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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費雷亞斯·福格面臨最緊要關頭

2024-10-02 05:46:51 作者: (法)凡爾納

  一小時後,亨利埃塔號越過了標誌著哈得孫河入口的燈標船,拐過桑迪霍克海角,駛向大海。白天,它沿著長島,在火島光標標誌的公海航行,迅速駛向東方。

  

  第二天,12月13日正午,一個人登上了駕駛台測定航位。顯然,大家都應該覺得這個人是船長斯皮迪!絕對不是。這是費雷亞斯·福格先生。

  至於斯皮迪船長,他正被老實地關在自己的船艙里,怒火中燒地拼命嘶吼,他憤怒到了極點,不過也是情理之中。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費雷亞斯·福格想到利物浦去,船長不願意開到那裡。於是費雷亞斯·福格同意取道波爾多,自他上船來的十三個小時,他充分發揮了金錢的作用,整個船組人員、水手還有司爐——他們都進行非法交易,和船長關係不好——都被福格先生買通了。這就是為什麼費雷亞斯·福格取代了斯皮迪船長,操控起了小船,而船長則被關在他的船艙里,亨利埃塔號駛向利物浦。顯而易見的是,看著福格先生操作,就知道他曾經當過水手。

  這次冒險結局如何,當下還不知道。阿烏達夫人始終憂心忡忡,卻沒說什麼。菲克斯,他先是驚詫不已。至於萬事通,他覺得這完全就是件了不起的好事。

  「時速在十一到十二海里之間。」船長斯皮迪說過,事實上,亨利埃塔號也的確保持著這個平均速度。

  因此,如果——仍然是「如果」!——如果海洋狀況沒有變得太糟,如果風向不轉為東風,如果船不出現任何故障,機器不出任何意外,亨利埃塔號在12月12日到21日的九天中,就可以航行從紐約到利物浦之間的三千海里。一旦到達,亨利埃塔號的事情和銀行搶劫案串在一起,這可能讓紳士遇到比他想像中更大的麻煩。

  開頭幾天,航行狀況很好。海上風浪不算太惡劣;風向似乎鎖定東北,船帆都掛了起來,在縱帆的帶動下,亨利埃塔號像一艘真正的橫渡大西洋的輪船那樣航行著。

  萬事通心馳神迷。他主人的最後一招讓他振奮,雖然他不想看到後果。船組人員從來沒見過一個小伙子這麼高興,這麼靈活。他和水手們親密無間,他的雜技又讓他們驚嘆不已。他不遺餘力地逗他們開心,還請他們喝最誘人的酒。對他來說,他們行事就像紳士一樣,司爐燒火就像英雄一樣。他的快樂天性很有感染力,每個人都浸染其中。他忘記了過去、煩惱、危險。他只想著近在眼前的目標,有時他又急不可待,好像亨利埃塔號的鍋爐炙烤著他。正直的小伙子還時常圍著菲克斯轉圈,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望著他!但是他不說話,因為這兩個舊日的朋友之間已經不再有任何親密可言。

  再說菲克斯,不得不說,他完全被搞糊塗了!奪取亨利埃塔號,收買全體船員,這個福格像一個完美的水手那樣操作,這一切把他看暈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想!但是說到底,這個最開始就竊取了五萬五千英鎊的紳士,的確很有可能以搶掠一艘船來收場。菲克斯還自然而然地想,福格先生駕駛著亨利埃塔號,根本不是要去利物浦,而是要開去不知道哪個地方,在那裡,小偷變成了海盜,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這個假設,應該承認,相當合情合理,警探開始真心地後悔摻和到這件案子中來了。

  至於船長斯皮迪,他繼續在自己的船艙里吼叫,而萬事通負責給他供應食物,不論他是多麼狂野,萬事通還是極度小心謹慎地對待他。福格先生呢,他看起來似乎已經完全忘了船上還有位船長。

  13日,船來到紐芬蘭海灘的尾部。這裡的海域極其難走,尤其是冬天的時候,常常有霧,風浪駭人。從前夜開始,氣壓計突然降低,讓人感到馬上要變天。夜裡,氣溫確實變化了,天氣更冷了,同時,風向變為了東南風。

  這是個意外。福格先生為了不偏離他的航道,不得不收起了帆,全速航行。然而,航速還是變慢了,鑑於海面的狀況,大浪衝擊著船艏柱,船身劇烈地晃動,影響了速度。微風漸漸轉成了颶風,眼看亨利埃塔號不能繼續在海浪中保持平衡了。既然要逃跑,要去往這個不知名的地方,遇到什麼危險都有可能。

  萬事通的臉和天色一樣陰沉下來,兩天以來,正直的小伙子始終感到提心弔膽。但是費雷亞斯·福格是個大膽的水手,知道怎樣應付海洋狀況,他始終保持前行,甚至都不降低蒸汽壓力。亨利埃塔號無法升到浪尖時,就從側面開過去,甲板被海水橫掃一遍,但船開過去了。有時候山一般高的巨浪把船尾推出水面,螺旋槳浮出水面,葉片瘋狂地拍打著空氣,船始終前行著。

