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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只有在太平洋聯合鐵路上才會碰到的事故

2024-10-02 05:46:38 作者: (法)凡爾納

  當天晚上,火車繼續行進,暢通無阻,過了桑德斯堡[1],又穿越了夏延通道,到達了埃文斯。這裡,鐵路到達行程的最高點,即海拔八千零九十一英尺。接著,旅客們一路下行,直到大西洋海岸,行駛在平整遼闊的平原上。

  到科羅拉多州主要城市丹佛的支線在那裡交會到「大幹線」上。這塊土地盛產金礦和銀礦,有五萬居民在那裡長居。

  從舊金山出發到這時候為止,三天三夜裡,火車已經穿越了一千三百八十二英里。按照計劃,到達紐約只要四天四夜。因此,費雷亞斯·福格的旅程保持在規定期限之內。

  夜裡,火車掠過了瓦爾巴赫營地[2]左側。洛奇波爾河與鐵路平行,沿著懷俄明州和科羅拉多州共同的筆直邊界線流淌。十一點,火車進入內布拉斯加州,從塞奇威克旁邊經過,直到普拉特河南部支流上的朱爾斯堡。

  1867年10月23日,就是在這裡,太平洋聯合鐵路舉行了通車典禮,總工程師是J.M.道奇將軍;在這裡,兩節威力強大的火車頭拖著九節車廂停了下來,上面坐滿賓客,其中還有副總統托馬斯·C.杜蘭特先生;在這裡,歡呼聲響徹雲霄;在這裡,西烏人和波尼人上演了一場印第安人之間的小規模戰爭;在這裡,煙火綻放在天際;最後,也是在這裡,一台手攜式印刷機出版了第一期《鐵路先鋒報》。人們就是這樣慶祝這條大鐵路的落成的,它是進步和文明的工具,它穿越沙漠,旨在連接起一些當時還不存在的城鎮。火車頭的汽笛聲比安斐溫[3]的豎琴還要強大,使這些城鎮很快就出現在了美國的土地上。

  早上八點,火車遠遠駛過了麥克費爾森堡。離奧馬哈橋有三百五十七英里。鐵路沿著普拉特河蜿蜒曲折的南支流左岸延伸。九點鐘,火車抵達了重要城市北普拉特,它建於普拉特河兩條支流之間,支流繞著城市匯聚成一條大河,與奧馬哈上溯一點的密蘇里河匯聚。

  火車越過一百零一度經線。

  福格先生和他的夥伴們又重新打起牌來。他們之中沒有人抱怨路途的漫長,甚至不抱怨三缺一。菲克斯開始先贏了幾個幾尼,接著又開始輸錢,但他依然和福格先生一樣興致勃勃。整個上午,幸運女神一直眷顧著這位紳士。王牌和大牌如雨一般落到他手裡。他利用時機,大膽組合好牌準備出黑桃,這時,長凳後面響起一個說話聲:「要是我的話,我就出方塊……」

  福格先生、阿烏達夫人、菲克斯抬起頭來。普羅科托上校正在他們邊上。

  斯坦普·W.普羅科托和費雷亞斯·福格馬上認出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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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您,英國人先生,」上校大聲說,「是您想打黑桃!」

  「是誰在打牌?」費雷亞斯·福格冷冷地說,出了一張黑桃十。

  「我就是覺得應該打方塊。」普羅科托上校用憤怒的聲音反駁說。

  他伸手想要搶牌,還不忘加一句:「您根本不懂玩牌。」

  「或許我更擅長別的。」費雷亞斯·福格說著站起身來。

  「我奉陪到底,約翰牛[4]的兒子!」那個粗暴的傢伙回嘴說。

  阿烏達夫人臉色刷白,渾身血液都湧向心臟。她抓住費雷亞斯·福格的手臂,他輕輕推開她。萬事通已經準備好撲向那個美國人,而美國人呢,他以最不屑的神態望著他的對手。但是菲克斯站了起來,走向普羅科托上校,對他說:「您忘了是我與您有過節,先生,您不僅侮辱了我,而且還打了我!」

  「菲克斯先生,」福格先生說,「我請您原諒,但是這件事,只與我有關。上校認為我不該出黑桃,又一次侮辱了我,他要找我說理。」

  「隨時隨地隨您高興,」美國人回答,「想用什麼武器都行!」

  阿烏達夫人想拉住福格先生,但也只是徒勞。警探想把吵架攬到自己身上,但也無濟於事。萬事通想把上校扔出車門外,可是他的主人一個手勢制止了他。費雷亞斯·福格離開車廂,美國人跟著他去了過道。

