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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太平軍連破江北、江南大營

2024-10-02 04:13:20 作者: 姜濤,卞修躍,虞和平;謝放等

  在天京及其周邊地區,清王朝所設立的江南、江北兩個大營經常構成對太平天國首都的威脅。1856年(太平天國丙辰六年,咸豐六年),東王楊秀清借解鎮江、瓜洲之圍,厚集兵力,經幾個月的奮戰,終於先後攻破江北、江南兩個大營。

  一 天京戰場的攻防戰

  太平天國開展掃北和西征之後,天京及揚州、鎮江三城即始終處於清軍江南、江北兩個大營的鉗制之下。1853年12月26日(太平天國癸好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咸豐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揚州棄守。1854年,江北僅存瓜洲一孤立據點,由鎮江守將殿左五檢點吳如孝統一督理水陸軍務。

  天京的防務初由北王韋昌輝主持。由於太平軍主力均先後出征,天京防守力量有所削弱。但太平軍在城東北的紫金山到龍脖子,已修築深壕重塹,並力據守;城南又有設在雨花台和報恩寺的堅固營壘。韋昌輝乃集中兵力防守東南城垛,「城上布滿吠犬,壕溝內外釘滿竹籤,聯繫銅鈴」。江南大營的清軍每欲偷襲,一拔竹籤則犬吠鈴響,無隙可乘。1854年初,石達開回京主持防務,又得揚州、瓜洲撤回的數萬將士,他改變專恃城防的戰術,令部分將士移駐城外,「欲於太平門外及上方橋一帶步步立營,意圖包抄大營後路」。他又派隊出城,與清軍反覆展開對七橋瓮、高橋門等地的爭奪。雙方損兵折將,卻均未取得實質性的進展。1854年9月7日,清朝的江寧將軍蘇布通阿中火彈負傷,不久殞命。9月10日,太平天國的國宗提督石祥禎在與清軍將領張國梁(即張嘉祥)交手時,已將其生擒過馬來,但未料到張國梁抽出身佩利刀猛刺其足脛,石祥禎反被暗算身亡。石祥禎綽號「鐵公雞」,為太平軍著名猛將。他雖被刺身亡,但其生擒叛徒張嘉祥的事跡在當時即已流傳。曾一度在向榮大營逗留的張集馨甚至還親自向咸豐帝講述過。

  江南大營既已無力從陸路攻擊天京,向榮即向清廷建議派廣東紅單船從水路進入長江,在天京上游扼要停泊,斷長江南北的連通以及天京的運糧之路。1854年7月,廣東紅單船50艘駛至天京附近江面,切斷天京上游水路運輸線。太平軍兩次遣水營往攻,都被紅單船擊退。天京糧食供應得不到補給,繼下食粥之令後,又於9月下旬令婦女出城獲稻,乘機遣散婦女三四萬人。太平軍滲入浦口沿江洲地,威脅紅單船的補給線,又從上游調集數千戰船,終於迫使紅單船從天京上游退走,恢復了天京江路的暢通。太平天國自此加強了對下關江面的截江防衛,「於夾江、九洑洲之間,用糧船排列;復於下關南北兩岸,用鐵鏈中貫巨木,橫截江面;並有炮船十七隻,每船安槳數十把,炮位甚多,時於兩岸游弋。」與此同時,陸路又加強了在江南大營外線的活動。駐守太平府(當塗)、蕪湖等沿江城市的太平軍向東進窺黃池、高淳、東壩一線。駐守天京的太平軍則南出向秣陵關一帶出擊。本是江南大營後方的皖南成了太平天國首都的補給基地。向榮被迫派出鄧紹良在太平、高淳一帶游擊。他在奏報中分析太平天國的戰略意圖是:

  

  該逆……恃其水陸可通,火藥米糧可以源源接濟,因以固守,老我之師,匱我之餉。而彼轉得分其凶黨,四出攻擾,陷一城即守一城,陷一鎮復守一鎮。使我兵力處處為其牽綴,而該首逆得安坐雄城。故賊之力常有餘,而我之兵轉不足。

