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2024-10-02 05:48:37
作者: (法)凡爾納
這之後,水手一天不落地跑到「麥田」里去看看有無蟲子搗亂。
將近六月末,連續幾天的陰雨過後,天氣明顯地變冷了。6月29日,氣溫已降至將近零下七攝氏度。
第二天,6月30日,星期五,納布提醒大家,一年的最後一天是不祥之日,但水手頂了他一句,說:「明年的開始日就自然是個好日子,這豈不是更好嗎?」
慈悲河口已經封凍,不久,整個格蘭特湖就全部凍上了。
彭克羅夫在湖水封凍之前,用木排運回大量的木柴,直到湖面結冰之後,才停止運輸。除了木柴外,他們還從富蘭克林山的支脈腳下挖了幾車煤運回花崗岩宮。到了7月4日,氣溫竟下降到零下十三攝氏度,幸虧他們及早做了準備,燃料充足,才沒挨凍。餐廳里也裝了一個煙囪,因為那兒是大家幹活兒的地方,得暖和一些才行。
史密斯頗有遠見,早把格蘭特湖的水引了一些到花崗岩宮來。湖水在冰面下順暢地由先前的那個溢流口流到挖在倉庫後面角落裡的室內蓄水池中。蓄水池水滿之後,會通過地下井流到大海里去的。
這些天,天氣寒冷但卻乾燥,於是大家便選了一天,穿得暖暖和和的,到慈悲河與爪角之間去踏勘。那兒是一片很大的沼澤地,也許能在那兒獵獲點兒野味,因為沼澤地里通常會有不少的水鳥。
去那兒得走上個八九英里,來回得要整整一天的時間。由於是去島上的一個尚未踏勘過的地方,所以居民們全部參加了。7月5日拂曉,六點剛過,五個人便手握長矛、拿著套索、背弓攜箭,帶上足夠的乾糧,踏上了征程。托普活蹦亂跳地跑在眾人前面。
慈悲河已經結冰,穿河而過是條捷徑。
「不過,」工程師明確地指出,「這只是權宜之計,不能代替真正的橋。」
因此,建橋的問題仍然被列為他們的工作重點之一。
居民們這是第一次踏上慈悲河的右岸。他們冒險闖入這片高大挺拔的美麗松柏林,只見樹枝上積滿了白雪,更加富有詩情畫意。
他們走了還沒有半英里,就見到一窩動物被托普驚擾,從密密的矮樹叢中躥了出來,向空曠的地方逃去。
「啊,看樣子像是狐狸!」哈伯大聲說。
確實是狐狸!個頭兒很大,叫聲瘮人,連托普都被驚住了,沒敢去追,任其逃得無影無蹤。
哈伯看見它們渾身灰紅,黑尾末梢有一綹白毛,又聽見了它們的怪叫聲,便斷定那是「白狐」。在智利、福克蘭群島,以及美國北緯三十至四十度之間的地區,經常可以看見它們的蹤影。他很遺憾,托普未能捕捉到一隻這樣的食肉動物。
「它能吃嗎?」只關心獵物可口與否的彭克羅夫問。
「不能,」哈伯回答,「但這種動物頗值得研究,因為動物學家尚不知它是晝伏夜出,還是白晝活動,也不知應不應該將它與狗歸於一類。」
工程師聽著哈伯這番博物學家式的解說,很讚賞地微笑著,但是水手聽後,興趣大減。不過他也提出,如果要建家禽飼養場的話,倒是應該對這種動物提高警惕。眾人聞言,點頭稱是。
他們繞過岬角,看見一段很長的海灘。此刻已是上午八點,天清氣朗。大家走著走著,身上也暖和起來了。太陽在水平線上升起,紅紅的,但並無暖意。海水蔚藍,風平浪靜,猶如晴空下的地中海港灣一般。爪角像一柄彎刀,向東南彎去,直至四英里開外,尖端愈加變細。左邊沼澤地邊緣突然出現一個小尖角,被初升的朝陽映得通紅。聯合灣的這片海域沒有任何屏障,連沙灘都見不著,船隻若在此處遇上暴風雨,是根本無處躲避的。這兒海岸陡峭,想必海水極深。往西四英里處,就到遠西森林的邊緣了。
大家在這兒停了下來,休息,吃早餐。他們用干荊棘和干海藻燃起一堆旺火,納布把凍肉燻烤了,做成早餐,另外還沏了幾杯奧斯韋戈茶。
大家邊吃邊往四下里看去。林肯島的這一部分十分貧瘠,與整個西邊地帶形成強烈的反差。記者看到這種情景,不禁感嘆連連,若是當初落在此處,那後果就難以預料了。
「幸虧我們當時沒有墜落到這一帶,」史密斯感慨地說,「否則連爬都爬不到岸上來。海水似萬丈深淵,必死無疑,而在花崗岩宮前,畢竟還有點兒沙灘、小島什麼的。」
「這個島真怪,」斯皮萊說,「這么小,可地形竟然這麼複雜。按道理講,地貌如此多樣化,只有陸地面積很大的海島才有可能。我敢說,林肯島西部的物產如此豐富,土地如此肥沃,蓋因墨西哥暖流所賜。而北部和東南部就好像是沿著北冰洋似的。」
「您說得對,斯皮萊先生,」工程師說,「無論從地貌還是從自然景觀來看,這個島都很奇特。說不定它以前是個大陸,因此島上物產才多種多樣。」
「什麼!在太平洋中間有塊陸地?」水手驚詫地問。
