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嶽的形態
2024-10-02 05:55:35
作者: (法)凡爾納
我們已經介紹過了,炮彈車廂沿著飛行的那個方向,將它引向了月球的北半球。三位旅行者遠遠地偏離了中心點,如果他們的軌道沒有發生這種無可挽回的偏離的話,他們本該到達這個中心點了。
現在是午夜十二點三十分了。巴比·凱恩估計他們與月球的距離有一千四百公里,這個距離要比月球的半徑長一些,不過,隨著炮彈車廂向北極飛行而去,這個距離將會縮小。此刻,炮彈車廂並不是在赤道上方,而是越過了北緯十度線,而巴比·凱恩與他的兩位同伴從他們已經在月球圖上標明的這條緯度線起直到北極,都能十分清晰地觀測月球。
的確,通過望遠鏡來看的話,這個一千四百公里的距離能縮短為十四公里,亦即三法里半。落基山的天文望遠鏡能夠將觀察月球的距離縮得更短,不過地球的大氣層使得望遠鏡的觀測能力大大地縮減了。因此,巴比·凱恩立於炮彈車廂里,舉起望遠鏡,已經觀測到地球上的觀測者幾乎無法捕捉到的某些詳細情況。
「朋友們,」俱樂部主席語氣莊重嚴肅地說,「我不知道我們將去向何方,我不知道我們是否還能再看到地球。不過,我們還是應該繼續工作,以便留給後人一些有用的東西。我們應該拋開一切個人得失,忘我地工作。我們是天文學家。這個炮彈車廂就是劍橋天文台送往太空的觀測站,我們就來進行觀測吧。」
他說完之後,他們便立即極其細緻精確地幹了起來,他們根據炮彈車廂與月球的不斷變化的距離,毫釐不差地繪製了月面的各種情況。
當炮彈車廂飛抵北緯十度線時,它似乎在嚴格地循著東經二十度前行。
在此,必須詳細地對如何使用月面圖加以說明。在月面圖上,由於望遠鏡所看到的都是倒置的物像,南在上,北在下,而且,又因為這種倒影的緣故,東就在左,西便在右了。不過,這並沒多大關係。只要把月面圖翻轉過來,那麼就如同我們眼睛所見到的那樣,東在左,西在右,這是和地圖恰恰相反的。這種反常現象之所以存在,是因為觀測者們如果站在北半球,在歐洲,如果願意的話,就會發現月球位於他們的南面。他們在觀測月球時,背衝著北,這與他們看地圖的姿態完全相反,所以東便在他們的左邊,而西則在他們的右邊。如果觀測者站在南半球,比如站在巴塔戈尼亞,那麼月球的西部自然也就在他們的左邊了,而東部則在他們的右邊,因為他們背對著南邊。
這就是月面圖兩個主要方位明顯倒置的原因,所以在跟著巴比·凱恩觀測時,必須注意這一點。
三位旅行者藉助比爾和馬德萊爾的月面圖能夠毫不猶豫地確認望遠鏡鏡頭中月球的各部分。
「我們此刻看到的是什麼?」米歇爾問道。
「是『雲海』的北部,」巴比·凱恩答道,「我們離得太遠了,無法確定其性質。這些平原是否像早期的那些天文學家所聲稱的,是由一些干沙粒構成的?是否像沃倫·德·拉呂先生所說的是一些廣袤的大森林?沃倫·德·拉呂先生認為月球大氣層很低很密,我們稍後將會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在沒有確定之前,先別做任何斷定。」
在月面圖上,這片「雲海」邊緣不是很清晰。有人猜測這片廣袤的平原,是由它右邊不遠處的托勒密、普爾巴克、阿扎謝爾等火山所噴出的岩漿所凝成的大石頭組成的。但是,炮彈車廂正在往前運行,明顯地在靠近月球,「雲海」北邊很快便出現了一座座高山。在其前面,聳立著一座美麗雄偉的高山,其山峰仿佛隱沒在噴薄而出的萬道光芒中。