  湘軍進逼九江後,石達開受命前往主持西征全局。太平軍在天京及其周邊地區維持守勢。江南大營的清軍「誘之不戰,襲之不破」。向榮只得再度提出「先靖江面,力爭上遊」的方案,認為只有這樣,才可以「斷賊援而制其命」。在清廷的嚴令下,溫州鎮總兵吳全美所督帶的紅單船水師於1855年3月再度上犯,但未能突破太平軍的攔江鐵鏈。4月下旬,因春汛已到,江漲日寬,截江鐵鏈、浮橋等失去作用,清軍水師得以突破太平軍截江防線。5月,再破三山營防線。太平天國急令羅大綱等率軍由上游馳援。7月中旬,清軍水陸攻陷太平,衝破梁山防線。水師駐泊弋磯,陸師由黃池逼近蕪湖。8月1日,清軍再次攻占蕪湖。太平軍各部隊由兩岸向蕪湖附近集結,力圖收復蕪湖。但清軍在蕪湖「軍威甚振」,太平天國地官又副丞相劉承芳、冬官正丞相羅大綱等先後中炮身亡。11月,太平天國棄守廬州。即將由皖北撤出的部隊用於蕪湖戰場,清軍守住了蕪湖的孤立據點。但太平天國仍控制著天京至蕪湖之間的江路,又在和州和東、西梁山開闢新的水上糧道,轉運皖北糧食,保障了天京的糧食接濟。

  二 鎮江解圍戰與攻破江北大營

  1855年(太平天國乙榮五年,咸豐五年)冬,鎮江與瓜洲的形勢又開始嚴峻起來。

  早在1855年春,清廷在鎮壓了上海小刀會起義後,即令江蘇巡撫吉爾杭阿「馳往欽差大臣向榮軍營,幫辦軍務」。他率在上海的3000餘名兵勇於3月開赴鎮江,與原就在鎮江前線的江南大營余萬清部會合,清軍聲勢大振。4月,吉爾杭阿更取代余萬清直接指揮鎮江軍事。鎮江太平軍守軍在吳如孝指揮下,沉著應戰,多次擊退清軍的進攻。同年秋,清軍逼近太平軍防線,加強封鎖,並武裝監督農民搶割城外水稻。吳如孝乃通過江北瓜洲據點獲取糧食,維持了部分接濟。11月間,天京方面幾次派出援軍,但均被向榮堵回。吉爾杭阿更收縮了對鎮江的包圍圈,並派兵分扎東陽、高資,與江南大營聲勢聯絡。

  太平軍自撤出揚州後,只在江北保留了瓜洲一個據點,由鎮江太平軍統籌防務。瓜洲太平軍於原有的磚城外,在江邊加築了土木結構的營壘,沿岸遍釘木樁,在運河北岸添挖深溝數道,又將舊城加高,城根安置炮眼,將瓜洲建成了堅固的要塞。水營船隊聯絡於瓜、鎮之間,使得兩岸守軍互為應援。因此江北雖僅此孤立的據點,卻有力地牽制了江北大營的清軍。

  江北大營的主持者、欽差大臣琦善已屆意氣衰朽的晚年。太平軍堅守揚州時,雖有咸豐帝的一再嚴令催促,但他對皇帝所謂的「蕞爾揚州」始終無可奈何。太平軍自揚州撤退後,他對「蕞爾瓜洲」依然是無所作為。1854年8月,琦善在揚州軍中病故。清廷以前任江寧將軍托明阿繼任欽差大臣。但托明阿由連鎮戰場趕赴揚州後,依然久攻瓜洲不下。咸豐帝對此大感失望,他在1855年7月的一份上諭中說:

  托明阿自到揚州督兵以來,打仗未嘗不力,然往往勝負參半。蕞爾瓜州[洲],並無城池可守,何至被賊久踞,攻剿費力,竟與堅城相等?恐調度或未盡善,抑帶兵諸將,恃勇而不濟以謀耶?

