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麥哲倫海峽

2024-10-02 05:56:39 作者: (法)凡爾納

  眾人得知巴加內爾願意留下之後,無不高興異常。小羅伯特更是興奮不已,一下子跳了起來,摟住巴加內爾的脖子,幾乎把我們的這位可敬可愛的秘書先生弄得站立不穩,說道:「好個可愛的孩子,我要教教他地理學方面的知識。」

  我們知道,約翰·孟格爾已經在負責把小羅伯特培養成一名好水手,格里那凡爵士要把他培養成一個勇敢的人,少校則要把他訓練成一個沉著穩重的孩子,海倫夫人要把他教育成一個慷慨大度的人,瑪麗·格蘭特則要把弟弟培養成一個知恩圖報、決不辜負這些熱心仁愛的老師的學生。如此看來,小羅伯特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完美無瑕的紳士。

  鄧肯號很快便加滿燃料,離開了這片淒風苦雨的海域,向西駛去,沿著巴西海岸航行著。9月7日,突然颳起一陣順風,把它吹送過了赤道線,駛入了南半球。

  橫渡大西洋的航行就這樣順利地在進行著。船上的人一個個都懷著極大的希望。在這尋找失蹤的格蘭特船長的遠航中,成功的希望在日益增長。最有信心的當屬孟格爾船長。不過,他的信心源自他的願望——真心實意地要讓瑪麗·格蘭特小姐得到幸福與安慰。他對這位少女格外關懷,他想把自己的這份感情隱藏起來,但是,到頭來,除了瑪麗·格蘭特和他兩人並不覺得以外,其他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而我們的那位知識淵博的地理學家巴加內爾先生,他也許是南半球上最幸福的人。他成天地在研究地圖,把方形廳的桌子全都鋪滿了,致使奧比內先生每天都因為無法布置餐桌而與他發生爭執。不過,樓艙里的人全都支持巴加內爾,當然,少校不在此列,因為少校對地理學方面的問題不感興趣,尤其是到了用餐的時候。另外,巴加內爾還在大副的箱子裡發現了一大堆破舊書籍,其中有幾本西班牙文著作,於是,他便下決心學習塞萬提斯的語言,而這種語言,船上的人全都不懂。他覺得學會西班牙文有利於他在智利沿海地區的調查研究。他具有語言天分,希望到康塞普西翁之後,能夠流利地運用這種語言。因此,他在抓緊時間拼命地學,大家一天到晚聽見他在嘰里呱啦地練著這種語言。

  每當他閒下來時,他就教小羅伯特一些實用的科學知識,並把鄧肯號途經的那一帶海岸的歷史講給他聽。

  9月10日,鄧肯號正駛經南緯五度七十三分、西經三十一度十五分的海面。這一天,格里那凡爵士聽到了也許連知識淵博的人都不一定知道的歷史事實。巴加內爾在給大家講解美洲發現史。他在講述鄧肯號所追尋其足跡的那些大航海家時,首先提及了哥倫布。講到最後,他說這位著名的熱那亞[53]人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發現了一片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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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議,驚訝不已,但巴加內爾卻言之鑿鑿地說道:「這一點是絕對確實無疑的,我這並不是想要抹殺哥倫布的光榮業績,但是,事實該怎麼樣就應該是怎麼樣。在15世紀末,人們一心一意地只想著一件事:如何找到一條前往亞洲的更便捷的道路?如何更方便地從西方走到東方?總之,如何才能找出一條捷徑,前往『香料之國』[54]?這就是哥倫布想要解決的問題。他一共航行了四次。他到達了美洲,在庫馬納、宏都拉斯、莫斯基托、尼加拉瓜、維拉瓜、哥斯大黎加、巴拿馬[55]一帶登陸,而他卻把這一帶海岸全都誤以為是日本和中國的地方。所以一直到死,哥倫布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發現了一個新大陸,死後連他的名字都未能留給這新大陸作為紀念!」

  「我打心底里願意相信您所說的這番話,親愛的巴加內爾,」格里那凡爵士說道,「可是,您畢竟還是讓我感到驚訝。我倒想請問您,對於哥倫布的這一發現,後來是哪些航海家給弄明白了的呢?」

