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聯軍侵占天津
2024-10-02 04:19:07
作者: 姜濤,卞修躍,虞和平;謝放等
天津的局勢自6月中旬以後已經嚴重惡化。義和團充斥天津的所有街巷,他們大都紅巾蒙首,余布二尺許,拖至腦後;紅布圍腰,紅布裹腿,手持短刀,數十成群,招搖過市。沿街商鋪,得知義和團經過,皆執香跪迎,行人亦跪道左,口稱師傅。亦有執香者,途遇道、府、縣,皆叱令下輿免冠,司道、府縣等官府中人,皆不敢冠帶。甚至膽敢至總督府門前經過,竟然也無人過問。顯然,義和團在天津受到了官方的特別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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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晚間,天津西門內、鎮署前及倉門口三所教堂被「三義廟」義和團總團率眾付之一炬。15日晚,城外及三岔河各教堂也獲得同樣的結局。天津租界一帶連日來槍炮之聲通宵達旦,不絕於耳。整個天津,人心惶惶,膽裂心驚,數日間人們徹夜未睡。次日凌晨1時多,義和團強行進入官電報局,搗毀一空,馬家口一帶的電線桿被全部砍斷,招乞丐運走。南線不通,天津電報局一時間積壓電報300餘份發不出去。此時租界由外國士兵把守,不許出入,所有店鋪均已罷市,義和團眾滿街。16日晨,天津海關道署被義和團砸毀,分府署、縣署亦受不同程度的破壞,軍械所內所存軍械任憑義和團隨意搶取,洋槍彈藥搬運一空。尤有甚者,縣署所有囚禁之犯人盡被義和團釋放,「琴堂闃寂,囹圄一空」。天津實際上已被義和團所控制,正常的社會生活秩序亦被完全破壞。
鑑於天津社會秩序的無政府狀態,各國軍事當局覺得有必要自己動手平息天津的騷亂。17日清晨,聯軍攻占大沽炮台的消息傳到天津。駐天津各國領事在得知這一消息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天津的形勢將會急劇惡化。於是領事們決定先發制人,大炮立即控制了通往租界的主要道路,眾多的俄軍搶先占領了老龍頭火車站,無數教民被驅趕到沿河一帶搶修工事,巡邏的聯軍在界內加緊清查所謂的「奸細」,並迅速出動軍隊準備進攻緊對著紫竹林租界的武備學堂。他們擔心,當大沽炮台被占領的消息被武備學堂的學員獲知之後,一定會激怒那些血氣方剛的學員,勢必會對紫竹林租界形成極大的壓力甚至威脅。而且他們早已獲知,在武備學堂存放有很多有用的彈藥。
17日下午2時,各國領事派出了由英、德、意、奧等國組成的175人的隊伍攻擊天津武備學堂。守衛學堂的學員面對列強軍隊的進攻進行了英勇頑強的抵抗,雙方甚至展開了肉搏戰。聯軍在感到難以攻占學堂之後,便放火焚毀了校舍,毀壞了大炮,殺死了幾乎所有居住在那裡的人。放火引起庫存軍火的爆炸,尚留在學堂的90多名學員幾乎全部被炸死。
武備學堂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引起了駐天津清軍的注意,已得知大沽炮台被聯軍攻占的清軍立即趕到武備學堂援助。然而當他們到來的時候,除了慘不忍睹的現場和熊熊燃燒的大火外,已經看不到聯軍的影子。