  對於皇帝的指責,托明阿辯解道:

  (太平軍)將上中下三洲分築外石內沙之壘,炮彈遇沙即止,不能穿過,較之磚城尤為難攻。又於要路連築數營,峻壘深濠,迴環包路,且中隔運河,與鎮江對峙,互相應援。我軍分圍東西兩路,地處沮淤,袤延四五十里,路程紛歧,溝坎錯出,大隊無從展布。或逼近進攻,該逆憑高擊下,槍炮如雨。隔水則地雷難掘,登陴則無處可梯。終經百計誘引,賊終堅匿不出。以故屢次攻城,總未能痛加剿洗。

  托明阿根據連鎮修築長圍對付掃北軍的成功經驗,也在瓜洲周圍大築長圍。1855年冬,長圍完工。托明阿乘勢將大營前移,沿圍牆駐紮。瓜洲太平軍野無所掠,已成坐困之勢。

  1855年末,在鎮江、瓜洲兩城都陷於十分危險的境地時,太平天國終止了對蕪湖的攻擊,除已在蕪湖和皖北撤出的部隊外,更從湖北德安調回部隊,共集結數萬人的優勢兵力,「水陸齊進,下援瓜、鎮」。其統帥為已復燕王爵的秦日綱,主要將領有春官正丞相塗正坤、冬官正丞相陳玉成、地官副丞相李秀成、夏官又正丞相周勝坤、夏官副丞相陳仕章等。

  1856年1月底(太平天國乙榮五年十二月,咸豐五年十二月),秦日綱等部已進至天京郊區的棲霞、龍潭一帶。向榮和吉爾杭阿趕緊從江南大營和圍攻鎮江的清軍中抽調兵力進行堵截。清軍連營30餘里,節節堵扼。但太平軍「勢眾且悍」,「用全力下竄」。自棲霞至鎮江一百數十里,「處處皆可內犯,處處皆可下竄」,向榮已深有「地大兵單之虞」。清軍密切注視對腹地的防守,但太平軍已在沿江逐步滲透。3月中旬,太平軍召開諸將會議,決定由陳玉成乘小船衝破清軍水師防線,進入鎮江與吳如孝會合。「水面皆是清軍炮舟攔把,雖言(然)嚴密,陳玉成舍死直衝,到鎮江,當與吳如孝計及,抽軍由內打出。」而李秀成等部則由外發起攻擊。陳玉成突入鎮江後,即與吳如孝等率守軍主力占據沿江洲地。

  3月18日(太平天國丙辰六年二月十一日,咸豐六年二月十二日),太平軍塗鎮興部突襲並焚毀嚴巷一線清軍營壘,與黃泥洲吳如孝軍隔河相望。李秀成率部轉據湯頭岔河清軍舊壘。吉爾杭阿於當夜偷襲鎮江,結果被守軍擊退。19日凌晨,太平軍發起全面攻勢。塗鎮興、陳仕章、周勝坤等部由炭渚、湯水邊分擊吉爾杭阿和張國梁軍,李秀成部由湯頭岔河出奇兵,襲吉、張兩軍後路。鎮江守軍在吳如孝、陳玉成率領下乘勢突出,沖抵橋頭。援軍與守軍「兩下接通,那時歡天喜地,內外之兵,和作一氣,大銳聲張」。19日天明之後,太平軍大敗吉爾杭阿,毀其營壘16座,並進屯金山、金雞嶺、九華山等處,緊逼其大營。鎮江城圍立解。