「這完全有可能,」工程師回答道,「澳大利亞、紐西蘭等過去也是與歐、亞、非及南北美同樣重要的第六大洲。我覺得這太平洋上的島嶼是被淹沒的陸地的高山部分,而史前,它們是陸地,是在水面上的。」
「如同亞特蘭蒂斯一樣。」哈伯說道。
「是呀,孩子……如果它確實存在過的話。」
「那麼,林肯島可能也是大陸的一部分?」水手問。
「這完全有可能,」工程師說,「這正說明為什麼該島物產如此豐富。」
「而且,島上的動物還很多。」哈伯說道。
「是的,孩子,」工程師回答道,「不僅數量多,而且動物的種類也很多。這應該是事出有因的。我認為林肯島過去可能屬於某一陸地,後來,陸地漸漸沉于洋底去了。」
「這麼說,有一天,林肯島這陸地的剩餘部分也會消失,美洲與亞洲之間就什麼也不存在了?」水手尚未被說服,便這麼問道。
「不是的,將會出現新的大陸,現在正有億萬個微小動物在努力地建造著呢。」工程師回答道。
「是什麼樣的微小動物?」水手又問。
「珊瑚蟲。它們通過不懈努力已經建造了許許多多的珊瑚島。珊瑚蟲吸收海鹽,消化掉水中的物質,就產生出石灰石,在海底集結,堅如花崗岩,我相信,珊瑚蟲一代又一代地這麼勤奮努力,總有一天太平洋會變成一個廣闊的陸地,我們的子孫後代將會在上面生活和勞作。」
「這得要多長的時間呀!」水手說。
「大自然不缺少時間。」
「新的陸地有什麼作用?」哈伯問道,「我覺得現在人類居住的地方已經夠大的了。當然,大自然是不會做無用功的。」
「確實如此,」工程師回答,「因此,我認為在珊瑚島形成的熱帶地區,肯定會有新的大陸出現的。」
「請您繼續說,賽勒斯先生。」哈伯說道。
「學者們一般都認為,由於溫度劇烈下降,地球總有一天會毀滅的,或者說,地球上的動植物都不復存在了。但是,學者們對大幅度降溫的原因卻說法不一。有人認為是千百萬年後太陽溫度下降所致,有人則認為是地球內部火焰的熄滅使然。我個人是同意後一種說法的。我的理由是,月球是個冰冷的星球,儘管有太陽的照射,但人仍然無法生存。宇宙間的星球,包括月球,都是因火焰而形成的。為了逃脫毀滅的命運,人們逐漸會向靠近赤道的地區遷移,動植物亦然。但是,最終會是什麼情況,只有上帝知道,這是上帝的秘密。我從珊瑚蟲竟然扯到探測未來,未免扯得遠了一些。」
「不是的,賽勒斯先生,」斯皮萊回答道,「這些探測也好,預測也好,是值得研究的,說不定有一天會真的如此,您是一語成讖了。」
「不,我已經說了,這是上帝的秘密。」工程師說道。
「您說得很好,但您能否告訴我們,林肯島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呢?」水手向工程師問道。
「應該是因火山活動造成的。」工程師回答道。
「那它是否有一天會消失呢?」
「這也有可能。」
「但願在那時來臨之前,我們已不在這兒了。」
「那當然,我們到時是不會再在這兒的,因為我們並無想死的念頭。」
「不過,」斯皮萊提醒道,「在這之前,我們得做好長時間待在這兒的準備。」
眾人點頭稱是,談話到此也就結束了。
早飯也一邊聊一邊吃完了,一行人繼續踏勘著,來到了沼澤地的邊緣。
這片沼澤地估計面積有二十平方英里,一直延伸至海島東南角的圓形海岸。此處土壤系火山矽質黏土性濕軟泥,夾雜著枯枝敗葉、腐爛植物,長著剛毛藻、燈芯草、蘆葦、蔗草等。東一塊西一塊的厚厚的野草有如地毯似的覆蓋在沼澤地上。許多水坑水窪都結上了冰,陽光映照著,閃閃發亮。這兒既無雨水又無暴漲的河水,不可能積成水塘。它的水是從沼澤地的土壤里滲透出來的。夏季酷熱時,這兒會有瘴氣,導致瘧疾發生。
這兒也有不少的水生植物,引來無數的鳥兒到此繁殖。野鴨、小鳧等成群地棲息於此,毫不怕人,人都可以走近它們身旁。
水禽密密麻麻地聚集著,一槍定能打死好幾隻。但島上的居民們只有弓箭,弓箭不如槍彈厲害。但弓箭射出沒有聲響,不致把它們驚飛,這一點比槍彈優越得多。因此,他們的成績並不算差,獵獲了十多隻野鴨。哈伯說它們名為「冠鴨」。它們身上的羽毛雪白,上有一條黃褐色條紋,腦袋是綠色的,翅膀則為黑、白、紅三種顏色,長著扁平的嘴。這兒成了向他們提供水鳥肉的供應基地,被命名為「冠鴨沼澤」。他們打算日後再做進一步的考察,看看有沒有可以進行人工餵養的鳥類,那樣的話,把它們弄到湖邊,捕捉起來就方便多了。
傍晚五點,史密斯及其同伴們踏上返回的路,穿過冠鴨沼澤,從慈悲河的「冰橋」上踏過。
晚上八點,一行人回到了花崗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