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直皖戰爭之發端
2024-10-02 04:24:12
作者: 姜濤,卞修躍,虞和平;謝放等
袁世凱敗亡之後,北洋軍系逐漸分化為皖、直、奉三系,其中奉系的力量初始主要在關外,而在關內有實力爭奪北京中央政權者,主要是皖、直兩系。皖系因其實力和段祺瑞「三造共和」之聲望,基本控制了北京中央政權,直系的馮國璋擔任大總統,與皖系形成一定的平衡。但馮國璋在大總統任上不過一年,離任一年後又身故,而段祺瑞雖然與馮國璋同時下野,不再擔任國務總理,卻繼續以邊防督辦身份並利用安福國會控制政局,成了北洋軍中最具政治影響力的「大佬」,皖系對北京政府的控制並未消退。唯五四運動期間,成為各界千夫所指的曹汝霖等政客均與皖系有深厚關係,再加上皖系軍人和段祺瑞主張與日簽約的態度,使皖系受累於其親日而頗為社會輿論所責,影響及於其政治根基。與此同時,曹錕、吳佩孚漸漸崛起為直系新的領袖,他們自認「能征善戰」,不甘蟄伏於皖系和段祺瑞的陰影之下,屢有與皖系不同的聲音發出,如主張南北停戰議和,反對簽訂對德和約等等。直系的主張在當時契合了社會各界罷戰止兵、維護國權的呼聲,為直系在輿論上掙得不少好評,而皖係為輿論所責,也為直系攻皖提供了契機,同時造成了直皖矛盾的漸趨激化,雙方關係破裂的陰影正在聚集。然而導致直皖矛盾激化的關鍵問題,仍在於雙方的利益之爭,如直軍北撤、河南易督、北京內閣更易等等,均為雙方矛盾及爭奪之焦點。
南北戰爭爆發後,直軍是北軍征南的主力之一,吳佩孚的部隊尤其起了重要作用。但隨著直皖雙方各立門戶,直軍不願再為他人作嫁衣裳,對作戰不再積極,並主動發出停戰議和通電。自1918年年中以後,南北兩軍在湖南前線實際處在停戰狀態中。為了替己派助威,也為了在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直軍一直要求自前線撤軍,但為北京政府所拒。「迨直皖兩派暗潮激盪,曹錕以保定兵力單薄,恐皖派乘虛而入,遂密令吳佩孚率師回直。於是駐紮衡陽一帶之直軍決計撤防,雖經各方面竭力挽留,終無效力。」
當直軍決心不顧北京政府的命令而自湖南前線撤防時,為了保證行動的順利,需要與西南方面達成一定的妥協,而西南方面亦有意與直繫結盟,共同對付皖系。如西南首領岑春煊所言:「河間(馮國璋)新逝,直系驟失中心。段派乘時一面吸收,一面排退。直系恐被壓迫,若不自振奮鬥,勢難自保,現似有此覺悟。直系失勢,西南更危,雙方處境相同,非彼此徹底聯絡,無以自存。」因此雙方一拍即合,於1919年秋訂立《救國同盟軍草約》。草約冠冕堂皇地提出:本約為永息內爭,力謀統一,合力對外起見,並非有黨見性質;軍人以衛國保民為天職,無論何時,國內爭戰,不得牽動武力,惟須弭患無形,以盡保民之責務,並須保全現在之主權,兼收回已失之主權,為衛國之主旨。草約提出解決國內政爭的具體對策是:(1)維持現狀。現在和局混沌,無論如何困難,當協力促成之。(2)和局成功。如掃除內奸,廢棄密約,選舉良善國會,組織不黨內閣等條件,均取一致之態度。