  「是哥倫布死後的那些人。其中,首先是與哥倫布一起航行的奧熱達,還有品吞、威斯普奇、門多薩、巴斯提達斯、加伯拉爾、索利斯、巴爾伯等。這些航海家都沿著美洲東海岸航行,由此向南地勘測美洲海岸的情況。他們早在三百六十年前,就同我們今天一樣,被這股海流推著,向前行駛著。你們知道不,朋友們,我們穿越的赤道線的地方,正是15世紀末品吞所駛過的地方。我們現已接近南緯八度,而品吞當年正是在南緯八度駛抵巴西陸地的。一年後,葡萄牙人加伯拉爾一直往下,抵達色居羅港。後來,威斯普奇在他1502年的第三次遠航過程中,更加向南邊駛去。而到了1508年,品吞和索利斯共同航行,探測了美洲沿岸各地。1514年,索利斯發現了拉巴拉塔河口,在那兒被當地土著人給吃掉了,繞過美洲南端的光榮業績只好留給麥哲倫去完成了。偉大的航海家麥哲倫於1519年率領著一支由五條船組成的船隊,沿著巴塔哥尼亞的海岸往南駛去,終於發現了德塞多港、聖朱利安港。在聖朱利安港停泊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麥哲倫又率隊航行到南緯五十二度的海域,發現了一千一百童女峽,即現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麥哲倫海峽。1520年11月8日,麥哲倫穿過海峽,進入了太平洋。他看見天邊有一片新的海面在陽光下閃爍,其喜悅、激動簡直難以用語言來描述。」

  「啊,我真想生活在那個時候,巴加內爾先生。」小羅伯特聽了這番描述,掩飾不住自己的激動心情說道。

  「我也與您具有同感呀,我的孩子。如果老天讓我早生三百年,我想我是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

  「如果真的如此的話,我們就要深感遺憾了,巴加內爾先生,」海倫夫人說道,「如果您早生三百年的話,也就不可能在這兒跟我們講述這段動人的故事了!」

  「這倒無傷大雅,夫人,沒有我,也會有別人代替我來講述的。此人甚至還會告訴您,西海岸的探險應歸功於皮薩爾[56]兄弟。這兩位勇敢的探險家創建了許多宏偉的城市:庫斯科、基多、利馬、聖地亞哥、比利亞里卡、瓦爾帕萊索,以及鄧肯號將要抵達的康塞普西翁。當時,皮薩爾兄弟的發現與麥哲倫的發現正好聯繫起來了,因此地圖上才有了美洲的海岸線,舊大陸的學者們對此非常高興。」

  「哼!要是我,我就不會高興。」小羅伯特嘟囔著。

  「那為什麼呀?」瑪麗眼睛緊盯著自己那愛聽這類探險故事的弟弟問道。

  「是呀,我的孩子,您為什麼會不高興呀?」格里那凡爵士面帶微笑地問道。

  「因為要是我的話,我就一定還要看看麥哲倫海峽南邊都有些什麼。」

  「對極了,小朋友,」巴內加爾說道,「我也是呀,我也想要知道美洲大陸是否一直延伸到南極,還是像德勒克所推測的那樣,與南極中間還隔著一片海洋……這位德勒克是您的同鄉,爵士……所以,假若羅伯特·格蘭特和雅克·巴加內爾生在17世紀的話,他們肯定是會跟隨著索珍和勒美爾一道出發的,因為這兩位荷蘭航海家正是想要揭開地理學上的這個謎的。」

  「他倆也是大學者嗎?」海倫夫人問道。

  「不,他們是兩個大膽的商人,他們並沒有考慮到探險在科學上的意義。當時,荷蘭有個東印度公司,該公司對穿過麥哲倫海峽的所有貿易往來都擁有絕對的控制權。你們知道,在當時,西方國家到東方的亞洲,只有穿越麥哲倫海峽這一條通道,所以這種控制權成為一種實實在在的壟斷。有一些商人便想擺脫這種壟斷,另闢蹊徑,想另找一個海峽通過。其中有一位,名叫伊薩克·勒美爾,是一位受過教育的十分聰慧的人。他便出資組織一次遠航,讓他的侄子雅各伯·勒美爾和一位優秀的水手來指揮,這個水手名叫索珍,祖籍霍恩。這兩位勇敢的航海家於1615年6月起航,大約比麥哲倫晚了近一百年,他們在火地島和斯達騰島之間發現了勒美爾海峽。1616年2月16日,他們繞過了有名的合恩角,亦稱『風暴角』,比好望角[57]更加名副其實。」

