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2024-10-02 05:48:21 作者: (法)凡爾納

  5月6日,亦即北半球的11月6日。一連數日,天老是這麼陰沉沉、霧蒙蒙的。現在該考慮過冬的問題了。不過,此時氣溫倒並沒有明顯地下降,平均氣溫約莫十攝氏度的樣子。但是,到了最冷的時候,林肯島大致應與基本處於同緯度的北半球的西西里島或希臘一樣,也要下雪結冰的。

  總之,雖然嚴寒尚未到來,但雨季即將來臨,林肯島是太平洋上的一個孤島,海洋上的狂風暴雨從四面八方向它襲來,想必那情景是險象環生的,所以必須考慮找一處比「壁爐」舒適一些的住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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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疑問,彭克羅夫對他所發現的這個藏身之所頗有感情,總有些捨不得,但是,他很清楚,不另覓新居是不可能的。「壁爐」已遭海水侵蝕,破壞得厲害,此情此景,大家難以忘記,所以,沒人願意再遭此一劫。

  「我們沒有踏勘整個海島,」工程師在與大家議論住所問題時說,「島上可能沒有人,也可能有人,即使沒有人,恐怕也有野獸出沒,必須有所防範。有了安全的住所,也就沒有必要每天夜晚派人守夜,照看火堆了。而且,我們所在的島,也是太平洋海盜經常出沒的地方……」

  「什麼!離陸地這麼遠,還會有海盜光顧呀?」哈伯問道。

  「是的,孩子。海盜都是一些膽大包天的水手,無惡不作,什麼地方都敢闖的,還是小心防範的好。」工程師提醒道。

  「那倒也是,」水手附和道,「不過,史密斯先生,我們還是先在島上細細搜尋一遍,然後再決定怎麼行動如何?」

  「這很應該,」斯皮萊說,「我們在這邊怎麼也找不到洞穴,也許山那邊有山洞也說不定。」

  「這話倒也是,不過,朋友們,別忘了,我們最好是選擇離水近些的地方。據我們在山頂上觀察的情況來看,那邊沒有河流小溪,而我們這邊都夾在慈悲河和格蘭特湖之間,這一優越條件不可忽視。再者,這邊的海岸朝東邊,不像其他海岸那樣處於南半球從西北方向刮來的信風中。」工程師說。

  「那我們就在湖邊建造一所房屋,」水手說,「我們既有磚頭又有工具,當泥瓦匠看來也不犯難。」

  「是呀,朋友。不過,」工程師回答,「我們還是先全面考慮一下再做決定。如果有天然住所,省時省力,既可防猛獸又可防海盜,何樂而不為呢?」

  「可我們對整個海岸的花崗岩石壁都查看過了,並沒有發現洞穴呀!」記者說。

  「是呀,沒發現什麼洞穴呀。」水手補充道,「嗯,要是在石壁上能鑿出一個洞穴來,別人無法上去,我們住在裡面就安然無恙了。我在想,在面對大海的那一面,弄出五六間房間來……」

  「還開有明亮的窗戶呢!」哈伯笑著說道。

  「再做個樓梯供我們爬上爬下!」納布也說了一句。

  「你們笑什麼呀!」水手大聲嚷道,「我的想法有何不妥呀?我們不是有鏟有鎬嗎?賽勒斯先生不是懂得製造火藥嗎?賽勒斯先生,如果我們需要的話,您是會製造火藥的,對吧?」

  工程師聽著彭克羅夫的奇思妙想雖很高興,但覺得在花崗岩石壁上鑿洞,就算是火藥齊備,也是很費勁兒的事。因此,他建議大家更加仔細觀察一下從河口到北邊峭壁盡頭拐角處的岩壁情況。