至必要時,得干預而糾正之。(3)和局破裂。如再起兵端,本團體攻守同盟,若有害甲則乙援之,害乙則甲援之,任至何地,彼此援助,不得坐視。(4)和平善後。即目前和成,而內奸餘孽未清,則和平仍不能永保。對於非法機關,巧立名目,凡未經正式國會通過,而私圖擴張軍閥勢力,為將來和平障礙者,均取一致之反對,必達取消之目的。草約還規定:(1)凡屬同盟軍,遇有危迫時,接近者應有實力之援助,不接近者,亦應有函電之響應,或轉託他軍之援助;(2)如同盟軍有意見時,得聯合同志調解之,不得自起衝突;(3)如有擴張私人權利,破壞大局,或私通姦人局部分裂者,應由同盟軍摒諸團體之外,或驅逐之;(4)凡屬南北將領,對內對外,心理相同者,皆可聯絡同盟。唯必須主持和平,宗旨正大,而無權利思想,經本約同盟人認可者,方可列盟,不得以地域限制之。草約的結論是:(1)此項盟約,因中央政府不良,元首大權旁落,深恐群奸盤據,延宕和局,實行其困憊南北征人之計劃,故不可稍事遷延,以期組織良好政府,安內攘外;(2)自簽約之日起,如一月內,和局仍無解決之望,或和議敷衍完結,及取消非法機關諸目的未能達到,應先由同盟軍預定辦法暨進行手續,另訂別約,秘密簽字,以期一致行動,貫徹始終;(3)上列對內對外各條,團結一致,好惡同之。有渝此盟,神明殛之。由此約條文可知,其雖未點名責某派,而「奸人」等等暗指皖系,此約實為直系與西南方面聯合對皖系的攻守同盟。有了此約,直軍北撤時無後顧之憂,西南則可以不戰而得湖南(張敬堯為湘人痛恨,直軍撤防後勢將難以立足),雙方各有所獲,都是贏家,只有置身事外的皖系是輸家。1919年11月下旬此約被報章披露後,直軍北撤勢在必行,而皖系對直系銜恨在心亦可想見,直皖關係更趨惡化。
直軍與西南訂立盟約後,雙方即按商定之步驟進行直軍北撤的準備工作。先是由西南方面致電北京政府總理靳雲鵬主和,繼由吳佩孚致電靳雲鵬促和。1920年1月,吳佩孚「派員來粵請款六十萬為撤防之費,決開春即實行,衡州由湘軍填防。」西南方面即表示「款已付給,俟撤防時提用」。吳佩孚還提出:「如北軍開釁,或直軍中途有阻,切望同盟軍恪守同盟協約,極力援助。」西南方面表示:「為同盟協約計,為前途發展計,當然不能不加以援助。」岑春煊請唐繼堯「先期飭在川滇軍預為準備,一旦有變,以便迅速拔隊東下,會師武漢,則大局轉移,均此一舉」。
吳佩孚的北撤行動自然不為皖系所喜,他們既不願因吳之撤防失去湖南,更不願因其撤防壯大直系聲勢,但他們也沒有能力阻止吳的撤防行動,只能各方出動,表示挽留。3月初,吳佩孚告湘督張敬堯,「挽留之議,請作罷論」,催其「派定將領、隊伍,預為接防」,且「詞意堅決,似難商量」。張敬堯一面與吳佩孚相商,請其勿撤,一面電告北京政府,請他們切勸吳佩孚「始終不渝,顧全大局,萬勿於風雨飄搖之際,遽萌退志」。然吳佩孚根本不為所動,3月17日電告張敬堯:「此次敝軍回防,志決議定,斷無變更,請即準備接防,萬勿疑慮。中央諒知直軍薪餉苦衷,決不能不准撤防。況湘省系貴督軍之責,應速承認撤防,如果遲疑日久,敝軍急於撤回,防地空虛,湘軍進駐,是貴軍放棄守土之責,於敝軍無涉。」