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瓦德西蓄意擴大侵華戰爭

  聯軍攻占北京一個月之後，聯軍統帥瓦德西姍姍來遲。9月21日抵達上海，25日至大沽。隨後，他召集各國艦隊司令官會議，認為為了保證聯軍在冬季的聯繫，有必要擴大對華戰爭的範圍。

  9月29日，各國艦隊司令會議決定派運輸船駛往秦皇島，用快艇掩護部隊登陸，並派一批戰艦去山海關轟擊炮台，以便在完成對秦皇島的登陸之前吸引該處清軍的注意力。不過，各國艦隊司令會議同時決定，在對這些地方採取軍事行動之前，同意專使禧在明（英國駐朝鮮總領事）的請求，派遣他前往山海關和秦皇島，向該處的中國守軍勸降，以便最大限度地減少雙方的傷亡。當天晚上，禧在明在瓦德西元帥侍從武官鮑威爾上校的陪同下，乘「矮人」號軍艦出發。

  30日中午，禧在明等在山海關登岸，找到駐守那裡負責指揮的記名提督鄭才盛。鄭才盛告訴禧在明，在灤州的俄國人發來電報說，他們打算於9月30日夜間或10月1日，至遲於2日占領山海關炮台。中國守軍已經接到命令，定於當天下午撤離。

  中國守軍撤離後，由布里格斯海軍少校率領的「矮人」號18名士兵不費一槍一彈占領了5座炮台及火車站。

  10月1日晨，「矮人」號返回，將占領山海關炮台的消息向西摩作了匯報。西摩為了防止俄國人強行奪取山海關炮台，一面採取停火車、止電報等辦法封鎖消息，一面決定各國艦隊於當天動身前往山海關增援，並派一支聯合艦隊駛往秦皇島登陸。

  10月2日，法國和義大利的軍隊順利地占領了秦皇島。10月3日，英國的1200名後援部隊在芮德准將的率領下自威海衛基地乘運輸船抵達，以取代英國軍艦「矮人」號上登陸的部隊，然後由這支1200人的後援部隊分別駐守山海關和秦皇島。瓦德西元帥指令芮德准將負責指揮山海關和秦皇島兩個地方的全部聯軍。

  聯軍占領北京之後，並沒有很快控制住北京周邊的形勢，特別是由於有相當一批傳教士在形勢最嚴重的時候依然堅持在中國內地不回去，這樣北京周邊地區（特別是直隸省）的形勢就隨著北京的被占領而惡化。竇納樂等各國公使和聯軍方面都得到報告說：到8月末，顯然有中國基督教徒，而且或許還有歐洲傳教士在直隸省內各個地區，他們在前兩個月中對義和團或清軍的進攻進行了堅決的反抗，其中有些人仍然遭到圍困，並有被屠殺的可能。

  鑑於這樣的形勢，竇納樂於9月1日致信外交團，建議所有各國公使要求指揮聯軍的各國將領，如有可能，組成一支別動隊，目的是為了援救那些可能在周圍容易達到的地區堅持鬥爭的基督教團體，並且通過轉移清軍和義和團的注意力間接幫助那些在較遠地方的基督教團體。

  各國公使會議討論了竇納樂的建議。俄國公使格爾思雖然完全同意竇納樂信中的內容，但是他對各位公使表示，俄國軍隊已經接到命令，不得在北京近郊以外地區採取行動。就俄軍來說，不可能為聯軍的這類行動提供任何幫助。與此同時，竇納樂的這個建議也被提交到聯軍將領的會議上，俄國將軍的發言與格爾思的看法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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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俄國的反對和行動的實際困難，竇納樂要求聯軍出兵北京周邊地區援救傳教士和基督教徒、剿殺義和拳的建議只好暫時放棄。然而待瓦德西到達天津不久就發布命令，要求各國駐北京的將領協同派遣一支遠征軍自天津出發遠征保定府。

  瓦德西的命令與竇納樂的建議不謀而合。然而現在的形勢已經不是竇納樂寫信時的9月初，聯軍對北京的占領已經有一個多月，北京的形勢已趨於穩定，北京周邊的形勢在清政府，特別是兼任直隸總督的李鴻章的關照下也有了很大改觀，清政府全權大臣李鴻章和慶親王奕劻已經開始了議和談判並努力勸說朝廷儘快返回北京，聯軍方面如果再向北京之外地區擴大征戰，似乎有點名不正言不順，於是他們以徹底剷除義和團為藉口蓄意擴大戰爭。

  10月12日，英國將軍嘎仕禮遵照瓦德西的命令，率領一支遠征軍離開北京和天津前往保定府和正定府，他們為自己尋找的理由是徹底剷除那裡的義和團以及營救尚在那裡的傳教士，並將為那些當年7月在那裡被屠殺的傳教士向中國方面索賠以及進行報復。根據報告，此時在保定府和正定府的外國傳教士及鐵路技術人員和他們的眷屬共約20餘人。

  聯軍遠征保定府和正定府的消息於聯軍出發的當天就被中國方面所獲悉，當天（10月12日）下午，李鴻章在與竇納樂舉行會晤的時候，首先詢問為什麼要派遠征軍討伐保定府？竇納樂答道：遠征軍的目的只是為了營救那些仍在保定府和正定府及其附近地區的外國傳教士，並且對保定府城7月屠殺傳教士的行為進行懲罰。李鴻章請竇納樂轉告聯軍統帥，清政府已就保定府、正定府的傳教士的人身安全問題作了安排，他個人就曾以直隸總督的身份多次下令該地方官員嚴密保護各國傳教士，他深信那些仍被關押、扣留的傳教士將很快獲得釋放，而不致遭到傷害。