「那是?」米歇爾問。
「哥白尼山。」巴比·凱恩答道。
「咱們仔細瞧瞧它。」
此山位於北緯九度、東經二十度,高出月球表面三千四百三十八米。從地球上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它,所以天文學家們完全可以很好地研究它,特別是月球進入下弦月和新月之間的那段時間,因為在此時此刻,它的陰影從東往西拖得很長,便於測量它的高度。
除了南半球的蒂戈山[1]之外,哥白尼山構成了它那最大的山峰。它孤峰突兀,宛如一座巨型燈塔,雄踞在與「風暴海」相鄰的「雲海」邊上,以它那燦爛的光芒同時映照著那兩個海。它那綿延不斷的光束,在滿月之時光芒四射,閃亮耀眼,越過北邊的群山奇峰,一直延伸至「雨海」,實為無出其右的一個異景奇觀。地球時間凌晨一點,炮彈車廂像飄蕩在太空的一隻氣球,俯視著這座雄偉壯麗的高山。
巴比·凱恩得以準確無誤地辨清此山的主要狀況。哥白尼山屬於大型環形山中第一流的環形山脈之一。它同凌駕於「風暴海」之上的克卜勒山以及阿里斯塔克山一樣,有時候就像穿過灰色月盤的一顆亮星,因而被視為一座活火山。其實,它也同月球的這個表面上所有的火山一樣,只不過是一座死火山而已。它的火山口直徑在二十二法里左右。用望遠鏡可以從中看到歷次噴發的痕跡,而且,其四周滿是火山岩的碎塊,其中有一些碎塊尚留在火山口中。
「月球有著好幾種環形山,」巴比·凱恩說,「不難看出,哥白尼山屬於輻射性火山。假如我們能更靠近一些的話,我們就可以看到其內部有著許多錐狀體,它們從前全都是火山口。月球圓盤上無一例外地有一種奇特的現象,那就是所有的環形山的內部都比其外面的平原要低,與地球上的火山口完全不同。因而,這些環形山的底部的總體曲線繪出的球體的直徑要小於月球的直徑。」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特殊情況呢?」尼科爾問。
「我不知道。」巴比·凱恩回答道。
「這種輻射狀真壯觀,」米歇爾連連稱讚著,「我很難想像得出,有誰能夠看到比這更加壯觀的景象啊!」
「要是我們的這趟旅行幸運的話,我們就會到達南半球,那時候看你還能怎麼說呀!」
「那好!我就說比這兒還要美得多!」米歇爾·阿爾當回答道。
此刻,炮彈車廂垂直地凌駕在環球山的上方。哥白尼山的輪廓構成一個幾近完美的圓圈,其峭壁懸崖清晰可見。你甚至都能看到一種雙層的環狀山壁。在其四周,是一大片灰濛濛的平原,荒蕪淒楚,上面有一個個黃色的突起。在環形山內,時不時地會閃亮一下,仿佛藏在首飾盒裡的寶石突然閃現出耀眼的光芒。往北看去,壁壘較低,可能是通往火山內部的一個凹陷的洞口。
在飛臨近邊的平原上空,巴比·凱恩記錄下了許許多多的不太大的山嶽,其中有一座小小的環形山,名叫蓋·呂薩克山[2],其寬度為二十三公里。南邊是一片平原,很平坦,沒有一個丘陵,連一個土丘都沒有。北邊則正好相反,一直到與「風暴海」接壤處,仿佛一片被颶風掠過的海面,遍布著山巒與丘陵,宛如浪濤滾滾。在這片大平原上,一條條光束在向哥白尼山匯聚,如百川奔大海一般。其中有幾個寬達三十公里,長度簡直無法估算。
我們的三位旅行者在討論著這些奇特的光線的來源,但他們同地球上的觀測者們一樣,也弄不清楚這些光線是怎麼回事。
「這些光線會不會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能強烈反射陽光的山樑?」尼科爾說。
