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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費雷亞斯·福格高價買坐騎

2024-10-02 05:45:43 作者: (法)凡爾納

  火車準時出發。車上旅客人數眾多,包括一些軍官、官員、鴉片商和染料商,他們要去半島東部做生意。

  萬事通和主人坐在同一個包廂里。還有另一個旅客待在對面的角落。

  這是旅長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福格先生從蘇伊士到孟買一路上的牌友之一,他要回駐紮在瓦拉納西的部隊。

  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身材高大,一頭金髮,差不多五十歲,在最近一次鎮壓印度兵的叛亂中表現卓越,可以說是真正的本地通。他年輕時就住在印度,很少回故鄉。他很有教養,如果費雷亞斯·福格肯向他請教,他會很樂意告訴他印度的習俗、歷史和社會結構等情況,但是這位紳士什麼也沒問。他不是在旅行,而是在環繞地球轉個圈。這是個嚴肅的人,他遵循著理論力學的規則,沿著一個軌跡圍繞地球轉。此刻,他的腦子裡重新計算著從倫敦出發後所花掉的時間,如果他的天性中會有一個無用的動作,那就是搓手。

  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雖然只是在打牌時和兩局牌局之間觀察過對方,但是仍然發現了他旅伴身上奇怪的特質。因此他不無理由地捫心自問:在這樣一個冷漠的外表下,能有一顆跳動的人類的心臟嗎?費雷亞斯·福格能有一顆人類的敏感靈魂,感受大自然的美,並產生精神上的渴望嗎?對他來說,這是個問題。在旅長遇到過的所有怪人中,沒有人像這個人一樣,像是完全的科學產物。

  

  費雷亞斯·福格沒有對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隱瞞他的環球計劃,也沒有隱瞞他在什麼條件下決定的這個計劃。旅長只認為這個打賭古怪又無聊,任何有理智的人除非是在利益驅動下,不然是不會做這樣的事的。這位奇怪的紳士如果這麼幹下去,不論對他自己或是其他人,顯然會「一無所獲」。

  離開孟買一小時後,火車越過高架橋,穿過撒爾塞特島,在大陸上奔馳。在卡利安車站,它撇開右邊通往坎達拉和普鈉的岔道,朝著印度東南方駛去,到達潘韋爾站。由此,火車進入層巒疊嶂的西加茲山脈,山下是層層疊疊的玄武岩,山峰上遍布著茂密的樹林。

  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時不時和費雷亞斯·福格交談幾句,這時,旅長又拾起時不時斷掉的話頭說:「福格先生,幾年前,您可能會在這個地方耽擱一點時間,可能會耽誤您的行程。」

  「這是為什麼呢,弗朗西斯爵士?」

  「因為鐵路在山腳下中斷了,必須坐轎子或者騎馬,一直到坎達拉車站,在山坡另一邊。」

  「一點點延誤不會耽誤我的行程,我已經節約了一些時間,」福格先生回答,「我已經預料到可能遇上的某些阻礙。」

  「但是,福格先生,」旅長又說,「這個小伙子總是愛冒險,您可能會攤上大麻煩的。」

  萬事通雙腳裹在旅行毯子裡,睡得正香,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人正在談論他。

  「英國政府極其嚴厲,有理由懲罰這樣的不法行為,」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說,「他們把尊重印度宗教習俗看得高於一切,如果您的僕人被抓住……」

  「好吧,如果他被抓住了,弗朗西斯爵士,」福格先生回答,「他會被判刑,受到懲罰,然後安好地回到歐洲。我看不出這樣的事情會耽誤他的主人。」

  談話到此又中止了。夜裡,火車越過加茲,經過納西克,第二天,10月21日,火車進入相對平坦的坎德什地區。田野里莊稼茂盛,村落星羅棋布,清真寺的尖塔替代了歐洲教堂的鐘樓。多條細小的河流分布其間,大部分是哥達瓦里河[1]的支流,或是支流的支流,灌溉著這片豐饒的土壤。