  然而,風並沒有像大家所擔心的那樣越來越大。這並不是一場每小時九十英里掠過的颶風。颶風在不斷增強,不幸的是,它持續刮的是東南風,不讓人揚起帆來。但是,很快大家就會發現,輪船上的機器迫切需要船帆的幫助。

  12月16日,倫敦出發以來的第七十五天。總的來說,亨利埃塔號並沒有出現讓人擔憂的延誤。差不多已經走了一半路程,最難走的海域已經過去了。若是在夏天,這已經是成功在望了,在冬天,卻要受到壞天氣的擺布。萬事通沒有說話,他還是心懷希望,即便不能靠風,他也指望著蒸汽。

  這一天,機械師登上甲板,遇到福格先生,和他熱烈交談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出於預感——萬事通感到隱隱有些擔憂。他甚至想要犧牲一隻耳朵,只為了另一隻耳朵里能聽到那邊在說什麼。然而,他只抓住了他主人的隻言片語:「您對自己提出的想法有把握嗎?」

  「當然了,先生,」機械師回答,「別忘了,從我們出發以來,我們把所有的鍋爐都燒起來了,如果我們減小蒸汽壓力,那麼我們還有足夠的煤從紐約到波爾多,但是如果我們全速前進,就沒有足夠的煤從紐約到利物浦了!」

  「我會考慮的。」福格先生回答。

  萬事通明白了。他擔心得要命。煤炭要不夠了!

  「啊!如果我的主人能防止這個問題,」他自言自語,「這必然是個了不起的人!」

  遇到菲克斯時,萬事通忍不住把情況告訴了他。

  「那麼,」警探咬牙切齒地回答,「您認為我們是要去利物浦嗎?」

  「當然!」

  「白痴!」警探回答道,聳聳肩,走開了。

  萬事通幾乎要激動地回擊這個形容詞,當然,他也無法了解它的真正含義。不過他心想,倒霉的菲克斯大概是非常沮喪,自尊心受到了侮辱,如此笨手笨腳地繞著地球白白地追蹤,才說出了這種指責。

  眼下,費雷亞斯·福格要採取什麼決定呢?這很難想像。不過,看來冷靜的紳士已經有了一個決定,因為當天晚上,他把機械師叫來,對機械師說:「增加火力,繼續向前開,直到煤炭全部燒完。」

  過了一會兒,亨利埃塔號的煙囪噴出滾滾濃煙。因此,這艘船繼續全速前進;但是就像已經說了的那樣,兩天後,18日,機械師告知說煤炭在白天就會用盡。

  「不能讓火力降低,」福格先生回答,「相反,給閥門加足蒸汽壓力。」

  這一天,將近中午的時候,費雷亞斯·福格測量了水深和船的方位,並把萬事通叫來,吩咐他去把斯皮迪船長找來。這就像讓這個勇敢的小伙子去釋放一頭老虎,他下到後艙,心想:「他一定會發狂的!」

  果不其然,幾分鐘後,在一陣喊聲和咒罵聲中,一顆炸彈被送到了後艙甲板上。這顆炸彈,就是斯皮迪船長。很顯然,炸彈就要爆炸了。

  「我們在哪兒?」這就是他在憤怒到窒息之際擠出來的第一句話,很顯然,如果這個正直的人此刻中風了,那他就永遠回不來了。

  「我們是在哪裡?」他又重複了一遍,臉憋得通紅。

  「離利物浦七百七十海里。」福格先生帶著一貫的冷靜回答。

  「海盜!」安德魯·斯皮迪喊道。

  「先生,我請您過來是……」

  「海盜!」

  「……先生,」費雷亞斯·福格又說,「我想請您把您的這艘船賣給我。」

  「不行!見鬼去吧,不行!」

  「因為我很快就不得不燒掉它。」

  「燒掉我的船!」

  「是的,至少燒掉上層,因為我們缺乏燃料。」

  「燒掉我的船!」斯皮迪大喊,他甚至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了,「一艘船值兩萬五千美金。」

  「這裡是六萬美金!」費雷亞斯·福格回答,給了船長一沓鈔票。

  這對安德魯·斯皮迪產生了驚人的效果。看到六萬美金而不激動,那他就不是美國人。船長瞬間忘了他的憤怒、他的囚禁、他對乘客的所有責罵。他的船已經有二十年船齡了,而今居然變成了一筆價值連城的買賣!炸彈已經不會爆炸了。福格先生已經把導火線拔掉了。

  「留下鐵殼船身。」他用一種異常柔和的口吻說。

  「留下船殼和機器,先生。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安德魯·斯皮迪抓住那一摞鈔票,數了一遍,塞進口袋裡。

  在這場面中,萬事通臉色慘白。至於菲克斯,他險些噴出一口血。已經花了將近兩萬英鎊,這個福格居然還要把船殼和機器留給他的賣家,就是說,幾乎是船的全部價值所在!的確,從銀行盜竊的款子高達五萬五千英鎊!