憤怒的清軍官兵面對此情此景難以自制,他們於當天下午3時將復仇的炮彈第一次射向紫竹林各國租界。向租界開炮雖然不合乎國際公法及國際慣例,但這一結果也實在是諸國領事罪有應得。他們自5月底以來不斷挑釁,特別是西摩聯軍以及攻打武備學堂的軍隊都是從租界出發,因此清軍炮擊租界也便有了合乎情理的理由。
清軍的炮聲引起租界內各國領事的極大震動。他們敏感地意識到,一直在保護紫竹林租界的天津駐軍已經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因為義和團並沒有大炮。雖說各國領事對清軍越來越同情義和團已有所覺察,也對天津駐軍在得知聯軍攻占大沽炮台之後可能的反應有所準備,但各國領事怎樣也不可能意識到天津駐軍會這樣迅速、這樣決絕地與各國領事決裂,他們已經深切地感到問題的嚴重性。
各國領事在慌亂中只能迎戰。租界內的俄國軍隊迅速架起四門野戰炮向圍攻租界的清軍猛轟。雙方的炮擊聲立即召來無數被激怒的義和團民,義和團民義不容辭地加入抗擊租界內聯軍的戰鬥。這是清軍與義和團第一次冠冕堂皇地並肩作戰,是義和團運動史、八國聯軍侵華史上的一個重大轉折點。
在義和團愛國激情的激勵下,直隸總督裕祿按照朝廷的囑咐,「值此外患猝來,斷難再分兵力剿辦拳民,勢不得不從權招撫,以為急則治標之計」,公開招撫義和團,將義和團與清軍配合起來,阻止聯軍的進犯。於是在清軍圍攻租界之後不久,裕祿下令駐天津的清軍分路堵截租界內聯軍的出擊,進而一鼓作氣拿下紫竹林租界,然後分兵東下一舉收復大沽,報仇雪恥。清軍和招撫來的義和團越戰越勇。清軍的炮火和無數的義和團民徹底封鎖住租界內聯軍,也徹底切斷了他們與西摩聯軍、與北京公使以及與駐大沽、塘沽等地聯軍的一切聯繫。
經過清軍和義和團團民連續幾天的奮戰,焚毀了法國租界的一些洋房。裕祿不斷地向朝廷報告這些所謂的「勝利」,對朝中的主戰派起到了極大的刺激作用,促使已經準備向列強宣戰的慈禧太后更加亢奮。當慈禧太后於6月20日看到裕祿的「勝利」報告後,第二天就宣布了宣戰上諭,並傳旨嘉獎在紫竹林助戰的義和團。慈禧太后還根據裕祿招撫義和團的「經驗」通報各省督撫,宣稱「此等義民,所在皆有,各省督撫如能招集成團,節御外侮,必能得力」。她命令各省督撫儘快像裕祿那樣將分散的義和團組織起來,與清軍聯合作戰,共抗聯軍。
6月22日,美國人和俄國人等均企圖派兵救援天津租界,但遭到義和團和清軍的聯合阻擊。聯軍不僅無法有效突破義和團和清軍的防線,反而損失慘重,一日夜死傷總數達224人。聯軍受阻終夜,於次日晨始抵達紫竹林租界。面對這種困境,各國軍隊開始有意識地向大沽口一帶集結,以便需要時向租界增援。
6月23日黎明,從大沽趕來的各路援軍數千人會合於軍糧城,然後衝破清軍和義和團的重重防線,沿著海河和鐵道間的一條大路撲向天津。在東局子一帶,援軍受到清軍和義和團的攻擊,傷亡慘重。之後,援軍在眾多俄國軍隊的掩護下繞過東局子,於當晚8時左右到達紫竹林租界。
援軍的到來使租界內的聯軍人數高達萬人,其中俄國軍隊6000人。於是他們立即在界內重新部署,在派兵援救西摩聯軍的同時,分兵堅守租界,並不斷乘機組織反擊。
為了儘快遏制住租界內的聯軍,裕祿對天津的義和團首領曹福田、韓以禮、王德成等待之以禮,共商戰事,為他們提供軍械,鼓勵他們為國效力。
天津的戰事得到朝廷的支持,清政府在宣戰之後確曾將攻占紫竹林租界並聚殲聯軍視為收復大沽和保住天津、北京的關鍵所在。因此,在天津戰事開始之後,清政府一方面命令裕祿招集義和團共同禦敵,另一方面命令董福祥、袁世凱派兵前往天津助戰。