  萬事通睡醒了,往外觀看,無法相信自己正坐在「大印度半島火車」上穿越這個國家。這在他看來是難以置信的。然而,這又是再真實不過的!火車頭,由一位英國司機駕駛,燒著英國的煤炭,向著棉花、咖啡、豆蔻、丁香、紅胡椒種植園噴著煙霧。煙霧繚繞在成群的棕櫚樹中,其間顯露出秀美如畫、帶遊廊的平房,幾座被廢棄的寺院,還有印度式建築無窮盡的裝飾,點綴著美輪美奐的廟宇。接著,寬闊的原野一望無際,叢林中有蛇和老虎,火車經過發出的呼嘯聲驚動了它們。最後是被道路分開的森林,還有象群出沒,它們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望著列車狂奔而過。

  這天上午,過了馬利戈姆站,旅客們來到了一個不祥的地區,迦利女神[2]的信徒們常常血洗這裡。不遠處聳立著埃洛拉石窟和美妙的寶塔,還有著名的奧朗加巴德[3],這裡曾是兇惡的奧朗則布[4]的都城,如今只是尼贊王國分離出的一個省份的普通首府。

  圖基教[5]的首領、勒人幫之王弗蘭格亞統治的,就是這個地區。這些殺人犯結成無法摧毀的幫派,以祭祀死亡女神的名義,不分老幼地殺人,這裡曾經找不到一片地方沒有屍體。英國政府曾經採取大規模的行動禁止這種謀殺,但是這個恐怖的幫會始終存在,並且繼續活動。

  中午十二點半,火車停在布爾漢普爾站,萬事通花了大價錢買了一雙穆斯林拖鞋,上面裝飾著假珍珠,他穿著鞋子揚揚得意。

  旅客們快速地吃了午飯,沿著塔普蒂河畔漫步片刻,這條小河在靠近蘇拉特[6]的地方匯入坎貝灣[7],隨後他們又朝著阿蘇古爾站出發。

  是時候說一說萬事通這時候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了。直到他們抵達孟買,他一度相信,並且只願意相信一切都會在那裡停止。自從火車全速穿越印度以來,他的想法完全改變了。他的本性迅速地復甦了。他又想起他年輕時的奇思妙想,他開始相信主人的計劃是認真的,相信打賭的真實性,因此,他相信他們真的要環遊地球,並且不能超過限定時間。他甚至開始擔心路上可能的延誤,還有可能發生的意外。他感覺自己和這場賭博息息相關,一想到前一天自己不可饒恕的湊熱鬧,可能毀了這場賭博,就不禁打起冷戰。他遠不如福格先生冷靜,因此也就更加憂心忡忡。他仔細盤算過去了的日子,詛咒著火車的停靠,責備著火車的慢慢吞吞,心裡怪福格先生沒有給司機允諾一個獎賞。這個正派小伙兒不知道在郵輪上能做的事情,在鐵路上是做不了的,因為火車的速度是規定好的。

  將近傍晚,火車穿行在蘇普爾山區,這片山區將坎德什地區和本德爾肯地區分割開來。

  第二天,10月22日,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問萬事通幾點了,他回答,凌晨三點。事實上,這隻了不起的手錶一直是格林尼治時間,保持在西經七十七度附近,比當地時間慢了四小時。

  弗朗西斯爵士糾正了萬事通所說的時間,他向萬事通提出了菲克斯已經提出過的觀點。他想讓萬事通理解,他應該根據經度的改變而調整時間,因為他朝著東邊行走,就是朝著太陽的方向走,所以每走過一個經度,時間就會提前四分鐘,但這也是白費力氣。這個固執的小伙子不管是不是明白旅長的看法,始終堅持不把手錶往前調,保持著倫敦時間。反正這也無傷大雅,不會損害任何人。