  安德魯·斯皮迪將錢裝進口袋時,福格先生對他說:「先生,但願這一切不會使您驚訝。要知道,如果我不能在12月21日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回到倫敦,我將損失兩萬英鎊。可是,我錯過了紐約那艘郵船,如果您拒絕我開往利物浦……」

  「我這麼做是對的,看在這五萬美金的分上,」安德魯·斯皮迪嚷道,「因為我賺到了四萬美金。」

  然後,他更加莊重地說:「您知道一件事嗎,船長?」

  「福格。」

  「福格船長,好吧,您身上有著美國人的因子。」

  他對乘客說完這句自以為是恭維的話以後,正要走開,這時費雷亞斯·福格叫住他說:「現在,這艘船屬於我了?」

  「當然,從龍骨到桅頂球冠,所有的木頭都歸您了!」

  「很好。請叫人拆掉內部的裝飾,然後把那些殘骸拿去燒火。」

  可以判斷,必須燒掉這些干木頭,以保持蒸汽的足夠壓力。這一天,艉樓、甲板室、艙室、船員住房、最下層甲板,全都送進了鍋爐。

  第二天,12月19日,燒掉了桅杆、桅架、圓木材。大家把桅杆砍倒了,用斧子劈開。船員們投入了難以想像的熱情。萬事通又是砍,又是切,又是鋸,一個人幹了十個人的活兒。真是瘋狂的拆卸。

  第二天,20日,舷牆、船體內的水下部分、絕大部分的甲板都被消耗了。亨利埃塔號只剩下一個空殼。

  但是這一天,大家看到了愛爾蘭海岸和燈塔島[1]的燈塔。

  然而,晚上十點的時候,船還航行在皇后鎮[2]附近。費雷亞斯·福格要趕到倫敦,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時了!可是,這卻是亨利埃塔號趕到利物浦所需要的時間——甚至是全速前進。而大膽的紳士就要缺少蒸汽動力了!

  「先生,」斯皮迪船長於是對他說,顯然船長已經對他們的計劃產生興趣,「我真是為您擔心。一切狀況都不利於您!我們還在皇后鎮附近。」

  「啊!」福格先生叫了一聲,「我們眼前燈火輝煌的就是皇后鎮呀!」

  「是的。」

  「我們可以進港嗎?」

  「三點之前不行,只能等漲潮。」

  「那我們就等吧。」費雷亞斯·福格平靜地回答,臉上看不出他已經又一次有了靈感,試圖再一次戰勝厄運。

  事實上,皇后鎮是愛爾蘭海岸邊的一個港口,來自美國的橫渡大西洋的郵船路過時,會在這裡卸下信件包裹。這些信件通過隨時準備好出發的快車運往都柏林。再從都柏林,信件通過高速郵輪到達利物浦——這樣一來,比海運公司最快的郵輪還要快上十二小時。

  從美國來的郵件如此爭取到的十二小時,費雷亞斯·福格也想爭取到。這樣,他就不用坐亨利埃塔號第二天晚上才到利物浦,而是中午就可以到達,這樣的話,他就來得及在晚上八點四十五分之前到達倫敦。

  臨近凌晨一點時,亨利埃塔號在漲潮時進入皇后鎮港口,費雷亞斯·福格在斯皮迪船長與他用力握過手之後,就留下船長在他的空殼船裡頭離開了。這艘船還值他賣掉的一半價錢呢!

  乘客們隨即上了岸。菲克斯這時候極度渴望逮捕福格先生。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為什麼?他的內心又在進行什麼樣的鬥爭呢?他又開始為福格先生著想了嗎?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搞錯了?不過,菲克斯並沒有放掉福格先生。他和福格先生、阿烏達夫人,還有連喘息時間都沒有的萬事通,一起上了皇后鎮的火車,這時候是凌晨一點半,在黎明時分到達了都柏林,立馬上了一艘郵輪——真正的鋼體結構,完全是機械運作——它不屑於行駛在風口浪尖上,總是巧妙地避開風浪。

  12月21日中午十一點四十分,費雷亞斯·福格終於在利物浦的碼頭上了岸。到倫敦只需要六小時。

  但是在這時,菲克斯走了過來,一手搭在福格的肩上,拿出了逮捕令。

  「您就是費雷亞斯·福格先生吧?」他說。

  「是的,先生。」

  「以女王的名義,我逮捕您!」

  [1] 位於愛爾蘭西南海岸的岩石島。

  [2] 這裡的皇后鎮指愛爾蘭科克郡南海岸的海港城鎮科芙(Cobh),此地在1849年至1920年名叫Queenst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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