對此,張敬堯連電北京告急,但北京政府除了下令不准吳撤防之空言外,似亦無更多辦法。21日,吳佩孚的上峰曹錕亦不避嫌疑,致電北京政府稱,吳師撤防「實出於萬不得已」,自己「對於所部哀哀呼籲,尤覺戚楚,故不避再瀆之嫌,懇請鈞院、貴部據情轉大總統俯如所請,俾敝軍早日北歸,以慰兵心」。至此,直軍撤防勢在必行,北京政府與皖系亦無可奈何,延至5月只能同意其撤防。
1920年5月20日,在湘南滯留兩年有餘的直軍吳佩孚部通電北撤,27日吳部撤至長沙,31日抵漢口,6月7日到鄭州,撤防過程順利完成。吳部剛撤,湘軍即隨之北進,失去武力支撐的張敬堯自知無力抵禦,6月11日逃離長沙。12日湘軍占長沙,26日占岳州,湖南全境回復湘人治理,亦即回歸西南陣營。直軍北撤,為自己甩掉了湖南的包袱,集中了兵力,改善了軍事態勢,便於與皖系進行實力較量。如時人所論:
直派地盤優長之點,即在奄有長江數省,足以控制中原也。皖派雖據京畿為巢穴,並寄其心腹於各省,而卒莫敢與直派抗衡者,亦以直派占形勝之區,遂成相持不下之局耳。自河間(馮國璋)謝世,直派無人領袖,皖派遂乘間抵隙,思擴張其地盤,而首先發難者,即在令吳光新移師豫境,驅逐趙倜,以打破直曹與長江三督之聯絡,且可杜絕吳佩孚班師北歸之通路。一面又可與蚌督遙相呼應,其計固甚得也。直派知皖派相煎之急,群起阻之。且別出奇計,結好奉張,暗締八省同盟,以制皖派。……由是直派之勢力視昔尤見雄厚,自黑省直貫至鄂,包含京奉、京漢兩大幹路,而於兵略上實占優勢焉。……
自八省同盟成,直派之氣焰大張,而皖派諸人咸惴惴不安,遂有十一省同盟之結合,以資抵禦。然零星散處,難於團結,未免虛張聲勢,故其實力不逮直派遠甚。且湘張之軍,潰散無遺,陝之陳(樹藩),閩之李(厚基),自顧不暇,焉有能力發展於外。所可恃者,惟倪(嗣沖)、盧(永祥)之兵,足以牽掣蘇李(純)之腹背耳。
恰值此時,先後發生了河南易督與北京內閣更易之爭,為直皖矛盾火上澆油,使雙方關係更形緊張。
本書首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河南地居中原,扼控四方,向為兵家必爭的衝要之地,亦為直皖兩系所看重。河南如為皖系所有,則其西之陝西,東北之山東,東南之安徽等皖系所控省份均可連成一氣,運用自如,並可阻斷直系的直隸與蘇、鄂、贛「長江三督」的聯繫;河南督軍趙倜非為皖系出身,對皖系的態度亦若即若離,當然為皖系所不滿;故就戰略戰術與在任人選而言,皖系均有謀任豫督之要求。「其最初計劃,因吳佩孚力爭湘督,即擬以湘督與吳,張敬堯調豫,趙調熱河。此節做到後,再設法謀去直曹(錕)、鄂王(占元)、贛陳(光遠)、寧李(純)諸督。南北要區,密布心腹,力制西南,宰割天下。因於上年(1919年)八月,段(祺瑞)商老徐(世昌)促趙赴京,面示更調意。趙以反對張敬堯為詞,不得解決,星夜回汴。醞釀至今,段有非去趙不可之勢。」皖系提出的替趙人選是段祺瑞的妻弟吳光新,他本任長江上游總司令兼四川查辦使,但因出師四川不利,欲改謀他職,正值皖系企圖更換豫督,1920年2月皖系遂提出以吳光新為繼趙人選,並令其率兵準備自鄂入豫。