  「說真的,我好想去那兒探探險啊!」小羅伯特羨慕地說。

  「你要是去了那兒,孩子,你肯定會高興得不得了的,」巴加內爾說得愈加帶勁兒,「你想想呀,有什麼能與一個航海家在自己的海圖上把自己的新發現一點一點地標出來更令人高興的呀!他看看陸地在逐漸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個一個的小島,一個一個的海岬,仿佛是從波濤之中湧現了出來似的!開始時,標出的界線十分模糊,斷斷續續,互不連貫!這兒是一片隔離開的土地,那兒是一個孤立的小港,稍遠處是一個偏僻的海灣。隨後,陸陸續續新發現的陸地漸漸補充進去,這些孤立的地方便連成了線,海圖上的虛線轉而成了實線,海岸線呈現出了弓形,海角也與實實在在的海邊陸地連接了起來。最後,一片新的大陸呈現在地球上,有湖泊,有河流,有山巒,有峽谷,有平原,有村落,有鄉鎮,有都市,瑰麗壯觀,煞是好看!啊!朋友們,新大陸的發現者真的是非常了不起,他們同發明家一樣,功不可沒!只是非常可惜,現在,這種偉大的事業,如同礦山一樣,被人家開採殆盡了。新大陸,新世界,全都被人家找到了,被人家踏勘過了,我們是地理學上的遲到者,已經是無用武之地了!」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我親愛的巴加內爾。」格里那凡爵士說道。

  「哪裡還有用武之地嘛!」

  「我們現在所進行的事業就大有用武之地呀!」

  此時此刻,鄧肯號正在威斯普奇和麥哲倫等偉人所經過的航道上疾速行駛著。9月15日,鄧肯號越過了冬至線,正對著那著名的麥哲倫海峽的入口。巴塔哥尼亞的南部海岸曾不止一次地遙遙相望,但只是呈現出一條細線,影影綽綽地浮現在水天相連處。鄧肯號在十海里之外沿著這一帶的海岸往南駛去,即使舉起巴加內爾的那架大望遠鏡,也只能看見那美洲海岸的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

  9月25日,鄧肯號已經駛抵與麥哲倫海峽同一緯度的地方。它毫不猶豫地駛進了海峽。一般來說,汽船都喜歡經由這條路線進入太平洋。海峽的真正長度只有三百七十六海里,海水都很深,即使大噸位的船隻也都可以靠近海岸行駛,而且海底平坦,淡水站又很多;內河湖泊也不少,魚類資源豐富,森林遍布,獵物眾多;停泊點也很多,而且安全而便利。總而言之,這個海峽優點多多,是勒美爾海峽和多暗礁多風暴的合恩角所無法比擬的。

  駛入海峽的最初幾個小時,也就是說,在開頭的六十至八十海里的航程中,一直到駛抵格利高里角為止,海岸都是既低矮又平坦的,而且多沙。雅克·巴加內爾貪婪地觀察著這個海峽,沒有漏掉它的任何一點。在海峽中得行駛三十六個小時,兩岸風光旖旎,令人賞心悅目,我們的這位學者是不會在南半球那燦爛陽光下對觀賞感到厭煩的。北岸沒有人煙,而南邊火地島的光禿禿的岩石上有幾個窮兮兮的火地島人在遊蕩。巴加內爾沒有看到巴塔哥尼亞人,不免感到有點失望,但他的同伴們卻並不以為然。

  「在巴塔哥尼亞不見巴塔哥尼亞人,那還叫什麼巴塔哥尼亞呀!」他說道。

  「您先別著急,我可敬的地理學家,」格里那凡爵士說,「我們總會見到巴塔哥尼亞人的。」

  「那可不一定。」

  「為什麼呀?巴塔哥尼亞人是存在的呀!」海倫夫人說。

  「我表示懷疑,夫人,因為我並沒有看見他們。」

  「至少,巴塔哥尼亞這個名稱源自西班牙文的『巴塔貢』,而『巴塔貢』也就是『大腳板』的意思。巴塔哥尼亞人既然被人稱作『大腳板』,那就說明他們是存在的,並非出自人們的想像。」