  於是,大家一齊出動,對大約兩英里範圍內的情況進行了認真仔細的查看。可是,峭壁光溜陡峭,沒見一處有洞穴的。只見無數的岩鴿在峭壁上空飛翔,它們的窩其實只是參差不齊的花崗岩邊緣上的一些小孔隙而已。此情此景令眾人大失所望,若想在岩壁上用鎬或炸藥弄出個洞穴來,簡直是比登天還難!彭克羅夫純屬偶然地發現了「壁爐」這個臨時住所,可現在卻要將它拋棄掉。

  查看完了,他們已經來到峭壁北面拐角處。峭壁到這兒便終止了,再往前去是一段很長的斜坡,一直延伸到海灘上。從這兒一直到西邊盡頭,只是一層厚厚的岩石、泥土和沙粒形成的四十五度的斜坡,點綴著一些灌木和野草,間或有一些花崗岩露出其尖尖來。斜坡上端和下端,倒是樹木叢生,並長有一層厚厚的野草。

  史密斯尋思,漫出的湖水想必會流到這兒。這種想法不無道理,因為紅河多餘的水一定會在某處消失的。但是,從已經探察過的岸上,也就是說,從眺望崗以西的河口起,工程師始終沒有發現有出水口。

  於是,工程師便提議爬上斜坡,從眺望崗返回「壁爐」,以便探察一下湖的東岸和北岸。幾分鐘工夫,哈伯和納布便爬上了高地,其他三人也隨後跟了上來。

  在兩百英尺遠的地方,陽光透過樹葉照耀在湖面上,熠熠生輝,美麗迷人。湖光樹影,賞心悅目,並有羽毛艷麗的鸚鵡歡叫著在樹枝間跳躍,似萬花筒在轉動,美不勝收。

  他們沒有直奔湖的北岸,而是繞過高地的邊緣,去左岸的河口。這一段路拐來繞去,有近兩英里長。不過樹木稀疏,道路較寬,走起來倒也順暢。顯然,肥沃的地帶到此便宣告終止,樹木也沒有紅河與慈悲河之間地帶的長得那麼粗壯。

  一行人在這片第一次踏勘的土地上小心謹慎地走著。他們身上只有弓箭和帶有鐵矛的木棍作為武器。好在沒有遇見猛獸襲擊,也許它們多半是在南邊密林中出沒。突然,托普在一條蟒蛇前停了下來,眾人一看,驚出一身冷汗。蟒蛇長十四五英尺。納布眼疾手快,手起棍落,將它擊斃。史密斯上前細看,告訴眾人說它並非毒蛇,而是一種鑽石蛇,新南威爾斯的土著人喜歡食之。但他告誡大伙兒,小心為上,因為也可能有其他致人於死命的毒蛇出沒,比如叉尾的蝰蛇,或者長著兩隻小耳朵的飛蛇,切莫掉以輕心。托普隨即又奔跑而去,主人怕它會遇到危險,連忙把它喚到身邊。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紅河注入格蘭特湖的河口。大家辨認出,對岸就是他們從富蘭克林山下來後途經的地方。史密斯發現,流入湖裡的水量果然非常之大,因此他更加深信一定在什麼地方存在著一個溢水口。必須找到這個溢水口,因為它可能會形成瀑布,找到它就可以對水力資源大加利用了。

  眾人信步走去,相互間的距離拉得並不太遠。他們繞著陡峭的湖岸走著。湖水很深,清澈,可見許多魚兒在水裡遊動。彭克羅夫打算做些漁具釣魚。

  一行人首先繞過東北角。湖水也許正是從這兒流出去的,因為湖的盡頭在此幾乎與高地的邊緣持平。但仍未見到有出水口,只好繼續沿湖觀察。拐了一個彎之後,湖岸順著與海岸平行的方向逐漸下降。

  岸這邊的樹木較為稀疏,但樹木東一簇西一簇地生長,倒也十分好看。從這兒可以縱觀格蘭特湖的全貌。湖水平靜如鏡,無一絲漣漪。托普在灌木叢中搜尋,攆飛了一群群的鳥兒。斯皮萊和哈伯忙抽箭射去,有一隻被少年射中,掉落在沼澤地的草叢中。托普連忙飛奔而去,叼著一隻漂亮的水鳥回來。此鳥一身灰羽,嘴短額寬,腳爪有蹼相連,翅膀周圍有白色邊飾。此為「骨頂雞」,與大山鶉大小相仿,屬涉禽鳥與碳足鳥之間的長趾類水鳥。此鳥肉味極差,但托普並不挑剔,所以決定把它讓給托普當晚餐。