然而天津戰事久拖而毫無結果,引起了主和派的嚴重不安。兩廣總督李鴻章、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以及山東巡撫袁世凱、督辦鐵路大臣盛宣懷等都擔心天津戰事如果這樣繼續拖延下去,極易生變,恐怕對中國極為不利。6月24日,張之洞、李鴻章、劉坤一等東南督撫聯名致電各國外交部,把北方和天津的戰事說成是「亂兵團民」違旨滋事,聲稱清政府絕無失和於各國之意,各省的督撫也並沒有執行與各國開戰的諭旨,因此他們請求各國政府迅速致電各該國駐天津的領事和指揮官,力勸他們「按兵停戰」。李鴻章等人還強調:如果北方的戰爭不能得到停止,中國的南方地區必將受到牽制,勢必將影響各國在中國的商業利益,因此他們請各國政府務必出面調停。
各國政府收到張之洞、李鴻章等人的電文已是6月26日,這時紫竹林租界的危險期已經基本過去。各國政府雖然對李鴻章等人的和解姿態極為重視,但是他們並不願意在天津立即停戰,而是繼續調兵遣將,並命令駐天津聯軍堅守紫竹林租界,尋找機會反守為攻,力爭一舉攻占天津城。
6月26日下午,西摩聯軍被營救回紫竹林租界,這樣紫竹林租界的聯軍已達1.2萬餘人。各國司令官根據各自政府的指令,連夜組織兵力準備反攻,並決定立即設法拿下對紫竹林租界威脅最大的、也是清軍在華北最大的軍火工廠東局子。
27日清晨,2000餘名俄國軍隊首先衝出紫竹林租界,從西面向東局子發起進攻,不克。英、美、德、日軍近千人前往增援,遂與在此守衛的清軍武衛前軍營潘金山部交火,雙方戰鬥激烈,聯軍傷亡慘重。11時,一彈藥庫為炮火擊中爆炸,聯軍乘勢猛攻。城內義和團數千人前往聲援,為左翼聯軍所阻,右翼之俄軍乃於下午1時許攻入東局,防守之清軍300餘人陣亡,余潰走。聯軍死傷約百人,東局子遂被聯軍占領。
東局子被聯軍攻下之後,憤怒的義和團首領曹福田當即給龜縮在租界中的聯軍下了一道戰書,宣稱義和團神兵齊集,本當掃平疆界,玉石俱焚,無論賢愚,付之一炬;無奈天津人煙稠密,義和團不忍心天津百姓受此塗炭,故行動受到相當大的約束。他向聯軍挑戰稱:「爾等自恃兵強,東有曠野,堪作戰場。定準戰期,雌雄立見,何必縮頭引頸,為苟全之計乎?殊不知破巢之下,可無完卵。神兵到一處,一概不留。爾等六國數十載之雄風,一時喪盡。如願開戰,定準戰期。」
聯軍指揮官當然不會被曹福田的這種匹夫之勇所激怒,他們所考慮的是怎樣有效地控制住天津的局面,穩定後方,進而出兵北京,解救公使。6月29日,天津領事團舉行會議,鑑於形勢的繼續惡化,會議決定將局勢移交軍方負責。換言之,未來天津局勢的任何改變,列強已不寄希望於外交途徑,而試圖以武力解決。同一天,西摩主持召開各國部隊指揮官會議,分析了目前的形勢以及占領天津和進軍北京的各種可能。
當時的軍事形勢是:俄國軍隊大約4000人占領著天津河道的左岸,右岸的租界由其他國家的大約2500名軍隊占領,其中包括海軍分遣部隊在內。他們盼望著大約3500名軍隊到達,這支軍隊不包括英軍和俄軍,主要是由日軍組成的。由於缺乏運輸工具,聯軍目前不可能將所有軍隊開往北京。為了防止中國軍隊和義和團對租界發動進攻,英軍杜瓦德旅長在會上指出:如果允許中國軍隊和義和團入城,那麼法國租界將難以守住,而且英、美、意、日等國部隊的處境極為不利。他建議:應該採取的步驟是完全占領天津城外一切可以用來防守的陣地,而不讓中國軍隊或義和團去占領。出席會議的聯軍將領除俄國、德國的軍官持反對意見外,其他國家的將領均同意杜瓦德的建議。俄國、德國的軍官認為聯軍部隊的力量不足以占領天津城外的一切有用陣地,他們寧願在目前的陣地上抵抗中國軍隊的進攻。由於俄國、德國的反對,杜瓦德的建議無法執行。
