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幻想與現實主義

  「您曾看見過月球嗎？」一位老師諷刺地問他的一個學生。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沒有，先生，」那位學生更加諷刺地反詰道，「不過，我得說，我曾聽人說到過它。」

  其實，在某種意義上，這個學生調侃式的回答，可能大部分在月光下的人都會這麼說的。多少人都曾聽到過人們談月球啊，但都從未見到過它……起碼從未用望遠鏡或天文望遠鏡觀測過月球！有很多人甚至都沒有仔細看看他們的衛星地形圖！

  當你看著一張月球地形圖的時候，首先有一個特點會讓你感到驚奇：與地球和火星的布局相反，月球上的大陸全都集中在月球的南邊。這些大陸的邊緣不像南美洲、非洲和印度半島那樣清晰勻稱，它們的邊緣稜角突兀，變化多端，支離破碎，多海灣和半島，讓人自然而然地便聯想起其他群島[1]，小島星羅棋布，一塊一塊的。如果月球表面有海的話，那航行起來也是困難重重、危機四伏的。要是月球上的水手們在這片海域航行或在這些可怕的島嶼邊上靠岸停泊的話，那真的是讓人心驚膽戰啊。

  我們還會發現，月球的南極地區陸地比北極地區要多得多。在北極地區，只有一小塊帽狀的陸地，四周全都是寬闊的大海[2]包圍著，與其他的大陸分隔開來。在南極，陸地幾乎完全覆蓋了南半球，因此，很有可能月球人在南極已經插上了自己的旗幟，而這之前，富蘭克林們、凱恩們、迪蒙·迪維爾們、朗貝爾們等英法航海家們全都沒有到達這個尚無人知曉的地方。

  至於島嶼，真可謂遍布其上，無以計數。所有這些島嶼全部像是用圓規畫出來似的，或橢圓形或渾圓形，組成一片遼闊的島群，可以與古代神話中富有詩情畫意的希臘和小亞細亞之間的那些島嶼相媲美了。納克索斯島、泰內多斯島、米洛斯島、卡爾的羅斯島等著名島嶼的名字往往會不期然地閃現在我們的腦海里，以至我們常常會去尋覓尤利西斯[3]的戰船或亞爾古人[4]的「剪羊毛的剪刀」，那是米歇爾·阿爾當所常常掛在嘴邊的話，他在月面圖上看到的不過是希臘的一個群島而已。在他的那兩位不太狂熱的同伴眼裡，這些海岸的形狀似乎像是新不倫瑞克和新蘇格蘭的那些支離破碎的土地，然而，正是在這個法國人發現了神話里英雄的蹤跡的地方，那兩個美國人也找到了適合建立月球上工商業城市的地點。

  在描述了月球的大陸部分之後，我們還要就月球上的山脈說上幾句。我們能夠清楚地分辨出月球上的山脈、獨立的山峰、環形山嶽和溝壑。月球上起伏不定的地勢綿延於這一區域，山高溝深，險峻異常。有些地方仿佛是一個大得無邊無垠的瑞士，有些地方又仿佛是一個連綿不斷的挪威，所有這一切都是火成岩時期形成的。月球的這種起伏不定、高低不平是月球在開始形成時不斷地收縮所致。月球表面的這種狀況有利於研究那些大的地質現象。某些天文學家認為，月球表面儘管比地球表面形成得更加久遠，但是它卻處於新生期。那上面，沒有水來侵蝕原始山脈，而其不斷增大的侵蝕作用現正在起著一種平整作用。在那裡，與此同時，因為沒有受到空氣風化作用的影響，其山脈的形態依然保持著原始狀態。而地球上，在沒有受到潮水和海流的侵蝕，沉積層尚未覆蓋地表之前，也是如此的。

  我們的目光在這片廣闊的大陸地區逡巡了一遍之後，便被那些更加遼闊無邊的大海給吸引過去。它們的形狀、分布和形態使人不禁聯想到地球上的海洋，而且它們也同地球上的海洋一樣，占據著月球的大部分面積。但是，它們並不是滿是海水的海洋，而是大面積的平原，三位旅行者希望能儘快地確定它們的性質。

  必須指出，天文學家們給月球上的這些所謂的「海」取了一些至少科學界認為是奇怪的名字，可科學界卻直至今日仍然沿用著這些名字。當米歇爾·阿爾當把這張月面圖與一位斯居黛麗[5]或一位希拉諾·德·貝熱拉克[6]所畫的「溫情圖」做比較時，他是頗有道理的。

  「只不過，」他補充說道，「它已不再是17世紀的那張溫情圖，而是一張生命圖了，月球被一分為二了，一部分屬於陰性，另一部分屬於陽性。右邊是女性世界，左邊是男性世界！」

  米歇爾在這麼說的時候，一邊還衝著他的兩位平凡乏味、毫無詩情畫意的同伴聳了聳肩，巴比·凱恩和尼科爾是從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角度去看那張月面圖的，與他們的這位狂想型的朋友大相逕庭。然而，他們的這位朋友卻也不無道理。這還是留待大家去評議吧。

  在那左半球上，有「雲海」伸展開來，人的理智往往要沉溺其中。不遠處，便是「雨海」，是人生無盡的煩惱匯聚而成的。在其近旁系「風暴海」，人在其中與其情慾相抗爭，但常常是後者占了上風。隨之，失望、背叛、不忠以及塵世間的種種苦難，使人疲憊不堪，苦不堪言，而最終獲得的卻是那浩瀚的「幽默海」，只是「露水灣」在向它提供幾滴甘露而已。雲、雨、風暴、幽默，除此之外，人生還能有什麼呢？人生難道不都包含在這四個詞裡了嗎？

