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2024-10-02 05:52:08 作者: (法)凡爾納

  整整一個小時,我發狂的腦子想像各種能讓這位冷靜的獵人採取行動的原因。最荒謬的理由在我腦里糾纏不清,就快把我逼瘋了!

  終於,一陣腳步聲從深處傳來。漢斯又爬上來了。搖曳不定的燈光開始在岩壁上滑動,接著燈光在走道狹窄的開口倏地大放光明。漢斯出現了。

  他走近叔叔,把手搭在叔叔肩膀上,輕輕搖醒他。叔叔直起身。

  「怎麼了?」他問。

  「曼騰[1]。」獵人答道。

  看來在不生不死的刺激之下,人人都能變語言天才。丹麥語我一字不識,卻能依靠直覺聽懂嚮導說的話。

  「水!有水!」我鼓掌叫好,像個瘋子一樣手舞足蹈。

  「有水!」叔叔複述了一遍。「赫維爾[2]?」他問冰島人。

  「奈代特[3]。」漢斯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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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裡?下面!我全都聽懂了!我抓住獵人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他則是冷靜地回望我。

  啟程的準備工作沒有花很久時間,很快,我們就走下一條坡度高達百分之三十三的地道。一小時後,我們已經前進大約兩公里,往下深入約六百五十米。此時,我們清楚聽見花崗岩壁側邊里傳出異響,一種低低的轟鳴聲,像遠方的悶雷。我們繼續走了半小時,仍是沒有碰上漢斯說的泉水,我心裡又開始焦慮,但這時叔叔告訴我聲音的來源。

  「漢斯沒有聽錯,」他說,「你聽到的那個聲音是一條激流的轟鳴聲。」

  「激流?」

  「不錯,我們周圍有一條地底河流在流動。」

  我們加快腳步,因為期待而亢奮。我再也感覺不到疲累,光聽見這個淙淙水聲我就已經覺得精神暢爽了。激流長久懸在我們的頭頂上,現在在左邊岩壁里轟轟奔流,蹦蹦跳跳。我的手頻頻撫過岩石,期待找到滲水或潮濕的痕跡,但是一無所獲。

  又半小時過去了。我們又走完一公里路。

  顯然獵人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裡,最多也只找到這裡。受到山民以及探水人特有的直覺引領,他透過岩石「感覺到」這條激流,但是他一定沒有見到這珍貴的泉水,也沒有在那裡解渴過。

  不多時,水聲甚至愈來愈弱了,如果我們繼續走,鐵定會離這條激流愈來愈遠。

  於是我們掉頭。漢斯在一處駐足,似乎是激流最靠近的地方。

  我坐在靠近厚壁的地方,水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洶湧澎湃,汩汩流動,但是我們之間隔著一道花崗岩壁。

  我不去動腦筋,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方法可以取得水,我第一時間就自暴自棄了。

  漢斯看著我,而我想我看見他的唇間浮現一抹微笑。

  他站起來,拿走燈。我跟著他。我看著他走向那道厚壁,看他把耳朵貼在乾燥的石頭上慢慢移動,凝神諦聽。我懂了,他是在找水聲聽起來最響亮的那個地方。而那個地方,他在左側岩壁、離地面1米左右的上方找到了。

  我心潮澎湃,根本不敢去猜他要做什麼!但是我見他抓起十字鎬,刨起岩石來,我就不得不理解他的用意,為他鼓掌,拍他以示鼓勵。

  「得救了!」我喊道。

  「對,」叔叔也興高采烈地附和,「漢斯幹得好!啊!勇敢的獵人!我們絕對想不到的!」這我相信!方法雖然很簡單,我們卻連想都沒想過,因為最危險的事,莫過於挖掘地球的構架。要是造成坍塌,我們全都會被壓死!若是激流衝破岩壁迸出,會把我們卷跑的!這些危險絕對不是捕風捉影,只是當時就算害怕坍塌或水災,我們也不會停下來,我們是這樣焦渴難耐,只要能解渴,我們連海床都敢挖。