杜瓦德相機占領天津外圍有利地形的建議雖然沒有得到聯軍將領的採納,但聯軍占領東局子之後並沒有停止對天津的進攻,他們一方面全力支援俄國軍隊所控制的老龍頭車站,另一方面密謀相機占領整個天津城。爭奪老龍頭車站的戰鬥持續了數日,至7月3日傍晚,清軍和義和團聯合發起攻擊,一度奪回車站,迫使俄國軍隊退回租界。
清軍和義和團奪回老龍頭車站之後,應該說天津的戰局對清軍極為有利,駐天津的聯軍基本上困守在紫竹林租界內。然而恰當此時,清政府的決策層受李鴻章等東南督撫的影響,已不思再戰,而是利用時機向列強乞和。6月29日,清廷令各駐外使臣向駐在國政府詳細「切實聲明」清政府「萬不得已而作此因應之處」之苦衷,請求各國「所深諒」,並發誓對義和團「此種亂民」,將「相機自行懲辦」,對於各國駐華使館,清政府表示將「嚴飭帶兵官照前保護」。
7月3日,清政府一方面發布上諭,申明「現在中外業經開戰,斷無即行議和之事」,令各省督撫、將軍「際此時艱,惟當戮力同心,共扶大局」;「務將和之一字先行掃除於胸中,膽氣為之一壯」,認真布置「一切戰守事宜」。另一方面,清政府向俄國、日本、英國三國發出求和國書,表白「中國為時勢所迫,幾致干犯眾怒」,請求各國看在與清政府過去友好關係的面子上,「排難解紛,不得不惟貴國是賴」,開始秘密求和。5天後,清政府任命李鴻章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決定由李鴻章負責向列強求和。因此之故,天津的形勢急轉直下。
清政府的求和有一個過程,正是在這個過程中,駐天津的清軍與義和團依然團團包圍著紫竹林租界,使聯軍在界內如困獸,只有不斷地挨打,而無法有效地出擊。面對如此困境,租界內的聯軍指揮官於7月8日晚召開緊急軍事會議,決定集中兵力首先向租界四面發起進攻,以期改變被動的局面。
7月9日凌晨4時30分,一隊日軍騎兵首先衝出租界,向南郊撲向距天津15公里左右的紀家莊,企圖從背後襲擊駐守在八里台的清軍聶士成部,以期由此打開從南路通往天津城的通道。日軍的行動很快被守衛在那裡的義和團韓以禮部所發現,雙方展開了激戰。後因日軍繼續增兵,義和團不敵,只得撤退。日軍迅速占領紀家莊,殺人放火,並分兵直撲八里台。
在日軍進犯紀家莊的同時,英國軍隊6000餘人也衝出紫竹林租界,向小營門、馬場道一帶的聶士成部發起進攻。聶軍不敵,遂退至八里台附近。雙方激戰兩個多小時,「洋兵四面環擊,槍炮如雨」。聶士成兩腿均受槍傷,猶督兵不許稍退。營官宋占標勸令退後將息,聶士成怒不可遏,仍復持刀督戰,又被聯軍槍彈洞穿左右兩腮、項側、腦門等處,臍下寸許被炮彈炸穿,腸出數寸,登時陣亡。其營官宋占標亦隨同殉難。此役,清軍陣亡350人,義和團民犧牲450人。
租界內的聯軍這次出擊不僅給天津清軍和義和團帶來極大的傷亡,而且獲得了租界西面的炮兵陣地,及小營門、跑馬台、八里台等重要戰略據點,為租界內的聯軍從西路突圍和攻占天津創造了機會和條件。
7月10日,紫竹林租界內的英軍用炮火猛轟天津城東南角、東北角等處的中國炮台及戰略要地,為聯軍攻占天津城掃清道路。是日晚,聯軍指揮官舉行會議,討論向天津城發動總攻擊的時間和作戰方案。12晚,各國司令官再次舉行會議,決定次日兵分左右兩路攻打天津城。