  早上八點,在離羅塔爾車站十五英里的地方,火車停在一大片林間空地上,周圍有幾所平房和工棚。列車長經過車廂時說:「請旅客們在這裡下車。」

  費雷亞斯·福格看著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爵士看來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停在這片羅望子樹和林刺葵的樹林中。

  萬事通同樣驚詫,跳到路上,幾乎又馬上跳回來,喊道:「先生,沒有鐵路了!」

  「這是什麼意思?」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問。

  「我是說,火車不能前行了。」

  旅長立刻下了火車。費雷亞斯·福格不慌不忙地跟隨他。兩人找到列車長說話。

  「我們在哪兒?」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問。

  「在科爾比村。」司機回答。

  「我們就停在這兒?」

  「毫無疑問。鐵路還沒有修完……」

  「什麼!沒有修完?」

  「沒有!還有一段從這裡到阿拉巴哈德、五十多英里的鐵路沒有修好,到那裡才再有鐵路。」

  「可是報紙上宣布已經全線修通了!」

  「能怎麼辦呢,我的長官,報紙搞錯了。」

  「可是你們賣的票是從孟買到加爾各答的!」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又說,他有些激動了。

  「不錯,」司機回答,「但是這些旅客很清楚,他們要讓人從科爾比送到阿拉哈巴德。」

  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惱火了。萬事通真想揍列車長一頓,司機也無能為力。萬事通不敢看他的主人。

  「弗朗西斯爵士,」福格先生簡單地說,「如果您願意,我們想辦法到達阿拉哈巴德。」

  「福格先生,這樣的延誤,一定會耽擱您的行程吧?」

  「不會,弗朗西斯先生,這是在意料中的。」

  「什麼!您知道,這條路……」

  「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早知道,路上遲早會有障礙出現。但是,沒有什麼可以阻礙我。我提前了兩天,這兩天可以丟掉不算。25日中午有一班汽輪從加爾各答開往中國香港。今天才22日,我們可以及時趕到加爾各答。」

  對這樣一個信心滿滿的回答,大伙兒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鐵路工程確實在這裡中止了。那些報紙就像習慣走快的表,提前宣布了鐵路的全線通車。大部分旅客知道這段旅程將要中斷,他們便下了火車,奪取了這個鎮擁有的各種交通工具:四個輪子的大車、瘤牛[8]拉的大車、活像流動寶塔的旅遊汽車、轎子、小種馬等。因此,福格先生和弗朗西斯爵士在整個小鎮找尋了一圈後,一無所獲地回來了。

  「我走路去。」費雷亞斯·福格說。

  萬事通這時候回到主人身邊,看著自己那雙漂亮但是不經穿的拖鞋,他做了個意味深長的鬼臉。幸運的是,他突發奇想,稍稍遲疑了一下便說:「先生,我想我找到了一種交通工具。」

  「什麼工具?」

  「一頭大象!一頭屬於一個印度人的大象,他住在離這兒一百步的地方。」

  「那我們就去看看這頭大象。」福格先生回答。

  五分鐘後,費雷亞斯·福格、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和萬事通就來到一間茅屋前,茅屋連著一個由柵欄圍起來的院子。茅屋裡有一個印度人,院子裡有一頭大象。在他們的要求下,印度人將福格先生和他的兩個同伴帶到院子裡。

  在那兒,他們看到一頭被馴服的大象,它的主人飼養它,不是作為役畜,而是作為鬥獸的。為此,他已經開始改變動物溫順的天性,通過餵食它半個月的糖和黃油,逐步把它引導到印度語稱之為「慕斯特」的一種發狂的極點。這種方法看起來可能沒起到這個作用,但是,也有不少馴養人通過這種方式成功了。對福格先生來說幸運的是,這頭大象剛剛接受這種飼養,這種「慕斯特」還沒有完全顯露出來。

  奇烏尼——這頭大象的名字——能夠像它的同類一樣,長時間快速行走,由於實在沒有坐騎,費雷亞斯·福格決定使用它。

  但是,大象在印度變得很珍貴,因為它的數量開始稀少。只有公象適合馬戲團里表演的搏鬥,極難尋找。而且這些動物一旦被家養之後,極少繁殖,因此只能捕獲。所以它們得到無微不至的照料,當福格先生問印度人,是否願意把大象租給他時,印度人一口回絕了。

