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2024-10-02 05:51:55 作者: (法)凡爾納

  第二天清晨,6月30日星期二,早上六點,我們又開始往下走。

  我們依然沿著熔岩通道這天然斜坡走,坡度就跟那些還能在老屋子裡見到,用來取代樓梯的傾斜平面一樣緩。就這樣走到了十二點十七分,這是我們趕上剛剛止步的漢斯的確切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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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叔叔喊道,「我們來到火山管的盡頭了!」

  我環顧四周。我們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中央,兩條又暗又窄的地道通到這個路口來。該走哪一條路才對?這是個難題。

  叔叔不想在我或是嚮導面前顯得猶豫不決,手指東邊那條地道,不多時,我們三人便深入這條地道中。

  何況面對著兩條路,猶豫下去只會沒完沒了,因為根本沒有線索可以確定該選哪一條,只得憑空瞎猜。

  這條地道的坡度不太感覺得出來,每段路的變化很大。有時我們的前方是銜尾相連的拱頂,仿佛我們正行經一座哥德式教堂的側殿。這裡可以找到這種以尖形拱肋做支撐骨架的宗教建築的任何形式,中世紀的藝匠真應該來這裡觀摩觀摩。再往前走兩公里,我們在羅馬風格較扁平的半圓拱頂下低著頭,嵌入岩體的粗巨石柱在拱心石下屈折。到了某處,這種布局讓位給有如河狸傑作的低矮地基,這時我們只得邊爬邊滑,穿越狹長的坑道。

  我們依然沿著熔岩通道這天然斜坡走,坡度就跟那些還能在老屋子裡見到,用來取代樓梯的傾斜平面一樣緩。就這樣走到了十二點十七分,這是我們趕上剛剛止步的漢斯的確切時刻。

  通道里的熱度還維持在承受得了的氣溫上。我不自覺地想著,當斯奈佛斯吐出來的熔岩從這條今天如此安靜的通道疾奔出去的時候,氣溫該有多高。我想像源源不絕的火焰撞上通道的各個角落,迸裂成細碎的火星,還有過熱的蒸汽積聚在這個方寸之地里!

  「我只求這座老火山別開我們的玩笑,在沉睡了這麼多年之後醒過來!」我心想。

  我沒有把這些念頭傳達給叔叔知道,他不會懂的。他全心全意只想往前走。他一步一滑,甚至連翻帶滾,我不得不說其志可嘉。

  晚上六點,走了一段不怎麼累人的路之後,我們又往南邁進了八公里,但是深度卻勉強只有半公里。

  叔叔發出休息的信號。我們飯間交談不多,之後也未多加思索,倒地便睡。

  我們過夜的安排非常簡單:旅行睡袋就是我們的床鋪。我們既不必怕冷,也不用害怕不速之客。深入非洲沙漠跟新世界叢林裡的旅人都被迫輪流守夜,但是我們在這裡停留安全無虞。用不著畏懼野人或是猛獸前來加害。

  我們在次晨醒來,神清氣爽,精神飽滿。重新上路了。我們跟前一天一樣循著熔岩路走,不可能辨認這條通道所穿越的地質形態。地道並非深入地球內部,而是漸趨水平,我想我甚至還注意到它往上升。接近早上十點的時候,上坡地勢變得如此明顯,我不得不放慢我的步伐。

  「怎麼樣,艾克賽?」教授不耐煩地說。

  「我撐不下去了。」我答道。

  「什麼?我們才走三個小時,而且路那麼好走!」

  「路是不難走,只是走起來很累。」

  「怎麼會?我們只要往下走就好了!」

  「恕我直言,是往上走。」

  「往上?」叔叔聳了聳肩。

  「沒錯。半小時以來坡度就變了,再繼續這樣子走下去,我們準會回到冰島陸地上。」

  教授像個不願被說服的人那樣搖搖頭。我還想繼續說,他卻不理不睬,示意出發。我很清楚他沉默不語只是為了壓抑壞心情而已。

  然而我勇敢地背起我的負荷,急忙跟上漢斯,叔叔都已經趕到他前面去了。我執意不要落後太多,我現下最擔心的事,就是失去同伴的蹤影。一想到在這錯綜複雜的地底下迷路,我就格格打戰。

  再說,路縱然漸走漸高,愈來愈難行,但是我安慰自己,這樣走下去,我就離地表愈來愈近了。每走一步,我的希望就更增加一分,想到和我的歌洛白相逢我就心情愉快。

  中午,通道岩壁的外觀變了。我發覺燈光照在厚壁上的反光變暗了,原本壁上覆蓋著熔岩,這會兒換上光溜溜的裸岩。這些岩石有傾斜且經常呈垂直狀的層理。我們正在過渡期,到了志留紀[1]!

  「這些片岩、石灰岩和砂岩,」我喊道,「很顯然是水的沉積物在地球的第二紀形成的!我們現在背對著花崗岩岩體!我們就像取道漢諾瓦去呂貝克的漢堡人[2]。」

  我應該把我的觀察結果留給自己就好,但是我的地質學家本性勝過謹言慎行,所以叔叔聽見我在大呼小叫。

  「你又怎麼了?」他問。

  「看哪!」我把相繼出現的砂岩、石灰岩還有剛出現跡象的板岩地層指給他看。

  「所以呢?」

  「我們來到出現第一批動植物的時期了!」

  「啊!你這樣想?」

  「不信您自己看嘛!去檢查、觀察啊!」

  我強迫教授沿著岩壁移動他的燈。我等著聽他驚叫,誰知道他根本半聲不吭,繼續走他的路。

  他有沒有聽懂我說的話?難道他顧及身為叔父以及學者的自尊心,不想承認他錯選了東邊這條通道?還是他一心要把這條通道勘查到底?我們擺明已經離開熔岩路,現在走的這條根本無法帶我們到斯奈佛斯的爐心去。

  然而,我自問我是否過度看重地質形態的改變。我會不會搞錯了?我們真的在穿越和花崗岩岩體重疊的地層嗎?

  「如果我是對的,」我暗忖,「我得找幾個原始植物的化石殘骸當作證據。快點找一找。」

  我還走不到一百步,眼前就出現一些確鑿的證據。這應該就是了,因為志留紀的海洋藏有超過一千五百種的動植物。我習慣堅硬的熔岩地面的雙腿,冷不防踩在植物和貝殼的化石殘骸的塵埃上,而墨角藻和石松的印記在岩壁上分明可見。教授不可能搞錯,但是我想他閉著眼睛,繼續踏著堅定不移的步伐趕他的路。

  簡直是茅坑裡的石頭!我忍無可忍,撿起一個保存完善的貝殼,它曾經屬於大約類似今日的潮蟲的動物所有,我跟上叔叔,對他說:「您看!」

  「這個,」他平靜地回答,「是甲殼亞門動物的貝殼,屬於三葉蟲一種已經滅絕的目,如此而已。」

  「難道您不因此推斷出……」

  「你已經得出的結論嗎?有。我清楚得很。我們離開花崗岩層和熔岩路了。我有可能搞錯,但是我只有在抵達這條通道的盡頭,才能確定我的過錯。」

  「您這麼做是對的,叔叔,如果我們不必擔心一個越來越急迫的危機的話,我絕對會舉雙手贊同您。」

  「什麼危機?」

  「缺水。」

  「那我們就限水吧,艾克賽。」

  [1] 原書註:因為志留紀的地形廣布英國某些克爾特的志留族(Silures)昔日居住過的地區。

  [2] 呂貝克位於漢堡東北方,漢諾瓦則位於漢堡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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