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2024-10-02 05:53:22
作者: (法)凡爾納
這就是故事的結局,凡事不以為奇的人一定不會相信這個故事。不過我早已習慣了人性的多疑。
斯特龍博利漁民帶著敬意,迎接我們這群劫後餘生的人。他們送衣物和糧食給我們。經過四十八小時的等待,一艘小型沿海船在8月31日載我們到墨西拿,我們休息了幾天,從疲憊勞瘁中恢復過來。
9月4日星期五,我們登上法國皇家運輸公司的郵船之一「沃爾圖諾號」,三天後,我們在馬賽靠岸,心裡只有一個懸念,就是我們那個該死的羅盤。這件無法解釋的事著實傷透我的腦筋。9月9日晚上,我們抵達漢堡。
瑪特如何震愕,美麗的歌洛白又是如何欣喜若狂,我就按下不表了。
「現在你是個大英雄了,」我親愛的未婚妻對我說,「你再也不必離開我了,艾克賽!」
我看著她又哭又笑。
李登布洛克教授的歸來是否在漢堡鬧得滿城風雨,留待各位去細想了。多虧瑪特口風不緊,叔叔離家前往地心的消息傳遍世界,但不信邪的人見到教授也未必就此相信。
然而漢斯的現身以及冰島傳過來的各項消息,逐漸改變了大眾的看法。
於是叔叔變成偉人,而我成為偉人的侄兒,這已經非常了得。漢堡設宴為我們洗塵。約翰學院舉辦了一場對民眾開放的座談會,教授敘述這趟遠征的種種,唯獨不提與羅盤有關的事。同一天,他把薩克努森的秘密文件交予漢堡的檔案館,還表達了他強烈的悔憾,人算不如天算,他沒能循著冰島學者的足跡直到地心。他雖然榮耀加身,卻依舊謙遜,聲名又更加顯赫了。
樹大必然招風。確實如此,由於他有憑有據的理論與地熱說的系統兩相牴觸,因此他藉由筆和舌頭,與各國學者進行了多次引人注目的辯論。
至於我,儘管大開了眼界,我仍是無法認同他的冷卻理論,我堅信地熱說,而且未來也會一直這麼相信。但是我承認某一些還難以定論的情況,可以在自然現象的作用下,改變這個定理。
就在這些問題沸沸揚揚的時候,叔叔嘗到了別離那令人黯然神傷的滋味。他雖然再三挽留,漢斯仍是離開了漢堡。我們虧欠他那麼多,他卻不肯讓我們償債。他對冰島充滿思鄉之情。
「法爾別[1]。」有一天,他對我們簡單話別了這一句,便前往雷克雅未克,也安全抵達了那邊。
我們特別想念我們勇敢的絨鴨獵人,他雖然不在身邊,卻讓我們這些受過他救命之恩的人永生難忘,而且我很確定死前一定會再見他最後一次。
在擱筆終卷之前,我得補充這本《地心遊記》在全世界造成了巨大轟動。它被印刷、翻譯成各種語言。最具公信力的報紙爭相刊登主要的橋段,在信者與不信者的陣營中,引起評述、討論,並受到雙方同樣熱烈的抨擊及辯護。這種事真是罕見!叔叔有生之年都享受著他獲得的各項榮耀,就連巴納姆先生都來提議要在美利堅合眾國「展示他」並報以厚酬。
但是唯一的煩惱,甚至可以說是折磨,悄悄溜進榮耀之中。有一件事依然懸而未決,那就是羅盤。對一名學者而言,無法解釋的現象變成對智慧的磨難。結果呢,老天爺希望讓叔叔終身歡樂。
有一天,我在他的書房整理一批礦石,我注意到那個問題羅盤,於是我開始觀察它。
羅盤放在那裡已經半年,它待在角落裡,絲毫沒有料到自己引起多大的煩惱。
忽然間,我震愕不已!我駭叫了一聲。教授聞聲跑了進來。
「怎麼了?」他問。
「羅盤!」
「羅盤怎麼樣?」
「它的指針指著南方,不是北方!」
「你說什麼?」
「您看!它的南北極變了。」
「真的變了!」
叔叔瞧了瞧,比較比較,然後一躍而起,震得整棟屋子撼了撼。
我們的腦子同時咔嚓一亮!
「所以說,」他一恢復說話能力就喊道,「我們抵達薩克努森岬後,這該死的羅盤就指著南方而不是北方了?」
「顯然是這樣。」
「那我們的錯誤就說得通了。可是什麼現象會造成南北極反轉呢?」
「這還不簡單?」
「你解釋看看,孩子。」
「我們在李登布洛克海上遭遇暴風雨的時候,那個吸引木筏上的金屬電球改變了我們羅盤的指示方位,就這麼簡單!」
「啊!」教授喊了一聲,開懷大笑,「所以是電擺了我們一道囉?」
從這一天起,叔叔成了最快樂的學者,我則是最快樂的男人,因為我的歌洛白卸下教女的身份,晉升為國王街上那棟屋子裡的侄女和嬌妻。不用多說,她的叔叔就是卓異的奧圖·李登布洛克教授,五大洲各科學、地質、礦物學會的通訊會員。
[1] farval,意為「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