  李鴻章的請求無法阻擋聯軍開往保定府的前進步伐，於是李鴻章立即以直隸總督的名義向直隸全省發出通知，命令所有官員協助遠征軍，並特別指示正在保定的直隸布政使廷雍令各軍不得迎敵，並將軍械收藏，「勿輕用武挑釁，致啟不測之禍」，以免引發新的衝突。

  這支遠征軍成員由德國、義大利、法國等國大約3500人組成，此外還有英國第16孟加拉騎兵中隊、皇家第12野戰炮中隊、半個連的馬德拉斯工兵等，英國部隊由理查遜將軍指揮。與此同時，一支同樣性質的部隊，但人數略多些，正由天津出發。當這兩支部隊會合之後，全軍大約1萬人，均由嘎仕禮統帥。

  最先抵達保定的遠征軍為從天津出發的法國軍隊。遵照李鴻章的指示，廷雍已將保定變成一座不設防的城市，並派員禮迎法軍入境。對於廷雍的舉措，法軍指揮官表示滿意，「聲稱秋毫無犯，並無用武之意」，並信誓旦旦地宣稱法國遠征軍將設法保護保定安全。法國軍隊的聲明贏得了中國方面的信任，於是保定城頭遍插龍旗和法國國旗，一派和平景象。

  廷雍的善意與軟弱並沒有保證保定的安全。後續聯軍於10月20日抵達之後，迅速占領保定總督署，控制藩署司庫，擄掠庫藏銀16萬兩。聯軍將保定劃分為四段，由法、英、德、意四國軍隊「分段占據，我兵槍炮均被收去」，「四城亦派人看守，一切公事皆無從措手」，原先答應「保護」保定的法國軍隊對此「置若罔聞」。更有甚者，聯軍開始對所謂先前迫害和虐待外國傳教士的行為進行有計劃的報復，城樓或城牆的稜角被毀壞，鄰近殺害傳教士地點的東南城牆被打開一個缺口。聯軍還成立一個所謂的「國際委員會」，主持對直隸布政使廷雍、城守尉奎恆、參將王占魁進行審判，於11月6日以德、法、英、意四國名義宣布廷雍、奎恆、王占魁「縱庇拳匪，罪尤應殺」，將他們三人斬首，甚至「懸首梟示」，情形極為慘烈。南侵聯軍還向保定府進行敲詐性罰款14萬兩，要求他們在一個月內支付。

  在對保定實施報復行動之後，聯軍還以清剿義和團為名對保定四周城鄉以及正定、完縣、定縣、永清、固安、淶水、易州、涿州等地進行騷擾，捕殺所謂的義和團民。南侵聯軍所至之處，一時皆變成刑場，死傷無數。

  在四國聯軍南侵保定的過程中，聯軍還出兵進犯山西邊境，不斷向流亡中的清政府施加壓力，以配合將要開始的議和。10月19日，南侵保定的四國聯軍攻打紫荊關，直接威脅山西。11月20日，法軍先頭部隊進駐入晉門戶獲鹿，山西震動，迫使清軍加強了山西另一重要門戶井陘一帶的防衛。12月10日，法軍舉兵西犯，進攻井陘，遭到清軍頑強抵抗。1901年1月26日，法軍又越過五回嶺，直奔直晉邊界廣昌，威逼駐紮在廣昌、紫荊關的晉軍全部撤出。

  瓦德西蓄意擴大對華侵略，其目的是為了在與清政府的議和中爭取主動。3月8日，西犯德軍兵分兩路，在安子嶺至龍泉關方向發動進攻，一路搶占有利山巔，向長城嶺開炮，一路進犯銅錢溝。山西巡撫錫良雖加派兵力前往助防，仍抵擋不住德軍的猛烈炮擊，節節敗退，致使長城嶺、銅錢溝於當日中午同時失守。

  南侵聯軍占據保定之後，不斷派兵向保定東南方向，包括運河沿岸在內的廣大地區進行騷擾，侵略鋒芒直逼山東邊境，引起了山東境內及東南各督撫的極大震動。1900年10月8日，南侵保定的法軍出兵直搗獻縣，摧毀獻縣那些曾經參加屠殺基督教徒的中國人居住的村莊。10月20日及翌年2月19日，德軍兩次入侵青縣，大肆搶掠，並將縣城付之一炬。在此前後，德軍還對運河沿岸的重鎮滄州進行多次掃蕩，驅趕清軍，並由此繼續南下，直逼南皮、鹽山、慶雲、吳橋等縣及東光、泊頭等鎮，直接威脅山東的安全。

  在懲罰保定、進犯山西、威逼山東的同時，聯軍為了驅逐由北京逃亡張家口的清軍，以清除清軍對在京聯軍的潛在威脅，也為了對這一地區懲罰教會的行為進行報復，1900年11月12日，由德、意、奧三國聯軍出兵北犯張家口。聯軍所到之處，凡有義和團活動過的村莊，無不被焚毀；燒殺姦淫，氣勢洶洶。17日，聯軍侵入宣化城。18日，聯軍抵達張家口，在那裡駐紮了6天，至23日，滿載勒索及搶劫來的財物撤離張家口，返回北京。

  聯軍侵占北京之後，各國軍隊陸續派遣部隊四處出擊，進行所謂的「討伐」，給北京及其周邊地區帶來了極大的災難。根據不完全的統計，自1900年12月至第二年的4月，聯軍共出動46支遠征軍（其中35支為德軍）到北京周邊地區進行「討伐」騷擾，西到直晉邊境的娘子關、紫荊關，西北到張家口，南到直魯邊境，聯軍先後侵占保定、張家口、正定、井陘及山東邊境等地，燒殺掠奪，無惡不作，對當地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直到1901年5月，聯軍的軍事行動才逐步停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