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2024-10-02 05:50:48
作者: (法)凡爾納
史密斯和艾爾通在畜欄待了一天一夜,料理完一切,第二天,1月8日早晨,回到花崗岩宮。
史密斯立即將眾人召集到一起,說道:「朋友們,林肯島很快就可能毀於一旦,而且,無法挽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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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為何口出此言。
「是這樣。確切地說,我是在傳達尼摩船長臨終前與我單獨相處的短短几分鐘裡說的話。他說林肯島地質結構特殊,海底結構遲早會發生斷裂。昨天,我與艾爾通進達卡洞裡勘察了一番,證明尼摩船長說得沒錯。達卡洞在島下延伸,直達火山,與火山管只隔著薄薄的一層石壁。那石壁上滿是裂痕、縫隙,硫黃氣體從中溢出。如果海水穿過石壁,通過火山管流到島深處沸騰的岩漿里去,島就會被炸飛的!」
聽史密斯這麼一說,大家全都驚呆了,知道危險迫在眉睫,不知如何是好。
史密斯並非言過其實、危言聳聽。由於火山幾乎都位於海洋和湖泊邊緣,所以,只要有一條通道,讓海水或湖水流進火山,就能把火山熄滅。但大家也許並不知道,這麼一來,可能會造成地球的局部大爆炸,如同鍋爐內的水蒸氣突然遇到火會發生膨脹一樣。水流到一個溫度高達數千度的封閉的環境中之後,便會瞬間蒸發,並產生巨大的能量,任何屏障都無法阻擋。地層即將斷裂是肯定無疑的,林肯島能存在多久,完全得看達卡洞石壁能頂得住多久。說實在的,達卡洞的石壁隨時都有可能被炸開,居民們為開拓荒島所付出的艱辛,眼看就要毀於一旦,這比他們自己喪失了性命更加痛苦。
彭克羅夫難受至極,忍不住第一個哭了起來,一顆很大的淚珠在他的臉頰上往下淌,他並不覺得不好意思。
大家又繼續討論了一會兒,一致認為必須立即行動,分秒必爭,全力以赴地趕工,完成造船任務,這是他們能夠得救的唯一的希望。
於是,大家立即行動起來,爭分奪秒地要將大船儘快造好,以便逃生。
1月23日,船殼板已經鋪好了一半。可是,這天夜裡,岩漿沸騰加劇,火山口那帽狀火山錐已被掀開,轟然一聲,震耳欲聾。此時大約是凌晨兩點,眾人連忙跑出花崗岩宮觀望。只見火光映紅了天空。那一千多英尺高、幾十億斤重的火山錐滾落下來,整個島抖動了起來。與此同時,一股岩漿湧出,直瀉而下,呈無數火蛇狀,向下爬來。
「畜欄!畜欄!」艾爾通驚叫道。
新火山口的朝向正對著畜欄,岩漿確實是正在向那兒流去,因此紅河源頭、啄木鳥林等林肯島上最富饒的地帶立刻處於被毀滅的危險境地。
眾人聽見艾爾通這麼一叫,便立即往野驢廄房奔去,此刻已是凌晨三點,他們立即將大門打開,受到驚嚇的牲畜立即四散逃命。一小時後,沸騰的岩漿灌滿畜欄,小河化作一片蒸汽,棚屋全被點燃,畜欄完全被毀!
1月24日,東方破曉。史密斯等人想了解一下岩漿的最終流向,但是岩漿擋住了去路,本想查看一下火山錐墜落的那片平原,看來是不可能了。
早晨七點,他們在啄木鳥林邊緣的藏身處也保不住了,只好折返回前往畜欄的那條路。
這時候,紅河河谷的岩漿主流在逐漸地擴大其危害。河谷里的森林已大火熊熊。大家只好在格蘭特湖附近離紅河河口有半英里的地方停了下來。這時,只聽見史密斯說道:「如果湖水能擋住岩漿,林肯島尚有一部分得以保存,否則,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這時,岩漿一路衝來,吞噬著沿途的樹木等一切,直達格蘭特湖邊。工程師心想,必須擋住岩漿,逼它流入湖中。
於是,眾人忙向造船工地奔去。抄起工地上的鐵鍬、鎬頭、斧子等,在倒下的樹木上堆上泥土,築起一道三英尺高、幾百英尺長的堤壩,前後只花了幾個小時的工夫,真可謂兵貴神速!
