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2024-10-02 05:52:11 作者: (法)凡爾納

  隔日,我們已經忘記了之前的痛苦。我一開始先是驚訝於乾渴全消,一時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而在我們腳邊流動呢喃的小溪聲音回答了我。

  我們吃完早餐,再飲用含鐵的頂級泉水。我感覺精神抖擻,決定今天要走遠一些。有一個漢斯這樣能幹的嚮導,還有我這樣「果決」的侄兒,為什么叔叔那樣成竹在胸的人不會成功呢?我現在滿腦子這種正面向上的念頭,要是有人提議我再登上斯奈佛斯山頂,我鐵定會憤而拒絕。

  所幸只是下去的問題。

  「出發吧!」我朗聲說道,我豪情萬丈的語調喚醒地球沉睡萬年的回音。

  星期四早上八點,我們重新上路。花崗岩走道盤旋曲折,有意料之外的轉角,錯綜複雜如迷宮,但是整體而言,它的主要方向始終朝著東南方。叔叔不斷仔細查看他的羅盤,了解走過的路。

  通道幾呈水平深入,傾斜率只有百分之二點七。小溪在我們腳下潺潺流過。在我眼裡,它已經變成老相識,是帶領我們穿過地底的仙子;我伸手撫摸溫暖的泉水,它的歌聲陪伴著我們的腳步。我心情大好,連表達方式都變得飄然欲仙。

  至於叔叔,他最愛的是垂直的路,一路痛罵這條路太水平。道路無窮無盡延伸,他非但沒有「沿著地球的半逕往下滑」──他的用詞如此,反而走在直角三角形的弦上!但是我們別無選擇,而且只要我們還朝著地心前進,就算龜行牛步,也不該抱怨。

  再說坡勢偶爾也會下降,泉水也開始嘩嘩下瀉,我們陪著它往更深的地方下去。

  總而言之,這一天和次日,我們走了很多水平路,垂直路則相對地少。

  7月10日星期五晚上,根據估計,我們應該在雷克雅未克東南方一百二十公里處,深度是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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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我們的腳下霍地開了一口深坑,樣子十分恐怖。叔叔忍不住拍起手來,還去測量這條通道有多陡。

  「這下子我們就能走得更深了,」他喊道,「而且凸出來的岩石跟階梯沒兩樣,很容易走!」

  漢斯事先早已做好準備,綁好繩索,我們開始繫著繩往下墜。我不敢稱呼它險路,因為我已經習慣了。

  這口深坑是岩體裡的一條窄縫,那種我們稱為「斷層」的東西,很顯然是地球在冷卻期冷縮而造成的。如果這條窄縫昔日曾是斯奈佛斯吐出來的噴發物經過之地,我不懂這些物質怎麼會沒留下任何痕跡。我們幾乎是盤旋而下,簡直就像人為的螺旋梯。

  我們每十五分鐘就必須停下來做必要的休息,讓膝彎恢復彈性。於是我們坐在某塊凸出的岩石上,雙腿懸空,一邊進食一邊聊天,靠溪水解渴。

  不消說,來到斷層里,漢斯溪變身懸泉,瘦了許多,但是要解我們的渴還是綽綽有餘,而且它只要碰到緩坡,必然會恢復成細水慢流。此刻的它令我聯想起我暴躁的可敬叔叔,等它到了緩坡時,就像沉著的冰島獵人。

  7月11、12日,我們循著這個斷層盤旋直下,又往地殼穿入八公里,這樣我們距離海平面差不多總共二十公里。但是13日接近中午時,斷層往東南方向的坡勢大幅趨緩,約莫呈四十五度角。

  於是路變得輕鬆好走,卻免不了單調無趣,因為壓根兒不能指望沿途風景會起什麼變化。

  最後,15日星期三,我們到達地底下二十八公里,距斯奈佛斯大約兩百公里之處。雖然我們有點累,身體狀況還保持在令人安心的狀態中,藥箱都還沒打開過。

  叔叔時時掌握羅盤、計時器、壓力計和溫度計的指示,甚至把結果都揭示在這次旅行的科學筆記里,所以他輕易就能明白當下的位置。當他告訴我我們已經水平推進兩百公里時,我忍不住驚呼一聲。

  「怎麼了?」他問。

  「沒事,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麼,孩子?」

  「如果您的計算無誤,那我們不在冰島下方了。」

  「是嗎?」

  「要確定還不簡單?」

  我拿圓規在地圖上做測量。

  「我想得沒錯,」我說,「我們超過了波特蘭岬。而且我們往東南方走的這兩百公里,把我們帶到大海中央。」

  「大海中央的底下。」叔叔搓著手答道。

  「這麼說,」我喊道,「我們的頭上不就頂著一片汪洋?」

  「嘖!艾克賽,這有什麼好稀奇的!新堡不是有煤礦一直延伸到海里嗎?」

  教授可以覺得這個情況沒什麼大不了,但是一想到在茫茫大海下面走動,我就不免擔憂。不過懸掛在我們頭頂上的是冰島的平原和群山,還是大西洋的海水都沒有什麼分別,總而言之,只要花崗岩構架夠堅固就好了。無論如何,我很快就習慣了這樣想,因為這條走道儘管時而筆直,時而曲折,無論在坡路還是轉角都同樣恣意妄為,但好歹總是朝著東南方,始終漸行漸深,馬上就帶領我們往更深遠的地方推進。

  四天後,7月18日星期六晚上,我們抵達一座頗為寬敞的洞窟,叔叔交給漢斯他的三銀元周薪,然後決定隔天是休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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