  漢斯開始幹活,無論叔叔還是我,都無法完成這件差事。岩石在我們操之過急的雙手緊促的連擊下,變成碎片迸飛。然而我們的嚮導不同,他冷靜自持,一下一下地,逐漸磨出一道三十多厘米寬的開口。激流的聲音漸喧,我已經模模糊糊感覺到有入甘霖的水濺在我的嘴唇上了。

  不消多久,十字鎬竟深入花崗岩壁六十多厘米了,這工作已經持續一個小時以上。我心急得扭來扭去!叔叔想上前幫忙,已經抄起他的十字鎬,我攔也攔不住,這時一陣嘯音倏地傳來。一道水柱破壁而出,砸碎在對面岩壁上。

  漢斯幾乎被水的勁道撞翻,忍不住叫疼。我知道為什麼,因為我的手伸進水柱時,也輪到我慘呼一聲。

  這泉水是滾燙的!

  「這水有一百攝氏度!」我喊道。

  「唉,反正會冷卻嘛。」叔叔答道。

  走道里頓時氤氳蒸騰,這時水形成一道小溪,就要隨著地道蜿蜒而去。我們立刻喝下我們久違的第一口水。

  啊!這是何等的享受啊!通體舒暢!這是什麼水?來自何方呢?管他的,水就是水,而且雖然還是熱的,卻把快要溜逝的生氣送回我們的心中。我不斷地喝,甚至不去嘗它的滋味。

  我暢飲了一分鐘之後才喊道:「這水含鐵!」

  「有健胃功效,」叔叔響應,「而且礦物含量很高!我們這趟旅行就跟去斯帕或托普利茨[4]一樣好!」

  「啊!真好喝!」

  「這我相信,畢竟是從地底下八公里的地方冒出來的水嘛!味道有點像墨汁,但是不難喝。這可是漢斯幫我們鑿出來的泉水哦,所以我提議用他的名字替這條有益身心的溪流命名。」

  「好!」我喊道。

  「漢斯溪」的名稱很快就被採用了。

  漢斯並未面露驕色,稍事清涼後,他靠背坐在角落裡,還是一貫安靜。

  「現在,」我說,「不能讓水就這麼白白流掉。」

  「何必擔心呢?」叔叔答道,「我想源頭不會枯竭的。」

  「無所謂!我們把羊皮袋和水壺裝滿,然後試著把洞堵起來吧。」

  我的建議被遵從了。漢斯試圖利用花崗岩碎片和廢麻塞住岩壁上的洞口。可別小看這件事,我們的手都燒傷了,還是辦不到。水壓太大了,我們只是白費工夫。

  「從水柱的力道看來,」我說,「這條水流的源頭顯然極高。」

  「沒什麼好奇怪的,」叔叔響應道,「如果這道水柱有一萬米高的話,裡頭就有一千個大氣壓。不過我想到一個主意。」

  「什麼主意?」

  「我們何必那麼大費周章去堵住這個孔呢?」

  「還、還不是因為……」

  我狼狽不知所對。

  「等我們的水壺空了,我們能保證找得到水來裝滿嗎?」

  「不能,當然不行。」

  「那就讓水繼續流吧!它自然而然會往下流,不只在路上可以靠它解渴,還能幫我們帶路呢!」

  「這真是個好主意!」我喊道,「而且有這條小溪當夥伴,我們的計劃再也沒有理由失敗了。」

  「啊!你開始進入狀況了,孩子。」教授笑著說。

  「我不只開始進入狀況而已,我已經在狀況里了。」

  「等一等!我們先休息幾個鐘頭吧。」

  我真的忘記現在是晚上了。計時器告訴我時間。要不了多久,我們吃飽喝足,沉沉睡去。

  [1] vatten,意指「水」。

  [2] hvar,意指「在哪裡」。

  [3] nedat,意指「在下面」。

  [4] 比利時的斯帕(Spa)和位於今日捷克共和國內的托普利茨(T.plitz)都是水療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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