7月13日凌晨4時30分,紫竹林租界內的聯軍按照預定的作戰方案開始總攻天津城,他們先是集中使用數十門大炮連續猛轟天津城一些戰略要地和彈藥庫,以便為聯軍的出擊掃清障礙。7時左右,租界內的聯軍確信天津城已遭到巨大破壞,便留下1000名法軍守衛租界,其餘聯軍在炮火的掩護下,分兵東西兩路向天津城發起衝鋒。
駐天津的清軍面對聯軍的進攻進行了英勇的抵抗,在南門、東北角、黑炮台等地與聯軍展開了激烈的戰鬥,重創聯軍,打死打傷聯軍官兵千餘人。然而,正當義和團和清軍部分愛國官兵浴血奮戰保衛天津之際,直隸總督裕祿以及剛到天津之幫辦北洋軍務大臣宋慶、統領武衛左軍及武衛前軍之馬玉昆、到天津「奉旨辦團」的欽差大臣劉恩溥等人,不僅倉皇率隊逃離天津,退守北倉,而且下令瘋狂屠殺義和團,「於是眾拳匪將頭巾腰帶刀槍棄之於道,奪路逃走。亦有藏在胡同內,將頭巾腰帶解下,隔牆拋入院中。」「市中無復有紅首紅腰者,風聲遠播,近津各村鎮,亦皆偃旗息鼓。」而馬玉昆在命義和團打前鋒的同時竟無恥地宣布:「此乃上諭,且事由爾等,爾等在前,我兵隨後。還有一言明告,如退,我即開炮。」及戰,果退,馬軍炮轟之,死者無數。
7月14日清晨,日軍炸塌天津城南面城牆的一段,由此突入。英軍相繼跟進。6時許,聯軍大部及武裝教民占領了天津南城。不久,俄軍亦於東面城廂攻入。因清軍的主力已隨裕祿等人撤退,而義和團也受到了聯軍與清軍的雙重夾擊,潰不成軍。留在天津的部分清軍及殘留的義和團雖然仍在竭力奮戰,終因寡不敵眾,堅持到下午,天津城終於不守。
當在聯軍由南門攻城之初,城中大亂,居民們聽說北門可以避難,便蜂擁而去,頃刻間北門一帶擁擠不堪。城內居中之地有鼓樓一座,下有四門,與各城門遙對,聯軍率教民登樓,見北門擁擠不堪,連放排炮,每排必倒斃數十人。又連放開花炮,其彈於人叢中衝出城門外,死者益眾,而爭逃者亦益多。有被彈死者,有失足被踐死者,有因爭道用刀亂斫而被斫死者,有被斫仆地踐踏而死者。前者仆,後者繼又仆,又踐又死,層層堆積,繼長增高。其中有許多婦女兒童,慘不忍睹。
聯軍占領天津之後進行了野蠻的屠殺。整個天津城在聯軍統治之初屍骸橫陳,死屍遍地,到處可以聞到在酷熱的天氣里腐屍的臭味,隨時可以看見餓狗撕啃屍體的慘狀。在八國聯軍入城之初的幾天裡,由於戰爭炮火及聯軍故意縱火,天津城內外到處連日濃煙滾滾,烈火不熄,救不勝救,防不勝防。一家被火,延及多家,北門以東,被焚情形最為慘烈,居民被燒死者不少。「夜間火光熊熊,照耀曠野,倍覺悽慘。」
大火之後,天津城面目全非,城內房屋幾乎全被焚毀,城外的房屋十去其四。許多地方成了廢墟,整條整條的街道除了冒煙的房梁屋架和縱橫的瓦礫外,已經別無他物。據時人目睹,河東一帶一望無際,化為平地;轉至新馬路一帶,亦與河東相同;自馬家口至法租界周圍里許,過去皆華屋高樓,法租界中店鋪林立,經此浩劫,則無一存者;又從法租界至津城,先時均有鋪戶居民,現在只剩下碎磚破瓦,狼藉滿地;至閘口二里有餘,亦求一屋而不得,滿目慘狀,言之痛心;從鍋店街末估衣街起,直至針市街口,亦被焚毀殆盡。「以錦繡繁華之地,變為瓦礫縱橫之場,實有目不忍睹者。」
經此洗劫,成千上萬的居民不得不背井離鄉或流落街頭。原本極為繁榮的天津城經過聯軍暴行之後,由100萬人銳減為10萬人,天津的居民或死或逃,留下的這10萬人多半是病人或殘疾人。
