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024-10-02 05:50:07
作者: (法)凡爾納
聽見哈伯的一聲慘叫,水手立即扔下槍,向他奔過去。
史密斯和斯皮萊隨即也圍到哈伯身邊。斯皮萊俯身側耳聽了聽躺倒在地的哈伯的心跳。
「他還活著,快把他抬到……」
「抬到花崗岩宮?」工程師打斷了斯皮萊的話,急忙說道,「那不可能呀!」
「那就抬到畜欄去!」水手忙說。
「等一下。」史密斯先攔了一下說。
只見他快步繞過左邊柵欄,發現一個罪犯藏在那兒。這傢伙舉槍便射,子彈穿過史密斯頭上的帽子。史密斯眼疾手快,沒等他開第二槍,便猛地一刀刺去,扎進他的心窩,罪犯應聲倒地。
此刻,斯皮萊和水手已爬上籬笆牆,縱身跳入柵欄內,拉開門裡的門槓,衝進空無一人的屋子。哈伯很快就被抬了進來,放在艾爾通的床上。
史密斯消滅了敵人後,隨即也進到屋裡。
哈伯像昏死過去了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史密斯等三人見狀,心酸難耐,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幸好,斯皮萊略通醫術,以前也曾替人治過刀傷、槍傷,便在史密斯的協助下,開始對哈伯進行急救。
哈伯面色蒼白,脈搏極其微弱,心跳間歇得很長,仿佛就要停止跳動了似的。而且,他的感覺與思維好像也已經消失了一樣。情況確實是十分危急。
於是,大家急忙把他的上衣解開,用手帕捂住傷口,止住血液往外流,然後,又用清水把他的胸口洗乾淨。
他的傷口已清晰可辨,呈橢圓形,位於胸口第三與第四根肋骨間。然後,他被翻轉身來,背上也有一處傷口,上面仍在流血,看來子彈是從前胸穿過後背的。
「感謝上帝!」斯皮萊說,「子彈穿了出去,沒有留在體內。」
「心臟受到損害沒有?」史密斯忙問。
「沒有傷及心臟,否則人早就不行了。」
斯皮萊雖然知道子彈穿過體內,沒有留在胸腔里,但並不知曉除了心臟無損,其他器官是否受到損傷。他畢竟不是專業胸科醫生,現在只能想盡辦法防止傷口感染、發炎,引起血脈不通,然後可能還得與槍傷引發的局部炎症和高燒進行鬥爭。
於是,在清創之後,他連忙把胸前背後的兩處傷口包紮好。
此時,哈伯因失血較多,非常虛弱。他朝左邊側身躺在床上。
「這個姿勢利於傷口排出膿血,千萬別讓他動。」斯皮萊叮囑道。
「那能不能把他抬回花崗岩宮呀?」水手著急地問。
「不能,現在不能。」斯皮萊說。
「真是見鬼了!」水手詛咒著。
斯皮萊隨即又開始仔細檢查哈伯的情況,哈伯仍舊面無血色。斯皮萊心裡有點兒發毛了。
「賽勒斯,」斯皮萊說,「我不是醫生……我不知道現在怎麼辦才好……您得幫我,給我出出主意,介紹我點兒經驗……」
「冷靜些,朋友……您儘管冷靜地去做出判斷……腦子裡只想一件事——一定要把這個孩子救過來!」
斯皮萊感到肩頭責任很大,雖然有點兒喪失信心,但工程師的這幾句話讓他又重新拾起了自信。他在床邊坐下來,史密斯仍站在一旁。水手則撕開自己的襯衣,不甚靈巧地在為哈伯包紮著。
現在擺在眼前的首要任務是防止隨時可能引發的炎症。有什麼靈丹妙藥可以用的呢?斯皮萊等人感到束手無策。突然,斯皮萊腦子一轉,想到了涼水,那可是防止傷口發炎的最有效的鎮靜劑,也是用來治療一些重症的「靈丹妙藥」,現在的醫生沒少使用它。於是,他們便把紗布敷在哈伯前後兩處傷口上,不斷地灑些涼水上去,保持住紗布的濕度。
然後,彭克羅夫便在爐內點上火,把以前哈伯在格蘭特湖邊採集的草藥,加上楓糖,熬製成清涼敗火的湯藥,餵給昏迷著的哈伯喝。哈伯體溫很高,仍不省人事,氣若遊絲,令史密斯等人的心總是提著。
翌日,11月12日,哈伯終於甦醒過來。他睜開了眼睛,認出了史密斯、斯皮萊和彭克羅夫,嘴裡還蹦出兩三個字來。他不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自己為什麼躺在這兒……大家便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