趙倜得知皖系的舉動之後,一方面運動河南各界反對易督,以示民意所在;一方面調動兵力,準備進行武力抵抗;同時又與直系及西南方面聯絡,以加入反皖陣營而換得自己的留任。2月14日,趙倜主動致電岑春煊,表示:「敝省商定,均願執鞭,強隨諸君後。」直系因河南地位重要,堅決反對更換豫督,正在準備撤防北歸的吳佩孚,要趙倜「抗拒勿交,敝軍立即撤防,以實力援助」。本來與皖系關係不錯的奉系,因徐樹錚之權勢日張而令張作霖不滿,而奉系又圖謀向關內發展,皖系一派獨大於此不利,故奉系亦表示支持趙倜,請政府「即欲更調,亦宜從緩,應俟和局定議,再行斟酌辦法」。北京政府大總統徐世昌和國務總理靳雲鵬亦不願替皖系火中取栗。因為各種阻力的存在,皖系變動豫督的圖謀未能實現(湖南督軍張敬堯被湘人趕下台後,北京政府改任吳光新為湖南督軍兼省長,但未能上任),反倒逼使趙倜倒向直系,並使直系與奉系更為接近,形成了直系直、蘇、鄂、贛、豫和奉系奉、吉、黑八省反皖同盟,曹錕與張作霖則為同盟的盟主。
繼河南易督之後,又發生了北京內閣更易之爭,此次爭鬥不僅使直皖關係瀕於破裂,直奉關係進一步加深,而且使大總統徐世昌與國務總理靳雲鵬亦捲入直皖矛盾,並對皖系之專橫頗為不滿,從而在政治上形成了不利於皖系的各方聯合對皖的情勢。
靳雲鵬本為皖系大將,與段祺瑞的關係一向不錯,1919年9月國務總理龔心湛去職後,由靳雲鵬以陸軍總長而兼代國務總理即為段所首肯(11月正式任命)。靳在北洋軍界關係甚多,與直系首領曹錕是拜把兄弟,與吳佩孚為軍校同窗,與奉系首領張作霖是兒女親家,故曹、張對靳擔任總理也是支持的。然而這樣的人際關係糾葛,使他在處理對直對奉關係時自然不能過於決絕。如果說在直皖矛盾尚未激化時,靳雲鵬還可在雙方之間遊刃有餘,那麼等到直皖矛盾公開化並已互為敵手之時,靳雲鵬的日子就開始難過了,何況靳雲鵬上台之初頗思有所作為,對南方主和,對外拒絕日本直接交涉山東問題的要求,與直系的主張較為接近。儘管靳雲鵬上任後「極意奉承段,每日問起居,所有閣務,必請示而後行」,但他對徐樹錚和安福系則沒有這樣的耐心,卻「依靠府方以傾徐,乃以段對徐更加親信,……既與徐為敵,即不得不借直奉外援,且利用南方空氣」,自然與皖系拉開了距離。靳雲鵬在組閣時,沒有如安福系所願,安排安福系提名的人選出任內閣總長,頗為安福系所不滿。幾經爭執,直到段祺瑞發話,靳不能不給段面子,才對安福系提名人選予以安置,雙方自此結下怨恨。及至靳雲鵬對變動豫督意存猶豫,更使皖系不能容忍,遂由安福系發難,發起倒閣運動。
1920年3月初,安福系閣員相率不參加閣議,致國務會議因不合法定人數而無法舉行。當徐世昌進行調解時,安福系提出變動豫督、加委外交、農商、教育總長等要求,對此,不僅是靳雲鵬不能答應,徐世昌亦不敢輕易作主。安福系在沒有得到滿意答覆的情況下,其內閣成員(財政、交通、司法總長)於3月9日提出辭職,使靳閣政務接近停擺。靳雲鵬不甘退讓,未答應安福系的要求,直系和奉系則對其表示支持,由此也加強了靳雲鵬與安福系對抗的決心與實力。安福係為逼靳雲鵬就範,對財政甩手不管,使本不寬裕的北京政府財政狀況更是雪上加霜,靳雲鵬實在難以應付,於氣惱中在5月8日上呈徐世昌堅決要求辭職。徐世昌一時難作決斷,只能在14日先准靳雲鵬請假休息(但不准其辭職,以留退步),令海軍總長薩鎮冰兼代總理,同時與各方商議,覓求合適的總理人選。