在屠殺、焚毀的同時,八國聯軍在經過艱難的長途征戰跋涉和槍林彈雨的拼搏後,對於掠奪財富、姦淫婦女有著無限的興趣。略有姿色的婦女或被他們搶到軍艦上肆意凌辱,或被聯軍士兵強入民宅時而糟蹋。瘋狂的聯軍士兵在毫無約束的狀態下,肆意姦淫婦女,大規模地姦淫活動,整整3天方才停止。此後,在俄德兩國軍隊駐守的河東一帶,時常發生洋兵強姦婦女的事情,「殘暴特甚」。
各國軍隊搶走的金銀、軍事物質和財產難以計數。聯軍破城之初大肆搶掠,首當其衝的是當鋪、金店、銀號,然後再搶其他商店和大戶人家,各衙署也都被搗毀,當時的商業中心地帶,如城北的估衣街、鍋店街、竹竿巷、肉市口等,都遭到了空前的洗劫。城東的宮南、宮北、小洋貨街一帶,也盡被聯軍縱兵搶劫一空。長蘆鹽運使署、造幣廠、鑄造局、天津道署、天津府署、天津縣署等衙門的金庫以及天津的眾多工廠、企業等亦未能倖免於難。尤有甚者,聯軍占領期間,每日洋兵串行街巷,攜帶洋槍,三五成群,向各家索取雞鴨、西瓜、雞蛋等物,稍不如意,即開槍轟擊,並搜搶首飾、洋錢、鐘錶等物件,翻箱倒櫃,居民不堪其擾。稍一阻止,即動手傷人,或竟開槍轟擊,草菅人命。
聯軍各國司令官於7月16日舉行會議,討論在清政府無力有效統治天津的情況下聯軍應該怎樣治理天津。會議達成一項重要決議:成立主要由外國人參與的天津臨時政府,並同意任命一位軍事長官和一位參謀長全權負責天津臨時政府的籌備。第二天,各國司令官會議同意任命一個由三名軍官組成的委員會負責天津的管理,三人委員會由英、日、俄三國分別委派,每人在管理方面均享有同等的發言權。各國指揮官還決定對天津實行分區統治,將天津由中央兩大道,以鼓樓為中心,分為四面正角,西南隅屬英,西北隅屬法,東南隅屬美,東北隅及河北屬日,河東及鐵路並北土牆內外屬俄,後來鐵路又改歸英國管理。德國軍隊到津最晚,故後分一地以屬之。
7月30日,聯軍在原直隸總督衙門的舊址成立了以俄國沃加克上校、日軍參謀長青木宣純中佐、英軍第一威海衛團團長鮑威爾中校三人委員會為核心的「天津都統衙門」,作為對天津進行殖民統治和進一步擴大侵略的機構。其權限按照《天津城行政條例》的規定相當廣泛,包括立法權、行政權和司法權等。其管轄的範圍包括:(1)外國租界;(2)兵械廠、營盤、鐵路、電報局以及聯軍已占領的其他軍事機構。臨時政府需要負責的事項有:(1)整頓管轄區的秩序與治安;(2)在臨時政府所管轄區域及其周圍地區採取衛生防疫措施,預防發生流行性疾病和其他病患;(3)為聯軍駐紮提供方便,供應糧食及交通工具;(4)清理中國政府及私人放棄的動產和不動產,編造清單並且採取必要的保護措施;(5)採取防止本地人發生饑饉的措施。
天津都統衙門的正式稱謂為「天津城臨時政府委員會」,下設總秘書處、巡捕局、衛生局、庫務司、軍事部、司法部及公共糧食供應署等。每一部門由一個主管長官和根據需要而配置的屬員組成。美國人田夏禮任秘書處秘書長,英國莫克爾上校主管巡捕局,德國人盧浦主管庫務,美國人易孟士主管司法部,法國人德博施醫師主管衛生部。
1902年8月15日,天津都統衙門正式撤銷。在其存在的兩年多時間裡,都統衙門對天津進行了殘酷的殖民統治,對八國聯軍效盡了犬馬之勞,是列強聯合侵略中國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對天津人民犯下了一系列不可饒恕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