幾乎是在堤壩剛一築成,熔岩便似河流決堤、河水四溢一般,洶湧地衝垮遠西森林這道屏障……但卻被新築起的堤壩阻遏住了,對峙了一分鐘左右,乖乖地瀉入格蘭特湖,形成一個高約二十英尺的瀑布。
眾人嚇得呆愣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眼傻瞪著這種水火之間的搏鬥。最先瀉入湖中的岩漿,一下子便冷卻凝固了,越堆越大越高,露出了水面。新的岩漿則流在上面,結成硬塊,逐漸地推向湖中心去,形成了一道湖堤,很可能會將整個湖填滿。這些冒著熱氣的岩石好似一座座暗礁似的暴露著。
不過,對於史密斯等人來說,可算是鬆了口氣,他們有幾天喘息的時間了。眺望崗高地、花崗岩宮、造船工地等暫時尚無大礙。他們必須儘快把船造好,以便乘船出海,逃過這一劫。
接下來的六天——從1月25日到30日——他們幾乎夜以繼日地在幹活兒。火山噴出的岩流為他們的夜間工作提供了光源。岩漿仍在繼續往外流淌,只是流量似乎小了一些。這總算是不幸中之萬幸,因為格蘭特湖已經快要被填滿了,如果再有岩漿流來,在凝結的岩石表面堆積,那岩漿必將溢到眺望崗高地,轉而流入海灘。
是的,林肯島這個部分總算保住了,但其西部卻未能倖免。由於瀑布河谷寬敞,河兩岸地勢又很低洼,因此第二股岩漿毫無阻攔地便向河谷而來,湧進了遠西森林。此時正是天干地燥的季節,樹木遇上火熱的岩漿,立刻燃燒起來。樹枝相連,火勢加大。樹頂的火勢甚至比下面的岩漿流的推進速度還要快。
美洲豹、野豬、水豚、考拉以及各種飛禽走獸驚恐萬狀,拼命向氣球港大道另一側的慈悲河和冠鴨沼澤逃命。新島民們已經離開了花崗岩宮,但並未到「壁爐」去歇息,而是在慈悲河口附近搭上一個帳篷棲身。
工程師和記者每天都要去眺望崗,有時哈伯也跟著他們去,但水手卻從不願意去,免得看到他們用血汗澆灌的土地被火山熔岩吞噬的慘狀,心中難受。
這確實是讓人看著揪心的痛苦場面。島上原先被森林覆蓋著的地方已是光禿的了,只有盤蛇半島的頂端尚留有一點兒綠色。地上殘留著被燒剩的樹樁,黑乎乎的。劫後的森林比冠鴨沼澤還要淒涼。岩漿已經流遍了這兒,鬱鬱蔥蔥的森林現在只是一堆火山凝灰岩了。瀑布河和慈悲河河谷已看不到流水。如果格蘭特湖也乾涸了,那新島民們就沒有水喝了。幸好,湖的南端尚未流入岩漿,只是範圍變小,形成了一個小水塘,這就是大家賴以生存的全部活命水了。島的西北面矗立著怪石嶙峋且陡峭異常的火山支脈,猶如一隻大爪子攤在地面上。
「此情此景好不叫人傷心啊!」斯皮萊說。
「是啊,但願上蒼保佑,讓我們能有時間造好大船,現在這是我們唯一的指望了!」工程師說。
「賽勒斯,您覺得火山現在是否平靜了一些?它雖然仍在繼續噴發,但我覺得噴得沒有先前厲害了。」記者說道。
「這並不說明什麼,」工程師回答道,「深處的地火仍然很旺,而且海水很可能隨時會灌進去的。我們目前的處境如同失火的船上的乘客,知道起火,卻無法撲滅,而且這火遲早會燒到火藥庫的。現在,只有一心一意地加緊幹活兒,儘快將船造好!」
不過,直到2月7日,岩漿雖仍在不斷地往外流淌,但火山的噴發卻只是在明確的範圍內。到了2月12日,造船進展很快,但看樣子仍然還要一個月的時間。林肯島能堅持這麼久不分崩離析嗎?
說話間,已經是3月3日了。再有十來天,估計船就能下水了。
大家心中重又燃起了希望。一直因島嶼被毀而鬱鬱寡歡的彭克羅夫似乎也開始走出了陰影。
「我們會把船造好的,」其全部心思全在船上的水手說,「一定會的,史密斯先生。再過幾天就是秋分,必要的話,我們去塔波島過冬……唉,誰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呀!」
「別胡思亂想了,抓緊時間干吧!」工程師對他說。
「主人,」幾天後,納布問道,「如果尼摩船長還活著,會發生這些事嗎?」
「當然也會的。」工程師說。
「我可不這麼認為。」水手湊近納布耳邊說。
「我也一樣。」納布回答。
在這三月的第一個星期里,富蘭克林山又在發威了。無數條細細的岩漿從火山口溢出,流遍整個山坡。這一次,岩漿沿著格蘭特湖西南岸,越過甘油河,侵入眺望崗高地。磨坊、家禽飼養場、驢廄等全都被毀。家禽、牲畜驚恐萬狀。托普和於普也惶恐不安,感到大難臨頭了。
史密斯等人不得不登上新船。儘管它尚未完工,上部縫隙還沒填實,但也只好勉為其難地要將它推入水中。
他們準備在第二天,3月9日上午推船下水。水手和艾爾通在進行著準備。
可是,3月8日夜晚,突然有一股大得驚人的蒸汽柱噴出火山口,沖往天空,高達三千英尺,同時,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不絕於耳。很明顯,達卡洞的石壁終於承受不住壓力,海水流入熊熊燃燒的深淵,化成蒸汽,發生爆炸,山石崩裂,四下散落。幾分鐘工夫,林肯島已不復存在,成了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