  「先生,」福格先生對他的對手說,「我急著返回歐洲,稍稍拖延一下都要大大損害我的利益。」

  「哦!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普羅科托上校回答。

  「先生,」福格先生彬彬有禮地說,「自從我們在舊金山相遇之後,我已經制訂了回美國找您的計劃,我有事要返回歐洲大陸,一完事我就會回來。」

  「真的嗎!」

  「您願意和我訂下六個月後見嗎?」

  「為什麼不說六年?」

  「我說六個月,」福格先生回答,「我會準時赴約的。」

  「這一切都是託詞!」斯坦普·W.普羅科托大喊,「要麼就現在,要麼就拉倒。」

  「好,」福格先生問,「您到紐約嗎?」

  「不到。」

  「到芝加哥?」

  「不到。」

  「到奧馬哈?」

  「和您有什麼關係!您知道普魯姆河嗎?」

  「不知道。」福格先生回答。

  「就是下一站。火車過一小時到那裡,會停上十分鐘。我們可以互相開幾槍。」

  「就這樣,」福格先生回答,「我會在普魯姆河下車。」

  「我甚至覺得您會永遠留在那裡!」美國人不可一世地說。

  「誰知道會怎樣呢,先生?」福格先生回答,他回到車廂,和往常一樣沉著冷靜。

  車廂里,這位紳士開始安慰阿烏達夫人,說永遠不用害怕那些自吹自擂的人。然後,他請菲克斯為即將進行的決鬥做見證人。菲克斯無法拒絕,費雷亞斯·福格又平靜地開始重新打牌,鎮定自若地打出了一張黑桃。

  十一點鐘,火車頭的汽笛聲昭示著普魯姆河站已經不遠了。福格先生起身,向過道走去,菲克斯跟在後面。萬事通陪著他的主人,手上拿著一對手槍。阿烏達夫人待在車廂里,臉色像死人一樣蒼白。

  這時,另一節車廂的門打開了,普羅科托上校同樣也出現在過道上,身後跟著他的見證人,一個像他那樣健壯的美國佬。但是,正當兩個對手要下車時,列車長跑了過來,對他們喊道:「這站不能下車,先生們。」

  「為什麼?」上校問。

  「我們晚點了二十分鐘,火車不停靠。」

  「但是我要和這位先生決鬥。」

  「我很遺憾,」列車長回答,「但是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聽,鈴聲響了!」鈴聲確實響起來了,火車又重新開動了。

  「我真的很抱歉,先生們,」列車長說,「如果不是這樣的情況,我一定會幫你們的忙。但是,說到底,你們雖然不能在這裡下車決鬥,但是有誰阻止你們在路上決鬥呢?」

  「可能這會給先生帶來不便!」普羅科托帶著嘲諷的口吻說。

  「恰恰相反,這正合我意。」費雷亞斯·福格回答。

  「好啊,我們果然是在美國!」萬事通心想,「列車長真是上流社會的紳士!」

  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跟著主人走。

  兩個對手、兩個證人跟著列車長,經過一節又一節的車廂,來到最末一節。這節車廂只有十幾名旅客,列車長詢問他們,是否願意把地方騰出來一會兒給兩位紳士,他們要解決一樁有關榮譽的事情。

  怎麼能不樂意呢!旅客們很高興能給兩位紳士行個方便,他們退到了車廂外的過道上。

  這節車廂長五十英尺,非常適合決鬥。兩個對手可以在長椅之間自由走動,隨意開槍。沒有比這裡更方便的決鬥場所了。福格先生和普羅科托上校每人拿著兩把六發子彈的手槍,走進車廂。他們的見證人幫他們關起了車廂門,自己待在門外。火車頭髮出第一聲汽笛聲時,他們就應該開火……然後,兩分鐘的間隔之後,再把兩人之中倒下的那位抬出車廂。

  果真是再簡單不過了,甚至是因為太簡單了,菲克斯和萬事通感覺心臟劇烈跳動,就要爆裂了。

  於是大家等待著汽笛聲,這時突然響起一陣野蠻的吼聲,伴隨著噼里啪啦的轟響聲,但並不是從留給決鬥者的車廂里發出的。相反,這轟響聲傳遍整列火車,一直到最前端的車廂。車廂里傳來因害怕而發出的呼喊聲。