「不會,」巴比·凱恩回答道,「要是那樣的話,在月球的某些條件下,這些山樑就會投射出一些陰影,可是,它們並沒有投影出陰影來。」
確實,這些光線只是在白晝的天體位於月球對面的時候才出現,而等到太陽傾斜時,它們也就消失了。
「那這些光線又該如何解釋呢?」米歇爾問,「因為我無法相信天文學家們永遠也拿不出一種說法來!」
「是呀,」巴比·凱恩說,「赫歇爾[3]倒是有過一種看法,但他卻不敢肯定。」
「那有什麼呀。他是怎麼認為的?」
「他認為這些光線大概是冷卻了的熔岩流,當陽光正常地照到它們的時候,它們就會閃閃發光。可能是這麼回事,但是卻無法確定。不管怎麼說,反正我們更加靠近蒂索山的時候,就可以更好地搞清楚這些光線產生的原因了。」
「朋友們,你們說這片我們從高處往下看到的平原像什麼呢?」米歇爾問。
「不知道。」尼科爾回答道。
「喏,我看所有這些紡錘狀的熔岩就像是隨手亂扔的遊戲棒,只缺少一個鐵鉤將它們一根一根地挑出來。」
「別逗趣了!」巴比·凱恩制止道。
「好,咱們都嚴肅點,」米歇爾心平氣和地說,「就別提什麼遊戲棒了,但是,說它們像是死人的骸骨總沒錯吧。這片平原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萬人冢,裡面埋葬著上千代的死者遺骸。這個形象的比喻,你該認可了吧?」
「沒什麼區別,大同小異。」巴比·凱恩反詰道。
「見鬼!你可真是個刺兒頭!」米歇爾回敬道。
「我尊敬的朋友,」講求實際的巴比·凱恩說,「我們尚不知那是些什麼東西的時候,弄清楚它像什麼有什麼意義呀!」
這時候,炮彈車廂仍以幾乎相同的速度在循著月球前行。不難想像,我們的三位旅行家沒有想過休息一小會兒。景象每分每秒都在變化,稍不留神便一晃而過了。凌晨一點半左右,他們隱隱約約地看到另一處山脈的座座山峰。巴比·凱恩看著月面圖,認出那是埃拉托斯泰納山[4]。
這是一座環形山,高達四千五百米,是月球上那些眾多的環形山之一。巴比·凱恩就此告訴他的朋友們,克卜勒就這些環形山的形成有他的獨特的見解。按照這位著名的數學家的看法,這些狀似炮口的洞穴有可能是月球人挖出來的。
「他們挖這些山的目的何在?」尼科爾問。
「出於極其自然的心理!」巴比·凱恩回答道,「他們從事這項巨大的工程,挖掘這麼巨大的洞穴,很有可能是為了藏身其中,避免被陽光連續直射十五天之苦。」
「月球人倒是不蠢呀!」米歇爾說。
「這種想法很出奇!」尼科爾說,「不過,有可能克卜勒並不知道這些環形山有多麼大,因為進行這麼大的工程,非巨人不可,月球人根本就辦不到的!」
「為什麼辦不到?如果月球表面上的物體的重量比地球上的輕六倍呢?」米歇爾說。
「那要是月球人比我們的身材要矮上六分之一呢?」尼科爾反問道。
「要是並不存在月球人呢?」巴比·凱恩也補充地問了一句,然後,大家也就結束了這個問題的討論。
不一會兒,埃拉托斯泰納山便隱沒到地平線下面去了,可炮彈車廂這時尚未太靠近月球,沒能仔細地觀測這座山。這座山把亞平寧山脈與喀爾巴阡山脈分隔開來。
我們在月球山嶽圖中看到幾條山脈,它們大部分是分布在北半球的。不過,有這麼幾座山卻是位於南半球的。
以下是由南向北順序排列的各種山脈的排列表,並註明了它們的緯度以及它們主峰的高度。
多菲爾山 南緯84°,高7603米
萊布尼茨山 南緯65°,高7600米
