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沙俄單獨行動

  俄國政府一再表明要單獨行動，顯然它早就認識俄國的利益與列強並不一致，俄國與中國有漫長的邊境線，由於特殊的歷史原因，它在中國東北地區有重要的投資，因此俄國需要一個穩定的中國政府，需要由中國政府行使恢復秩序的權力。從這個意義上說，俄國政府在表面上看似乎是同情和幫助中國的，實質上它只是在為自己的利益著想，它乘此混亂之際出兵占據了中國的東北地區。

  一　乘機出兵東北

  俄國對中國領土具有極狂妄的野心，在義和團運動爆發並延至東北地區之後，沙皇俄國更是視為難得的機遇，於是迅速在西伯利亞和遠東地區實行軍事動員，伺機出兵搶占東三省。

  俄國搶占東三省是從牛莊開始的。在6月15日以前，牛莊並沒有義和團的活動。6月15日，義和團在牛莊城內及其附近地區宣傳他們的主張。那時傳教士已開始由內地前來，天津至牛莊鐵路的外國雇員也到牛莊避難。在他們的心目中，牛莊似乎是一所穩定的堡壘。與此同時，由於大沽炮台的失陷，外國軍隊在津京一帶逐步控制了局勢，義和團在那裡的活動受到了很大的局限，所以許多義和團便很自然地向牛莊一帶轉移，牛莊漸漸成為義和團與外國人最易發生衝突的地方。6月30日，設在瀋陽的新教教會被義和團毀壞；7月2日，設在瀋陽的法國教會也受到了義和團的攻擊，教堂被焚毀，主教及其下屬人員均被殺死，於是在瀋陽的許多傳教士和他們的屬員都先後來到牛莊。

  7月26日早晨，駐紮在火車站的俄軍指揮官米申柯夫派遣四五百名士兵乘火車向牛莊進發，他們計劃進攻中國道台的防衛部隊設施與牛莊土城牆上的防禦工事。俄國人的挑釁引起了駐守牛莊清軍的憤怒，雙方在土城牆上迅速交火。

  經過激烈的戰鬥與談判，8月4日，俄軍攻占牛莊。第二天，俄國駐遠東海陸軍總司令阿克謝耶夫自旅順口專程來到牛莊，立即任命俄國領事敖康福為牛莊的民政長官，以便儘早恢復秩序和貿易。與此同時，阿克謝耶夫致信各國領事，對俄國的軍事行動進行解釋。然而僅僅過了幾天，俄國軍隊於8月12日又強行占領了海城。

  俄國軍隊對牛莊等地的占領及其動向引起了西方國家強烈的反響，他們紛紛質疑俄國人的動機。為此，俄國政府也向西方各國進行了解釋。8月27日，俄國駐英代辦雷薩爾向英國外交部通報了俄國在中國東北地區的意圖，表示俄國占領牛莊只是一種臨時性的行動，俄國政府保證對牛莊這個開放口岸或對與俄軍重新修築的鐵路具有利害關係的各國或國際公司的權利。

  其實，在占領牛莊的同時，俄國軍隊利用一切機會強行占領了東北大片土地。7月間，俄軍強占與俄國接壤的吉林琿春圈兒河、九道河、三道嶺等地。稍後，俄軍駐阿穆爾地區的軍事指揮官又下令出動大批軍警，製造了駭人聽聞的海蘭泡（布拉戈維申斯克）和江東六十四屯大慘案。

  江東六十四屯位於黑龍江東岸精奇里江（結雅河）以南，與海蘭泡隔江相望。根據中俄之間1858年達成的《璦琿條約》，該地屬於清政府管轄，居住在那裡的中國人照舊准其各在所住屯中永遠居住，俄國人無權干涉，更不得侵犯。然而當義和團運動爆發之後，俄國政府迅速利用混亂局勢，乘機進入這個地方。