  為策應秦日綱等軍在江北的行動,天京方面於4月4日派出數千將士突襲江浦。由於江浦清軍已被調往揚州,縣城空虛,遂為太平軍所得。4月16日,太平軍攻取浦口。太平軍在天京江北取得兩浦,意圖是進一步打通六合,東取儀征,與瓜洲連成一片,以接應秦日綱等由西路南渡。江南大營遂派悍將張國梁率軍渡江救援。16日,張國梁部於石埠橋渡江。17日,馳抵六合,築營扼堵。太平軍猝不及防,被張國梁軍及六合團練前後夾擊,損失嚴重,敗歸浦口。23日,在清軍水陸兩路進攻之下,太平軍被迫棄守浦口,退走九洑洲和江浦。26日,太平軍棄守江浦,返回天京。

  秦日綱等則於4月17日撤出揚州,向西推進。數萬大軍,聯絡四五十裡間,清軍西路馬隊不足3000人,無法處處堵御。但德興阿統江北大營兵勇連日與太平軍交戰,遲滯了太平軍的西進。4月28日,秦日綱等占領儀征。5月4日,棄守儀征,向六合轉進。六合、兩浦均為清軍所占。秦日綱等軍前途受阻,無法由浦口返回天京,只得重行退返瓜洲,仍留部分兵力據守,以作鎮江屏蔽,其餘各軍「不得已,各盡心,拼命合為一氣,仍由金山渡江而回」。

  秦日綱等軍自4月2日北渡攻破瓜洲江北大營長圍,到5月下旬再由瓜洲南渡,在江北的軍事行動持續了50多天,取得了攻破江北大營和再次攻占揚州的勝利。但此次行動的主要目標是破瓜洲長圍和取得補給接濟鎮江,因此除瓜洲據點外,其他所占地方,包括揚州府城,都先後棄守,甚至連江北大營清軍的有生力量也未能聚而殲之,以至於其不久後又恢復了元氣。

  三 攻破江南大營

  秦日綱等軍北渡瓜洲後,清江蘇巡撫吉爾杭阿等乘機對留守的太平軍各據點發起反攻。1856年4月3日(太平天國丙辰六年二月二十七日,咸豐六年二月二十八日)起,張國梁、虎嵩林、秦如虎率軍進攻下蜀等據點。4日,吉爾杭阿率軍自高資、東西堰出擊。雖有上下游太平軍的增援,下蜀、橋頭、炭渚等據點仍陷敵手。6日,張國梁、余萬清等部在水師配合下,又對黃泥洲發起猛攻。太平軍營壘被毀,被迫退往夾江、金山。鎮江又處於清軍包圍之中。但不久,鄧紹良北渡馳援揚州,張國梁西去援救兩浦,秦如虎南下調往浙江,清軍兵力大為削弱。而鎮江太平軍得江北接濟,士氣高漲。這又是和解圍戰之前大不相同之處。因此吉爾杭阿雖多次組織發起對鎮江的攻擊,甚至懸賞兵勇開鑿隧道,卻均被太平軍擊退或加以攻毀。

  4月中旬,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率江西將士數萬轉進皖南。5月2日,攻克寧國府城。中旬,進抵天京外圍。19日起,與張國梁等軍在秣陵關展開激戰。江南大營腹地危急。

  5月26日,秦日綱等軍由瓜洲絡繹南渡,至金山之下洲地紮營。幾天內,陸續集結的兵力已達數萬,遂發起對鎮江外圍清軍各營壘的攻擊。清軍分散在京峴山、九華山、高資等處,兵單力怯,無法抵禦優勢太平軍的進攻。31日,吉爾杭阿等退入煙墩山。秦日綱在四面築營緊逼,「槍炮日夕相持」。6月1日,吉爾杭阿在絕望中「用短洋炮(按:即手槍)當心門,自行打死」。清軍見主帥身死,各軍自亂。知府劉存厚死於亂陣之中,副都統繃闊被馬掀跌落河中淹斃,僅總兵虎嵩林帶傷突圍逃出。高資6營悉被太平軍攻克。3日,太平軍乘勝進攻九華山。清軍30餘營夜間潰逃者即已達十之四五。當太平軍進抵山下時,各營兵勇不戰自潰。迨太平軍攻至前營時,營中僅剩已革湖南提督余萬清及親兵、幕友13人。余萬清乃待罪之身,不敢逃走,當下欲自殺身殉。文案卞乃譝以其本守京峴山而非九華山加以勸止,隨即逃往京峴山,指揮京峴山、東馬頭所剩7營共3000名兵勇予以固守。4日,太平軍進據丁卯橋、都天廟一帶,三面圍逼京峴山,余萬清負固不出。太平軍未能打通東進蘇常之路。6日,太平軍合圍西路破崗子清軍營壘,並掘地道將其轟塌。鎮江西路肅清。