魯克山 南緯20°至30°,高1600米
阿爾泰山 南緯17°至28°,高4047米
科迪勒拉山 南緯10°至20°,高3898米
庇里牛斯山 南緯8°至18°,高3631米
烏拉爾山 南緯5°至13°,高838米
阿朗貝爾山 南緯4°至10°,高5847米
赫姆斯山 北緯8°至21°,高2021米
喀爾巴阡山 北緯15°至19°,高1939米
亞平寧山 北緯14°至27°,高5501米
金牛山 北緯21°至28°,高2746米
里費山 北緯25°至33°,高4171米
厄爾西尼山 北緯17°至29°,高1170米
高加索山 北緯32°至41°,高5567米
阿爾卑斯山 北緯42°至49°,高3617米
在這些山脈中,最重要的就是亞平寧山脈,它綿延一百五十法裡,但沒有地球上的那些大山脈長。亞平寧山脈沿著「雨海」的東部邊緣伸展著,北部直抵長約一百法里的喀爾巴阡山脈。
旅行者們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亞平寧山脈的主峰,它從西經十度一直延伸到東經十六度。但是,喀爾巴阡山脈卻是從東經十八度一直延伸到東經三十度,正好在他們三人的視野之中,所以他們能夠摸清這條山脈的分布。
他們覺得有一種假設是可以成立的。看到這條喀爾巴阡山脈的環形狀態被突兀的山峰震懾住,他們便下結論,它從前曾經是一些大型環形山。而這些環狀山大概曾經被「雨海」大片大片地吞噬而被割裂開來。這些喀爾巴阡山系的山峰從其形狀來看,最初可能是類似於普爾巴赫山、阿爾扎歇爾山和普托勒內山這樣的高峰,它們的平均高度達三千兩百米,與庇里牛斯山脈的那些山峰的高度相差無幾。它們的南坡陡直地直下到遼闊的「雨海」。
將近凌晨兩點鐘的時候,巴比·凱恩與月球的二十度線持平,離那座名為皮蒂亞斯山的高一千五百五十九米的小山不遠。炮彈車廂離月球只有一千兩百公里了,從望遠鏡里看過去,只有三法里的距離。
「英布里奧姆水塘」在三位旅行者看來,像是一個巨大的凹坑,裡面的具體情況尚不清楚。在他們的左邊不遠,聳立著朗貝爾山,其高度估計有一千八百一十三米;稍遠處,接近「風暴海」的邊緣,位於北緯二十三度、東經二十九度,則是金光四射的厄萊爾山。此山在月球表面只有一千八百一十五米高,是天文學家斯勒特爾發現的。這位學者一直在探索月球山脈的起源,他曾經想過:火山的體積是否總是與形成火山的山體持平?一般來說,是這樣的,斯勒特爾因此而得出結論說,火山僅僅一次噴發出的物質就足以形成那些壁壘了,因為連續不斷的火山噴發破壞了這種關係。只有厄萊爾山在否定這一普遍規律,它的形成就是多次連續的火山噴發的結果,因為它的山洞的體積是它的「圍牆」的一倍。
所有這些假設都給沒有完備儀器的地球上的觀察者們提供了便利。但是,巴比·凱恩不再滿足於這些假設了。他看到他的炮彈車廂在正常地靠近月球運行,他也就死心了,不再想著能夠探清月球形成的秘密,因為他們已無法登上月球了。
[1]蒂戈山:是以丹麥天文學家蒂戈的名字命名的。
[2]蓋·呂薩克山:以法國物理學家、化學家蓋·呂薩克的名字命名的月球山。
[3]赫歇爾(1738—1822):英國天文學家。
[4]埃拉托斯泰納山:以古希臘數學家、天文學家、哲學家埃拉托斯泰納(公元前約275—前194)的名字命名的山。他是第一個測量出黃道傾斜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