  7月16日，俄國軍隊突然圍捕在海蘭泡生活的數千名中國人，並把他們驅趕到江邊，其中大多數被刀斧砍殺，無辜慘死。緊接著，俄軍闖入江東六十四屯，驅趕各屯居民，或聚集在大屋中放火燒死，或逼迫他們投江自殺。此次駭人聽聞的慘案導致7000餘人被活活地燒死或溺死。8月12日，阿穆爾地區軍事長官公然宣稱：「凡離開我方河岸的中國居民，不准重返外結雅地區，他們的土地將交與俄國移民專用。」俄國軍隊通過武力占領了中國的這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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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俄國軍隊又對居住在尼布楚（涅爾琴斯克）、伯力（哈巴羅夫斯克）、海參崴（符拉迪沃斯托夫）等地的數十萬中國人野蠻殺戮。根據中國方面的報告，在此次慘案中被槍殺、焚燒以及溺水而亡的中國人至少在20萬人以上。

  以海蘭泡、伯力、海參崴等為基地，俄國出動十餘萬軍隊分路攻入中國東北地區，並強行占領。8月1日夜間，東路俄軍占領黑河，3日占領璦琿城，緊接著越過興安嶺。28日，東路軍違背與駐守齊齊哈爾清軍達成的協議，強行攻入齊齊哈爾，大肆掠奪。黑龍江將軍壽山被迫自殺。

  西路俄軍從赤塔出發，相繼攻占海拉爾、牙克石、博克圖之後，越西大嶺，與東路俄軍相呼應。齊齊哈爾被東路軍攻入後，西路俄軍南下進攻吉林，占領伯都訥（扶餘）等地。

  自伯力出發的俄國軍隊沿黑龍江上溯，於7月17日占領拉哈蘇蘇（同江），30日攻占三姓（依蘭），隨後占領哈爾濱。

  自海參崴出發的另一支俄國軍隊於7月30日攻占琿春，稍後即向寧古塔（寧安）強攻。駐守在那裡的清軍進行了長達40餘天的頑強抵抗，終歸不敵。8月29日，寧古塔失陷。

  三　姓、琿春和寧古塔為吉林的三邊，是吉林省城外圍要地。三邊相繼失陷，吉林已無法防守，吉林將軍長順不得不向俄軍乞降。9月22日，俄軍占領吉林省城。

  各路俄軍相繼得手，已形成對盛京（瀋陽）的南北合圍態勢。9月28日，南路俄軍攻占遼陽，10月1日占領盛京。至此，東北三省全部淪陷。

  東三省在相繼淪陷過程中遭受了極端的屈辱和大量的損失，俄國軍隊到處殺人放火，掠劫財物，姦淫婦女，無惡不作。

  軍事占領並不能改變東三省的歸屬，為了使軍事占領合法化、永久化，俄國政府在占領東三省的同時，企圖與清政府訂立條約。無奈，此時的清政府已經離開北京，俄國政府只好先行迫使東北地方當局訂立臨時性協定，企圖將東三省變成俄國的殖民地。11月8日，俄國軍事占領當局脅迫盛京將軍增祺派員在旅順與俄國代表草簽《奉天交地暫且章程》九款，規定奉省清軍一律撤銷，所有軍械統行收繳給俄國軍隊；奉天將軍可設馬步巡捕，擁有一定數量的警察，負責維持秩序；俄國軍隊駐紮盛京等地，營口等處亦歸俄軍「暫為經理」；俄國派員駐盛京「預聞要公」等等。顯然，這個章程實際上將奉天淪為俄國的殖民地，暫且存在的盛京將軍不過是俄國政府的傀儡而已。

  二　爭奪關內外鐵路

  俄國在悍然出兵中國東北地區的同時還利用中國的混亂局面搶占關內外鐵路，竭力爭奪對這一地區的控制權。6月11日，俄國陸軍大臣庫羅巴特金建議俄國政府必須控制北直隸灣的登陸地點以及由此到北京的鐵路，並將之變成軍事鐵路，以便保證聯軍（特別是俄軍）的作戰和供應。

  根據這一戰略部署，俄國軍隊於第二天占領了天津老龍頭車站及天津鐵路總公司，並將山海關內外鐵路的英籍工程師金達及其下屬趕走，甚至將鐵路車輛等設施塗抹上俄國西伯利亞鐵路的顏色標誌。

