,我總是這麼倒霉,幹什麼都讓人搶了先。在加那利群島,漢寶先生捷足先登;在這裡,地質學家德維爾先生又先我一步。」

  「不至於吧?」

  「真的是這樣呀,」巴加內爾可憐兮兮地說道,「這位學者當年就乘坐法國的艦船堅毅號在維德角群島下來,實地考察了群島中最值得勘察的山峰——佛哥島上的那座大山。他既然已經做過觀察研究了,我還去幹嗎?」

  「唉,真遺憾!」海倫夫人說,「那您下了船之後,又怎麼辦呢,巴加內爾先生?」

  巴加內爾默不作聲。

  「這麼看來,您還真不如在馬德拉下船了,」格里那凡爵士又說道,「儘管馬德拉已不再生產葡萄酒了!」

  巴加內爾仍舊沉默不語。

  「換了我,我就在船上等候機會再說。」少校說道,看他的那個表情,意思是說:換了我,我就不下船了。

  「親愛的格里那凡爵士,」巴加內爾終於開口了,「您下一站還打算在哪兒停泊呀?」

  「啊!這之後嘛,到康塞普西翁之前就不準備停泊了。」

  「哎呀!那可是讓我離印度太遠了!」

  「這倒不一定,繞過合恩角,您不就一天天地接近印度了嗎?」

  「這倒也是。」

  「再說,」格里那凡爵士更加鄭重其事地說,「只要是到印度,是去東印度還是去西印度[49]都沒多大關係的。」

  「什麼!沒有多大關係!」

  「是呀!而且,巴塔哥尼亞草原上的居民不也同旁遮普的居民一樣,也都是印度人[50]嗎?」

  「啊!對呀!親愛的爵士,」巴加內爾嚷道,「您要是不說,我差點兒就忘了這一點了。」

  「再有,親愛的巴加內爾,想要榮獲金質獎章,在隨便什麼地方不是都可以獲得嗎?世界上值得人們去研究的事物多的是,到處都有新事物可以去探究,可以去發現,在西藏的深山密林中與在高低岩[51]的群山峻岭中不是一樣嗎?」

  「那雅魯藏布江呢?」

  「您就拿科羅拉多河[52]代替它就行了嗎!大家對科羅拉多河知道得也不多,它在地圖上完全視地理學家們的興致所至,愛怎麼畫就怎麼畫的。」

  「這一點我也知道,親愛的爵士。在地圖上,這條河往往會偏離好幾度。唉!我相信,我當初要是提出要求的話,地理學會也會像同意我去印度一樣,同意我去巴塔哥尼亞的。唉,我怎麼早沒想到呢?」

  「您一向粗心大意,所以想不到。」

  「還是別扯遠了,巴加內爾先生。您就說說,願意不願意跟我們一道去呀?」海倫夫人用極其誠懇的態度問他道。

  「夫人,那我的使命又如何完成呢?」

  「我還要先告訴您一聲,我們還要穿越麥哲倫海峽哪。」格里那凡爵士補充道。

  「爵士,您總是在誘惑我呀!」

  「我還要告訴您,我們還要遊歷飢餓港哩!」

  「飢餓港!」這位法國地理學家嚷道,他只覺得爵士在想方設法地從各個方面向他發起攻擊,讓他改變想法,「這座海港,太著名了,許多地理書籍都把它寫得神奇無比……」

  「您再想想,巴加內爾先生,」海倫夫人補充道,「您若是參加到我們的這個事業中來的話,您就把法蘭西的名字和蘇格蘭的名字結合在一起了啊!」

  「您說得太對了,夫人!」

  「您就相信我好了,將錯就錯吧,或者更確切地說,您就順應天意吧。請您像我們一樣地去做。是天意讓我們得到了那些信件,我們也就按照天意起航出發了;天意又把您給送到了鄧肯號上,所以您也就不必離開了。」格里那凡爵士勸說道。

  「諸位,我的好朋友們,你們這是真心實意地在挽留我呀!」巴加內爾終於鬆口了。

  「您自己的意思呢,巴加內爾?我看您自己也很想留下來的。」格里那凡爵士說。

  「是呀,沒錯,」博學的地理學家嚷道,「我沒敢早點說出來,是擔心自己太過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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