斯皮萊要求他絕對地休息、靜養,並說他已經脫離危險了,傷口很快就會癒合。多虧了大家不停地用涼水潤濕紗布,傷口沒有發炎,哈伯沒感到什麼難忍的疼痛。傷口化膿的危險躲過,體溫未再升高,災難性的後果不會出現了。彭克羅夫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像一位慈母似的,守在自己的「兒子」身旁。
哈伯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但這一次卻睡得很平靜、安詳。
水手坐在床邊守護著病人,史密斯便同斯皮萊研究下一步的行動。
他們首先徹底檢查了一番畜欄內外,沒有發現艾爾通的蹤跡。他是否被匪徒們抓走了?是不是拼命反抗時被他們打死了?這後一種可能性極大。斯皮萊那天翻越柵欄時,曾清楚地看見一個罪犯沿著富蘭克林山南面山樑逃跑了,托普還追了一陣呢。那伙罪犯乘坐的小艇被礁石撞碎,被史密斯殺死的匪徒的屍體仍在柵欄外,他與鮑勃·哈維是一夥的。
畜欄倒是沒有受到任何毀壞——門都很好地關著,牲畜沒有逃進森林裡去。屋子裡和柵欄內沒見有搏鬥的痕跡,也沒有被破壞的跡象。只是艾爾通不見了,連他身上攜帶的武器也一起不見了蹤影。
「艾爾通肯定是被突然襲擊的,」史密斯說,「他當時也一定是拼命反抗來著,因此才慘遭殺害。」
「是呀,我擔心的正是這一點。」斯皮萊贊同道。
「仔細搜索一下森林,把匪徒們全部肅清,不能讓他們留在島上。彭克羅夫先前說應該趕盡殺絕,看來他是對的。早聽他的話,也不致落到這般田地!」
「對,必須對這幫傢伙實施嚴懲。」斯皮萊贊同道。
「我們只好先在這兒待上一段時間,等哈伯完全脫離危險之後,再把他抬到花崗岩宮,只能到那時才能離開這兒。」工程師說。
「可是,納布怎麼辦?讓他一個人待在那邊行嗎?」斯皮萊問。
「是呀,又不能讓他來這裡,說不定路上會遭到伏擊的。唉,電報不能用了,否則就可以及時告訴他情況了。要不我先回花崗岩宮一趟?」工程師說。
「不行,不行!匪徒們可能就藏在這附近,您要是有個好歹,那我們可怎麼辦呀?」斯皮萊反對道。
史密斯也覺得沒有什麼良策。這時,他的目光突然落到托普身上,便脫口而出地叫了一聲:「托普!」
托普很有靈性,一聽到主人叫它,立刻跳了起來。
「對呀!讓托普去!」斯皮萊也一下子省悟過來,「人不能去的地方,狗可以去呀!」
斯皮萊立即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來,在上面寫道:
哈伯受傷,我們在畜欄。你要高度警惕,別離開花崗岩宮。附近有匪徒出現嗎?速讓托普將回信帶來。
斯皮萊寫好字條,將它系在狗脖子上顯眼的地方,把狗送到柵欄門外。
「托普!我的寶貝!」工程師對愛犬說道,「快!納布!去找!快去!」
托普一下子便明白了主人交代的任務,活蹦亂跳地躥了出去。它對這條路十分熟悉,用不了半個鐘頭就能跑到。它可以穿草叢,過密林,神不知鬼不覺地到達目的地。
「它肯定能順利地完成任務。」斯皮萊信心十足地說。
「而且還能安全順利地及時返回。」工程師稱讚道。
「過一小時它就回來了,我們等著吧。」
二人邊說邊回到屋裡。哈伯仍在熟睡,水手在不停地往紗布上灑涼水。
史密斯和斯皮萊心裡記掛著托普,眼看著快要有一個小時了,便握槍站在門後,準備一聽見托普的叫聲,便把門打開。
他倆這麼站在那兒約有十分鐘,突然聽見一聲槍響,隨即便傳來一陣狗叫聲。
史密斯忙把門打開,見一百步開外的樹林裡冒出一縷輕煙,便沖那兒開了一槍。
幾乎與此同時,托普嗖的一聲跳進柵欄。史密斯立刻將大門關上。
「托普!托普!」史密斯邊叫邊摟著托普的脖子。
托普脖子上繫著一張字條,上面是納布寫的大字:
花崗岩宮附近未見匪徒。我會留在這裡的。祝哈伯早日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