  向榮接鎮江敗訊,即調張國梁部3000人,由幫辦江南大營軍務的西安將軍福興統領馳援。江北大營亦遣兵勇1700名渡江增援。清廷以余萬清能力扼京峴山,使鎮江前線尚不致「全行決裂」,簡授其為雲南鶴麗鎮總兵,並命其幫辦江南大營軍務。

  其時,石達開大軍已分布於上新河、大勝關、小丹陽等處,並遣隊入天京,增強了太平、神策兩門外的兵力。向榮四處應接不暇,為此深感焦慮。他在向皇帝的奏報中說:

  鎮江逆焰方張,金陵賊又沖至,蔓延蟻聚蜂屯,四出窺伺。萬一上下兩路竄並石埠橋,扼截甚難。而由仙鶴門一帶橫衝,更可抄斷大營後路。小丹陽咫尺溧水,直趨東壩、高淳。現當寧、蕪未平,更慮賊乘隙分擾。東南全局情形,實屬不堪設想!臣惟有憚盡血忱,勉力撐持。

  這位欽差大臣以其職業軍人的敏感,確已預見到江南大營的敗亡。但他對此無能為力。向榮雖為欽差大臣,但未兼督撫,無權在地方自行籌餉,從而在根本上制約了江南大營兵力的擴展。甚至現有兵員因欠餉而尋釁鬧事的情形亦時有發生,嚴重影響了戰鬥力的發揮。向榮本人年過六旬,腿足患疾,已不能上陣指揮,諸事往往「委之參游」;又不能令行禁止,對於軍營內部矛盾無力駕馭,只好曲意彌縫。將弁建屋置產,娶妻納妾,宿娼狎童,有的甚至長期告病請假,避戰營私;兵勇紀律敗壞,惡行劣跡,罄竹難書,有的甚至攔路行劫,殺人越貨。向榮老友、曾在四川共事的張集馨受其邀請,於1856年春前赴江南大營,在孝陵衛見「各兵勇與本地居民結為婚姻,生有子女,各懷室家之念」,「賊有固志,兵無斗心」,即已感不妙。向榮讓他充當翼長,但這位在宦海浮沉多年的老官僚深知「用兵日久,糧餉維艱。將懦兵驕,已成痼疾,若稍加整頓,必有倒戈相向之禍;若聽其凶暴,又恐釀生事端」。他只在向營稍作逗留,即堅辭旋里。

  張國梁所部為江南大營最為能戰的機動力量,但連續數月轉戰大江南北,奔突寧鎮之間,已成疲老之師。6月8日,張國梁在丹徒之上下區地面與太平軍發生遭遇戰。「兩家迎敵,自辰至午,勝負未分。至申時候,有鎮江守將吳如孝帶領人馬千餘,前來助戰,將張國梁馬軍先破。步軍並進,張軍大敗。」

  6月9日,秦日綱等得勝之師返回天京。但東王楊秀清下令:必須將孝陵衛向榮大營攻破,才准入城。各軍只得在燕子磯一帶屯紮,「逼得無計,將兵怒罵」。秦日綱率諸將入城,「同東王計議,不欲攻打向營」,因「向營久扎,營堅,不能速戰進攻」。結果「東王義怒」,表示「不奉令者斬」。諸將不敢再求,乃作決戰準備。