靳雲鵬辭職,北京內閣總理出缺,立即成為各方關注之焦點。安福系摩拳擦掌,準備提名閣員人選,控制內閣實權;直系則以此為皖系對己方的挑戰,堅決不同意更易內閣總理;直皖兩係為此針鋒相對,各不相讓,形勢突趨緊張。5月9日,曹錕致電徐世昌反對更換靳雲鵬,理由是:「(一)西南各省首領與靳之聯絡,頗有進步,倘內閣突然改組,則前功盡棄;(二)和議正在進行之際,倘內閣更動,未免受根本上之影響;(三)若因一黨之意見即更換閣揆,將來恐無人敢膺揆席。」如此一來,一方面是皖系堅持去靳,一方面是直系堅持留靳,在這樣的形勢下,無論是靳雲鵬還是可能之接任者都不敢輕易蹚渾水,北京政局處在緊張的僵持狀態。老於世故、精於城府的徐世昌,面對直皖如此尖銳對立的局面,不敢有所偏頗,以免影響自己的地位,他遂請出奉系首領張作霖進京調停(徐還請曹錕、李純入京但為兩人婉拒),以圖緩解緊張的局勢。
奉系首領張作霖在穩固對東北的控制之後,也有意向關內發展,對徐世昌的調停請求當然樂得擔任,「其志甚大,欲居第三者之地位,以收最後之勝利」。對於皖直兩系,張本與皖系更為接近,但見皖系既因各種內外因素而成眾矢之的,張亦與其拉開距離,而與直系靠攏。對於北京內閣更易之爭,張實際傾向於直系主張,「將內閣改組一部分,以完全脫離安福系之羈勒」,但「目前決不與段派十分為難,較曹錕諸人態度實為和緩」,故仍可以「中立」姿態進京調停。6月19日張作霖抵京後,即對徐世昌「有擁護靳閣之表示。其條件,則排除靳閣之阻礙也。其排除之範圍,則以吳佩孚之通電為依據。」他一方面勸靳復任,一方面對段祺瑞「於言詞中微寓諷勸之意」。22日,張作霖前往保定與曹錕會晤,蘇督李純和贛督陳光遠的代表亦至,保定會議成為直奉協商對皖政策的重要關節。在討論中,吳佩孚慷慨激昂地陳詞曰:「部下士兵雖不敢云為久經訓練節制之師,但亦頗知大義,設何黨何派不顧國家,以破壞大局為事,佩孚雖能容忍,誠恐部下義憤,亦難壓抑。」直奉就解決時局辦法達成共識,即靳雲鵬復職,內閣改組,免安福系三總長及王揖唐議和代表職。因為安福系和邊防軍為段祺瑞所恃的政、軍兩大依靠,吳佩孚還主張解散安福系,將邊防軍改隸陸軍部,免徐樹錚西北籌邊使職,而張作霖則「極為審慎,不欲趨於極端」。實際上,張作霖與徐樹錚的個人關係非常不好,他並無意維護徐樹錚,但他考慮其「出為調人以取重於兩方,使直皖兩系皆為我所操縱」,不願表現得過於操切。他勸段祺瑞拋棄安福系,「則百事可解」,但段知其後之直系背景,當然不能輕易贊成其主張,段祺瑞曾考慮靳雲鵬與安福系三總長同時去職並另組新閣,將邊防軍改由其節制但不免徐樹錚職的方案。對前項主張,直系尚可接受,但對後項主張,則堅持認為不可,因為以段、徐之關係,由段節制與由徐節制實則並無分別;而安福系也不同意此項主張,堅持至少要保留內閣財政、交通兩席。