  「哎,名字是無關緊要的,」巴加內爾回答道,他像是故意堅持己見以引起爭論似的,「何況,別人並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應該叫什麼名字!」

  「這叫什麼話嘛!」格里那凡爵士反駁道,「少校,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我不知道,」麥克那布斯少校回答道,「我對這種事不感興趣。」

  「您真是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少校,」巴加內爾又說,「您最終會知道的。這地方的土著人被稱為巴塔哥尼亞人,是麥哲倫給他們取的名字,而火地島人則稱他們為提爾門人,智利人稱他們為高卡惠人,卡門一帶的移民稱他們為特惠爾什人,阿羅加尼亞人稱他們為惠利什人,旅行家波根維爾稱他們為壽哈,法爾克納稱他們為特惠爾里特。他們自己則稱呼自己為伊納肯,『伊納肯』在古地方言中也就是『人』的意思。我倒想請問你們,這麼多稱謂有誰能弄得清楚?再說,一個民族竟然會有這麼多名稱,那它是否真的存在,豈不令人懷疑?」

  「好一番感慨!」海倫夫人說。

  「就算我們的朋友巴加內爾的議論是不無道理的,」格里那凡爵士說道,「但他總不能不承認,巴塔哥尼亞人的名稱雖然很多,頗有問題,可他們的身材之高大起碼是為大家所確認的吧!」

  「這種看法是錯誤的。」巴加內爾回答。

  「他們的身材確實很高呀。」格里那凡爵士說。

  「是不是很高,我不清楚。」

  「那是不是很矮小呀?」海倫夫人問。

  「沒有人敢肯定。」

  「那就是不高不矮囉?」麥克那布斯以息事寧人的態度說道。

  「這我仍然不清楚。」

  「您這也太過分了,」格里那凡爵士大聲說道,「親眼見到過巴塔哥尼亞人的旅行家們就……」

  「親眼見到過巴塔哥尼亞人的旅行家們的說法就不盡相同,」地理學家堅持己見,回答道,「麥哲倫就說過,他的頭還到不了巴塔哥尼亞人的腰間哩!」

  「這不就說明他們身材極其高大嗎?」

  「是呀,可是德勒克卻說,最高的巴塔哥尼亞人還沒有普通的英國人高。」

  「哼!跟英國人比個什麼勁兒呀。」少校沒好氣地說。

  「加文迪施肯定地說,巴塔哥尼亞人高大魁梧,」巴加內爾又說道,「霍金斯說他們宛如巨人一般。勒美爾和索珍說他們身高達十一英尺。」

  「這不就對了嗎?這些人的話總是可信的吧?」格里那凡爵士說。

  「是的。但是,伍德、納波羅和法爾克納卻說他們是中等身材,這話也不能不信呀!拜倫·拉吉羅德、波根維爾、瓦利斯、卡特萊說巴塔哥尼亞人身高一般為六點六英尺,而了解這一帶地域的學者多比尼先生則說他們是中等身材,身高為五點四英尺,他們的話也不可不信的吧?」

  「那麼,這些相互矛盾的說法中,哪一種接近事實呢?」海倫夫人問道。

  「哪一種接近事實?」巴加內爾說,「真實的情況是,巴塔哥尼亞人上身長下身短。因此,有人打趣地說,巴塔哥尼亞人坐著有六英尺高,站著卻只剩下五英尺了。」

  「哈哈!這話十分俏皮,我親愛的學者。」格里那凡爵士說。

  「更俏皮的話應該是,他們並不存在,這麼一來,各種矛盾的說法就統一起來了。為了結束這場辯論,朋友們,我想再說一句,讓大家都覺得開心:麥哲倫海峽漂亮極了,即使沒有巴塔哥尼亞人,它也不失其美麗的!」