  右半球是「獻給女士們的」，它上面的一些海要小得多，其名稱的含義涵蓋了女人一生的所有變故。年輕姑娘俯視的是「寧靜海」，而「夢幻湖」上映照著美妙的未來！「仙酒海」中，柔情的波濤在涌動愛情，和風在吹拂！隨後而來的是「繁殖海」，是「危機海」，是「雨霧海」，但它們也許太小了，最後是那寬闊無邊的「平靜海」，種種虛幻的情慾、無益的夢幻、難填的欲望都在其中消失殆盡，而滾滾波濤也都靜靜地淹沒於「死亡湖」中了！

  這是多麼怪誕的一系列名稱啊！月球一分為二，又像是一男一女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個生命之球，帶入太空，這是多麼奇特啊！狂想家米歇爾如此這般地詮釋古代天文學家們的這種幻想難道沒有道理嗎？

  但是，當他那無盡的想像就這樣在一座座「海」里縱橫馳騁的時候，他的那兩位端莊持重的同伴卻從地理學的角度看待這些事情。他們心中早已熟悉了這個新的世界，他們在測算它的角度和直徑。

  對於巴比·凱恩和尼科爾來說，「雲海」不過是一個一片廣袤的低洼地帶，上面有幾座環形山，並且占據南半球西部的一大片地區。它擁有的面積為十八萬四千平方法裡，其中心位於南緯十五度、西經二十度。「風暴海」只是月球表面最廣袤的平原，占地面積達三十二萬八千三百平方法裡，其中心位於北緯十度，東經四十五度，上面聳立著以克卜勒[7]和阿里斯塔克[8]的名字命名的兩座令人讚嘆的奇峰峻岭。

  更往北部一些，被「雲海」隔開的地帶，是綿延著的「雨海」，其中心位於北緯三十五度，東經二十度，它的形狀幾近圓形，面積為十九萬三千法里。離它不遠便是「幽默海」，那是一個只有四萬四千兩百平方法裡的小池塘，位於南緯二十五度、東經四十度。最後是三個海灣，名為「酷熱灣」「露水灣」和「鳶尾灣」，都是夾在高山之中的小平原。

  「女性」的那個半球更加變化不定，特點是有許許多多更小的海。北邊的「冷海」位於北緯五十五度、經度零度，面積為七萬六千平方法裡，與「死海」和「夢幻湖」相連；「寧靜海」位於北緯二十五度，西經二十度、面積為八萬六千平方法裡；「危海」界限分明，是一個圓形海，位於北緯十七度、西經五十五度，面積為四萬平方法裡，如同被群山環抱著的裏海。在赤道附近的是「安靜海」，位於北緯五度、西經二十五度，面積為十二萬一千五百零九平方法裡；它的南面與「酒仙海」毗鄰，「酒仙海」的面積為兩萬八千八百平方法裡，位於南緯十五度、西經三十五度，而其東邊，則同「繁殖海」（該半球最大的海）相鄰，面積為二十一萬九千三百平方法裡，位於南緯三度、西經五十度。最後，在最北邊和最南邊也有兩個海：「洪堡德海」和「南海」，前者面積為六千五百平方法裡，後者面積為二萬六千平方法裡。

  在月盤的中心，橫跨在赤道和零度子午線上的是「中央灣」，仿佛一個連字符連接著兩個半球。

  在尼科爾和巴比·凱恩看來，始終可見的地球衛星就是這樣的一個構成情況。他們仔細地計算了所有的數據之後，發現這個半球的面積為四百七十三萬八千一百六十平方法裡，其中的三百三十一萬七千六百平方法裡是火山、山脈、環形山、島嶼。總之，是構成月球的堅實的部分，另外的一百四十一萬零四百平方法裡是海洋、湖泊、沼澤，也就是月球上有水的地方。然而，可敬的米歇爾對此毫不在意。

  大家可以看出，這個半球比地球上的那個半球要小十三點五分之一。不過，月球學家們卻已經在那上面找到了五萬多個火山口。因此，月球表面應該是隆起的，裂口隨處可見，猶如一柄漏勺，而英國人則毫不客氣地稱它為「青奶酪」。

  當巴比·凱恩提到英國人給它取的這個綽號時，米歇爾不禁跳了起來，他叫嚷道：「這就是英國人的那種傲慢惡性，19世紀時，他們對待美麗的黛安娜、金髮女子菲比、可愛的伊西斯、迷人的阿斯塔羅斯、黑夜女王、拉托娜和朱庇特的女兒、神采奕奕的阿波羅的小妹妹，採取的就是這種態度！」

  [1]指印度尼西亞的那一大片群島。

  [2]當然，這兒所說的「海」只是很久很久以前可能是被海水覆蓋著的無邊無垠的地區，但現在已經變成遼闊的平原了。——作者原注

  [3]尤利西斯：古希臘史詩《奧德賽》的主人公。

  [4]亞爾古人：多指希臘神話中隨伊阿宋到海外尋找金羊毛的亞爾古人。

  [5]斯居黛麗（1607—1701）：法國女作家。

  [6]希拉諾·德·貝熱拉克（1619—1655）：法國作家，星際幻想旅行小說《另一個世界》的作者。

  [7]克卜勒（1571—1630）：德國天文學家。

  [8]阿里斯塔克：公元前3世紀的希臘天文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