張的調停不得要領,遂對安福系發泄了一通怒氣:「安福如此囂張,成何事體。姓張的這回來京,委曲求全,已無可再讓。而若輩不知好歹,在我面前耍賴,我可不管,由爾自己去與保定方面辦交涉罷。」可見張作霖名為調停,實則站在直系一邊拉偏架。正因為有奉系的支持,直系有恃無恐,以「清君側」的做法,公開發出對徐樹錚及安福系的聲討。他們發表《直軍全體將士宣布徐樹錚六大罪狀檄》及《直軍全體將士為驅除徐樹錚解散安福系致邊防軍西北軍書》,將禍國殃民、賣國媚外、把持政柄、破壞統一、以下弒上、以奴欺主六大「罪狀」歸之於徐樹錚,提出「掃除禍國殃民之安福系,及倡亂賣國之徐樹錚」。至此,直皖矛盾完全公開化,雙方都在準備戰爭,張作霖的「調停」自然也無法繼續。7月7日,他匆匆離京回奉,部署奉系對戰爭的應對。
直皖矛盾激化之後,直系的首要主張是去徐樹錚,將邊防軍改隸,以削弱皖系的軍事實力。時人論:「徐樹錚才能膽識,均加人一籌,惟志高氣傲,是殆讀書而未能養氣者。故對於東海(徐世昌),跡近跋扈,對於同袍,跡近蔑視,樹怨既多,卒成眾矢之的。」在直系的強硬逼迫下,7月4日,徐世昌下令撤銷西北邊防司令部,邊防軍改歸陸軍部直轄;免去徐樹錚的西北籌邊使職,改任遠威將軍,留京供職,由李垣代理西北籌邊使。徐世昌的命令自然激怒了皖系,徐樹錚「以吳佩孚干預內政,得寸進尺,大有非戰不能之勢,然戰則師出無名,不戰則勢必瓦解,是以迭召所屬旅、團長會議,討論對待辦法。議決數端:一、持鎮靜態度,以避其鋒;二、暫取守勢,以待動靜;三、密令駐洛陽西北軍兩混成旅,牽制吳軍;四、密電吳光新調隊信陽,遙為聲勢;五、密令吳光新堅辭湘督,任南軍擾湘、侵贛,以分其勢;六、遇事請示段督辦,以資服從而免遺恨。故近來對於政潮絕不發言,不過暗令軍隊嚴為防範。」未幾,徐樹錚所要請示的段督辦主動表明了態度。
7月8日,段祺瑞在北京召集皖系軍政長官會議,會後發出通電,痛責曹錕「奮揚凶狡,危害國家」,吳佩孚「擅自撤防,叛不遵命」;表彰徐樹錚「外蒙全境大逾內地數省,辛苦收回,未費國家一錢,較之喪失湘省,損兵棄械,害民禍商,相去何啻天壤」;自誇「創建民國,至再至三。參戰一役,費盡苦心,我國國際地位始獲超遷。此後正當整飭紀綱,益鞏國基,何能聽彼鼠輩任意敗壞法律,牽惹外交,希圖搖動邦本。謹用揭明罪狀,上請大總統迅發明令,褫奪曹錕、吳佩孚、曹鍈(曹錕弟)等三人官職,交祺瑞拿辦,餘眾概不株連。整飭紀綱,以振人心而定國是;去腹心之患,則統一可翹足而待。兵隊現經整備,備齊即發。」徐世昌無法抵擋皖系的壓迫,遂於7月9日下令:吳佩孚「措置乖方,殊難辭咎」,免第3師師長職並褫奪陸軍中將原官,交陸軍部依法懲辦;曹錕「督率無方,應褫職留任,以觀後效」。其時徐世昌對於直皖兩方「均取圓滑手段,以示逼不由己。是以直方要求下令罷免樹錚,東海從之;合肥呈請懲辦曹、吳,東海亦從之。」唯對徐樹錚免職令和對曹錕、吳佩孚懲戒令既下,皖直關係徹底破裂,雙方的戰爭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