  此刻,鄧肯號正繞著布倫瑞克半島行駛,兩邊的風景美不勝收。鄧肯號繞過了格利高里角後又行駛了七十海里,把奔德·亞利納大監牢給拋在了右舷外邊了。在有一段航行的過程中,可以看到智利國旗和教堂的鐘樓在森林中隱現。此刻,海峽兩邊突兀著花崗岩巉岩,讓人望而生畏;無數的高山,山腳隱沒在森林之中,山巔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高聳入雲;西南面的塔爾恩峰,凌空兀立,高達六千五百英尺;入夜時分,黃昏暮靄時間很長;陽光漸漸地融為多種色度,柔和溫馨;天上逐漸變得群星燦爛;南極的星座為航海者指引著道路。在朦朧的夜色中,星光代替了文明海岸的燈塔,鄧肯號並未在沿途許多的方便港灣停泊,而是大膽地繼續向前駛去。有時,它的帆架掠過俯臨水面的南極櫸的枝梢;有時,它的螺旋槳拍擊著水波,驚起了各種水鳥。不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些斷垣殘壁,幾座坍塌了的建築物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龐大,這都是殖民地廢棄了的淒涼遺蹟,在向那片豐饒的海岸和獵物多多的森林表示著抗議。鄧肯號此刻正行駛在飢餓港前。

  1581年,西班牙人薩明多帶著四百個移民來到這兒定居,建立起聖菲利普城。由於嚴寒和飢餓,定居者紛紛死去。到了1587年,這兒只剩下了一個人。他在廢墟的荒涼寂寥之中,苦苦地掙扎了六個年頭!

  日出時分,鄧肯號在重重的山峽中行駛著,兩岸是茂密的森林,櫸樹、榛樹、楓樹交錯混雜地生長在一起。密林中不時地冒出一座座青蔥翠綠的圓圓的山嶺,野花野草在散發著清香,瀰漫在空中!遠處可見布蘭克紀念塔高高地矗立著。鄧肯號經過了聖尼古拉灣口,此灣原本由波根維爾命名為「法國人灣」。海灣遠處,可見大群的海豹和鯨魚在水中嬉戲;鯨魚看來體積龐大,因為在四海里之外都能看見它們噴出的水柱。最後,鄧肯號繞過了佛羅瓦德角,角上還密密麻麻地滿布著尖利的殘冰。海峽對岸,火地島上,高達六千英尺的薩明多峰突兀而立。那是一叢巉岩,被帶狀的雲層給分隔開來,宛如一座座「空中島嶼」。到了佛羅瓦德角,美洲大陸就真的走到了盡頭,因為合恩角只不過是位於南緯五十七度的荒涼海域中的一塊大石岩罷了。

  繞過尖端,海峽變得狹窄了。它的一邊為布倫瑞克半島,另一邊是德索拉西翁島。後者系一長形島,兩邊為成百上千的小島所環繞,如同一頭大鯨魚擱淺在卵石灘上一樣。如此支離破碎的南美洲的頂端,與非洲、澳洲和印度的整齊而清晰的尖端相比,真有天壤之別!延伸至兩大洋之間的這個大土角,不知當年是遭到了什麼天災,竟變得如此支離破碎。

  離開這片肥地沃土之後,眼前所見的是連綿不斷的光禿禿的海岸,滿目荒涼,被一片似迷宮般的成千上萬的港汊啃齧成了月牙形。鄧肯號在這迷宮般的航道中轉來繞去,但沒有遲疑,也未出錯,把噴出來的一股股的濃煙排出,混雜在被巉岩劃破的海霧之中。在這片荒涼的海岸上,有一些西班牙人開設的商行,鄧肯號並未減速地從這些商行前駛過。繞過塔馬爾角之後,峽道變寬,鄧肯號有了旋轉的餘地了。它繞過了納波羅群島的陡峭岸壁,靠近南岸行駛。最後,在進入海灣航行了三十六個小時之後,它終於見到了皮拉爾角的巉岩突然崛起在德索拉西翁島的末端。鄧肯號面前呈現出一片大海洋,波光閃爍。雅克·巴加內爾激動不已,揮動著手臂,盡情地歡呼著,如同麥哲倫當年在他的那條「三位一體號」被太平洋上的微風吹得傾斜時的心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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