  眾人沿著湖東岸繼續往前,不一會兒便走到上次到過的地方。工程師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因為到目前為止,他仍未發現湖水外溢的跡象。

  這時候,一直很平靜的托普突然煩躁不安起來。它在岸上來回地跑動,突然停下,注視著湖面,還舉出一隻前爪,像是在指著湖中的什麼看不見的獵物,然後狂吠幾聲,復又安靜下來。

  一開始,史密斯及其同伴們並未注意托普的異常舉動,但隨後它卻越叫越凶,史密斯忙問自己的愛犬:「托普,怎麼了?」

  托普撲到主人身上,然後,又不安地跑回岸邊,突然躍進湖中。

  「托普,回來!」史密斯擔心托普遇上危險,連忙叫喚著。

  「下面一定有什麼事!」水手說。

  「托普可能嗅到了什麼了。」哈伯說。

  「也許是條鱷魚。」斯皮萊猜測道。

  「我想不是,只有緯度低的地方才會有鱷魚。」史密斯否定道。

  托普聽見主人在叫喚,便爬上岸來,但卻沒法安靜下來,又趴在深草叢中,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什麼看不見的動物在水下遊動。此刻水面仍平靜如鏡,無一點波紋。大家雖駐足岸邊,但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工程師也頗覺蹊蹺,說道:「一定得弄個水落石出。」

  大家尋來覓去,怎麼也找不到什麼出水口,但工程師仍堅定不移地說:「這個出水口一定存在!看不見的話,那就是說,它肯定是從西邊的花崗岩壁里流出去的。如果真的如此,那麼峭壁中就一定有洞,把洞裡的水排出,就可以住人了。」

  「也許湖底有什麼通道,湖水從那兒流入大海呢?」哈伯說。

  「那倒也有可能。那樣的話,我們就只好自己動手造房子了。」

  已近傍晚五點,眾人準備從高地穿過,返回住地。突然,托普又焦躁不安起來。它狂吠著,又一次跳進水裡。眾人忙跑到湖邊,可托普已游出有二十英尺遠了。此刻,水面上浮起一隻大腦袋來,那兒的水看來不會太深。

  哈伯馬上認出了這是海牛,眼睛大大的,腦袋呈錐狀,長有柔軟光滑的長須。

  其實,這並非海牛,而是鯨類之一種,名為「儒艮」,鼻孔長在吻部上方。

  這巨大的動物向托普衝過去。托普急忙回遊,想擺脫它,但未能成功,被儒艮拖到湖底去了。

  納布手裡拿著鐵頭標槍,想跳進湖裡,向那巨獸發動攻擊,救出托普。

  「不行,納布,別下去!」工程師制止了自己勇敢的僕人。

  此時,水下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搏鬥。看來托普肯定是沒命了。眾人正束手無策、焦慮不安時,突然發現托普出現在一個漩渦中央,仿佛被一股什麼力拋到湖面上方十英尺高處,然後跌落水面,游回岸來。奇怪的是,它身上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傷痕。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水下似乎還在繼續搏鬥,仿佛儒艮受到其他什麼動物的襲擊,所以才放開托普,進行自衛。不一會兒,只見湖水紅了一片,儒艮從一片猩紅的水面浮了上來,在湖南邊一角的小沙灘上擱淺了。

  眾人連忙奔了過去。儒艮已死,它有十五六英尺長,三四千磅[11]重,脖子上留下一處傷口,像是被利器割開的。

  究竟是什麼動物如此兇猛,竟然將儒艮這龐然大物弄死?眾人不得其解,只好返回「壁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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