  普羅科托上校和福格先生拿著手槍,迅速從車廂出來,奔向前面,那裡槍聲和喊聲更加喧囂嘈雜。

  他們懂了,是一夥西烏人襲擊了火車。

  這些大膽的印第安人不只是試探性地襲擊火車,他們已經不止一次攔截火車了。根據他們的習慣,不等火車停下,一百多人就跳上火車踏板,登上火車,就像小丑抓住一匹正在奔跑的馬。

  這些西烏人裝備了槍枝,爆炸聲就源於此。旅客們也幾乎都配有手槍,紛紛開槍回擊。印第安人先是沖向駕駛室。司機和司爐被大棒打到半昏迷狀態。一個西烏人首領,想讓火車停下來,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操縱調節手柄,他本想關掉蒸汽閥門,誰知卻搞得閥門大開,火車頭受了刺激一般,以可怕的速度飛馳而去。

  與此同時,西烏人闖入車廂,他們就像奔跑在雙層公車頂上的憤怒的猴子一般衝進車門,與旅客們進行肉搏。車廂被洗劫一空,包裹從行李車廂被搬出來,扔到鐵路上。喊叫聲和槍擊聲不絕於耳。

  然而旅客們勇敢地自衛。有的車廂被封閉起來,戒備森嚴,就像一個真正的移動城堡,以每小時一百英里的高速馳騁著。

  從襲擊剛開始,阿烏達夫人就表現得非常勇敢。她拿著手槍,英勇地自衛,通過打碎的玻璃射擊,這時有幾個野蠻人出現在她面前。二十幾個西烏人被打死了,倒在鐵路上,那些從過道滑落到鐵軌的西烏人,火車輪子就像碾碎蟲子一樣從他們身上碾過。

  好幾位旅客被子彈或者大棒打成重傷,躺在長凳上。

  必須結束這場戰鬥。戰鬥已經持續了十分鐘,如果火車不停下來的話,那麼西烏人必定會獲勝。事實上,距離基尼堡[5]只有不到兩公里。那兒有一個美國兵站,但是一旦過了這個兵站,在基尼堡和下一個車站之間,西烏人又會主宰火車。

  列車長和福格先生並肩作戰,突然一顆子彈把他打倒了。他倒下時喊道:「如果火車不在五分鐘內停下來,我們就完了!」

  「它會停下來的!」費雷亞斯·福格說,他想衝出車廂。

  「別走,先生,」萬事通大喊,「這事我來做!」

  費雷亞斯·福格來不及阻止這個勇敢的小伙子,他避過印第安人的耳目,打開一扇車門,鑽到了車廂底下。戰鬥還在繼續,子彈在他頭上穿梭往來,他恢復了自己的靈活和小丑的柔韌,在車廂底下匍匐,抓住鏈條,利用剎車操縱杆和車廂底架的縱梁,極其靈巧地從一節車廂爬到另一節車廂,就這樣到達了火車的最前面。他沒有被人發現,也沒人能發現。

  到了那裡,他用一隻手吊在行李車廂和煤水車之間,另一隻手解開安全鏈條;但是由於牽引力,他始終無法拆開掛鉤的鐵棒,幸虧這時火車搖晃了一下,抖落了這根鐵棒。列車脫離了,越來越往後靠,而火車頭以更快的速度消逝而去。

  由於餘力的牽引,火車繼續滾動了幾分鐘,但是在車廂內有人扳動了剎車,火車終於停了下來,在離基尼站不到一百步的地方。

  那邊堡壘中的士兵聽到了槍聲,匆忙跑了出來。西烏人沒有等到他們趕來,火車還沒完全停穩,便全都逃跑了。

  但是當旅客在車站月台上清點人數時,他們發現有好些人沒有應聲,其中正有英勇的法國人,剛剛正是他的獻身精神救了大家。

  [1] 桑德斯堡(Fort Sanders):1866年為了保護鐵路而修建的堡壘,在美國懷俄明州拉勒米縣附近。

  [2] 瓦爾巴赫營地位於懷俄明州夏延市西北部約二十五英里處。

  [3] 安斐溫(Amphion):宙斯之子,他的情人赫爾墨斯給了他一把豎琴後成為音樂家,他的樂聲能築起城牆。

  [4] 約翰牛(John Bull),是英國的擬人化形象,源於1727年蘇格蘭作家約翰·阿布斯諾特所出版的諷刺小說《約翰牛的生平》,後成為英國人自嘲的形象。

  [5] 基尼堡:1848年美軍在美國西部所建的前哨,以史蒂文·W.基尼上校的名字命名,1871年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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