  福格再三堅持,並且開出了高價,十英鎊每小時(二百五十法郎)。拒絕。二十英鎊?還是拒絕。四十英鎊?依然拒絕。每次提價,萬事通都氣得跳腳,但是印度人不為所動。

  福格先生提出租用大象十五小時,在阿拉哈巴德歸還,給它的主人六百英鎊(一萬五千法郎)。

  費雷亞斯·福格非常冷靜,又向印度人提出把大象賣給他,先給他一千歐(兩萬五千法郎)。

  印度人不答應!可能這傢伙嗅出這是一筆好買賣。

  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把福格拉到一邊,要他考慮一下再做進一步提議。費雷亞斯·福格回答他的同伴,他沒有不考慮就行動的習慣,畢竟這涉及兩萬英鎊的賭約,這頭大象對他來說是必需的,哪怕付出真實價值的二十倍,他也要得到這頭大象。

  福格先生回來找到印度人,印度人的一雙小眼睛閃爍出貪婪的目光,對他來說,這不過是價錢的問題。費雷亞斯·福格接連出價一千二百英鎊、一千五百英鎊、一千八百英鎊,最後是兩千英鎊(五萬法郎)。萬事通那張平時紅彤彤的臉,已經激動得慘白。

  面對兩千英鎊,印度人屈服了。

  「都怪我這雙拖鞋,」萬事通叫道,「大象才賣得那麼貴!」

  買賣做成了,現在的問題,只剩下找一個嚮導。這事容易一些。一個年輕的帕爾西人,長相機靈,自告奮勇來當這個嚮導。福格先生接受了,並答應給他一大筆報酬,讓他的聰明值上雙倍的價錢。

  大象被牽來了,並毫不耽擱地被裝備起來。帕爾西人非常熟悉馴象師或者馭象人的行當。他把一種鞍褥蓋在大象的背上,再在兩側放上不太舒適的雙騎馭鞍。

  費雷亞斯·福格從旅行袋裡取出鈔票,付給印度人。萬事通感覺這錢是從他的五臟六腑里掏出來的。然後,福格先生向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提議,把他送到阿拉哈巴德火車站。旅長接受了。多一個乘客累不到這頭碩大的動物。

  他們在科爾比買了食物。弗朗西斯·克羅馬蒂爵士坐在大象一側的一把椅子上,費雷亞斯·福格坐上另一把椅子。萬事通跨坐在他的主人和旅長之間的鞍褥上。帕爾西人騎在大象的脖子上。九點鐘,大象離開了小徑,走入了茂密的蒲葵林中最短的捷徑。

  [1] 哥達瓦里河:印度南部的一條河流,在印度教中被認為是一條聖河。

  [2] 迦利女神:印度教的毀滅女神,也稱為時母,被認為與時間和變化有關,象徵著強大和新生。

  [3] 奧朗加巴德:位於馬哈拉施特拉邦,得名於莫臥爾帝國的奧朗則布,他將帝國的都城設於此處。

  [4] 奧朗則布(1618—1707):莫臥爾帝國的第六任皇帝,其父為建造著名泰姬瑪哈陵的沙賈汗。

  [5] 圖基教:印度近代以前的一個地下暗殺教派,常以宗教的理由劫殺路人並搶走財物,他們殺人的方式是用手巾勒脖子,從不用見血的方式。該教派最終在英殖民政府的打擊下消亡。英語中thug一詞源於此。

  [6] 蘇拉特:印度西部重要港口城市。

  [7] 坎貝灣:位於印度西北部,孟買以北二百五十公里處,介於德干半島與卡提阿瓦半島之間,海灣寬度在二十五至兩百公裡間,長約二百一十公里。

  [8] 一種有肉峰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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