  俄國軍隊的行動引起了英國的強烈不滿。7月10日，英軍司令西摩致函俄軍司令阿克謝耶夫，要求俄國軍隊將所占領的鐵路修復工作交給原來的中英聯合管理當局。阿克謝耶夫拒絕了英國軍方的要求。他的理由是：由於目前存在著軍事行動，因此必須把鐵路的修復工作交給擁有大量人力物力，有能力修復並有足夠能力進行管理、保護的國家，即交給俄國軍隊進行管理。

  對於阿克謝耶夫的辯解，西摩當然不會同意。他告訴阿克謝耶夫，這條鐵路是用英國資本修築的，它的管理權力只能屬於英國政府，而且英國政府正在從印度調集工程師和部隊，英國方面有足夠的能力修復和管理這條鐵路。

  鑑於英俄雙方的爭執，在7月16日舉行的各國駐大沽艦隊司令官會議上，除了英國和美國表示反對外，多數國家考慮到由於正在籌備向北京進軍，急需修復這條交通要道，因此決定將天津至大沽之間的鐵路交給俄國人修復、保衛和管理。英國方面被迫承認這一事實。7月18日，俄國人正式接管這條鐵路，並獨自行使對這條鐵路的控制權。

  讓俄國人獲得大沽至天津鐵路修復和管理的權利，其實只是各國艦隊司令鑑於當時特殊的緊急情況而作出的權宜之舉。然而當俄國人獲得此項權力之後卻得寸進尺，進而要求獲得自天津至北京鐵路修復與管理的權利，並稱這一權利同樣來自7月16日各國艦隊司令官會議的授權。這自然引起各國，特別是英美兩國的反對。

  各國的反對沒有阻止住俄國的進展。8月28日，俄國派遣軍隊駐紮在豐臺南面附近地區，有意擴大占領北京周邊的鐵路線，這勢必與聯軍，尤其是英美兩國發生直接衝突。8月30日，英國軍隊占領豐臺鐵路交叉點，隨後通過與附近村民的「友好協商」，順利地搜集因義和團的破壞而散失的鐵路設備，並開始著手修復和鋪設中斷已久的鐵路。英國軍隊的這一行動很快遭到俄國軍隊指揮官的抗議，他們要求英國軍隊迅速撤出。

  對於俄國人的抗議，英國軍事當局當然不會輕易答應。英國將軍嘎仕禮告訴俄國軍隊指揮官：7月16日的大沽各國艦隊司令官會議僅僅授權俄國人修復和管理大沽至天津的那段鐵路線，今後對鐵路線的管理問題是各國政府尚未完全解決的問題，因此英國軍隊不可能從自己已經占領的鐵路線上撤退，更不可能將這段鐵路移交給俄國人，英國軍隊將繼續進行鐵路的修復工作，除非他們得到本國政府與此相反的命令。

  英俄之間的直接衝突引起聯軍最高當局的注意。為協調他們之間的利益，避免聯軍合作的瓦解，聯軍最高當局決定把塘沽至楊村的那段鐵路線的修築權和控制權交給俄國人，並進一步決定德國在其他國家的幫助下經營楊村至北京的鐵路。至於塘沽至山海關之間的鐵路，建議把控制權也交給俄國人。

  這一建議或許是出於協調列強利益的好意，但這一系列決定無疑觸及到英國人的利益。英國人認為這一系列決定是不公正的，因為整個這條鐵路是用英國資本在英國人的監督和控制下修築的，而且英國工程師金達及其下屬準備承擔修復和管理這條鐵路的工作。為了維護英國的利益，英國駐華公使竇納樂要求聯軍最高當局收回成命，改變主意。英國政府也通過駐俄公使向俄國提出嚴重抗議，強調暫時置於俄國軍隊管理之下的鐵路僅僅是自天津至大沽的那一段，並不是天津至北京及山海關內外的全部鐵路。

  在通過外交渠道進行交涉的同時，位於前方的英國軍隊也與俄國軍隊展開了激烈的爭奪。9月30日下午，一名英國軍官率領18名士兵在山海關火車站升起了英國國旗。10月2日凌晨，俄國軍隊自唐山沿鐵路並從海上前來，至10月4日，大約6000名俄國軍隊毫無困難地占有了整個鐵路的全線，並繼續向北擴展，直至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