  向榮見勢危,急令福興、張國梁率部於14日馳回大營。但石達開已於13日遣兵輕取溧水。「溧水咫尺東壩,接連溧陽,均系入蘇常要道。」因大局攸關,向榮除令在句容、湖熟的江長貴、明安泰等軍抄前堵御外,又從大營抽派兵勇1500名,交張國梁統帶,於15日馳赴溧水。江南大營兵力更形薄弱。

  6月17日,駐守太平門、神策門外營壘及龍脖子的太平軍增強了對紫金山大營清軍的騷擾。當夜,秦日綱等部太平軍將士七八千人前出至大小水關、馮家邊,在仙鶴門外築壘進逼。18日,駐屯天京北路的蕪湖、金柱關增援部隊轉進姚坊門、仙鶴門一帶,紮營數十座,與秦日綱各軍連成一氣。太平軍總兵力增至5萬,已是江南大營留守部隊的十倍。向榮只得再令張國梁統帶2000餘人連夜回防。19日,兩軍在仙鶴門交戰,清軍敗回營壘負固。同日,張國梁率部馳回,在青馬群一帶搶築營壘,控扼紫金山東路要隘。

  6月20日(太平天國丙辰六年五月十四日,咸豐六年五月十八日)清晨,太平軍發起對張國梁等軍的攻擊。「兩家列陣想(相)迎,各出門旗答話。步戰漢兵,馬戰滿兵,兩交並戰,自辰至午。」天京守軍乘勢從南門與通濟門殺出,直撲七橋瓮清軍營盤。向榮親率1200名兵勇前往增援。午時,石達開率生力軍由靈谷寺後翻山圍撲馬隊的4個營盤,將其焚毀。又乘勝焚毀台勇、蘇兵營盤2座。天京守軍又從洪武、朝陽等門發起對江南大營正面的攻擊。由於各營均只有少量兵勇留守,在太平軍凌厲的攻勢下,其湖南、廣東、四川、貴州官兵及廣勇營盤相繼被攻破。張國梁等軍在青馬群與太平軍交戰,「各營火藥、鉛彈俱已打完」,亦陷入危境。石達開帶曾錦謙、張遂謀等引軍加入戰鬥,清軍騎兵因失巢先敗,張國梁腳受槍傷,繼之亦敗逃七橋瓮營壘。孝陵衛一帶滿漢營盤20餘座均被太平軍摧毀,僅剩向榮左右數營及七橋瓮張國梁營壘未被攻破。但當夜,向榮即在張國梁掩護之下,倉皇逃至淳化鎮。太平軍未予追擊。江南大營損失慘重,僅陣亡的將官即有副將巴圖,參將陳明志,都司李發榮、劉秀珠、李振甲等多名。

  向榮在淳化鎮亦未能站住腳跟。他與諸將商議,認為從大局考慮,以退至丹陽最為合適,於是「令即拔隊分起馳赴丹陽,將城守一切布置設防,並於城外擇要趕築營盤,俾資戰守」。

  東王楊秀清下令將繳獲的江南大營器械、雜物等戰利品運入天京城內,又「將官兵扎息數日,大賞眾軍」。

  6月27日,秦日綱率部向丹陽進軍。此時,石達開已率軍趕回湖北,增援武漢。向榮調集力量,加強了對丹陽的防守。太平軍與丹陽大營的清軍相持月余,始終未能突破丹陽城防。8月中旬,太平軍開始轉攻金壇。

  7月2日(太平天國丙辰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咸豐六年六月初一日),清廷以江南金陵軍營失利,退守丹陽,將欽差大臣、湖北提督向榮,幫辦軍務西安將軍福興均革職留任。8月9日(太平天國丙辰六年七月初三日,咸豐六年七月初九日),向榮于丹陽軍中病故。兩江總督怡良暫署欽差大臣。清廷以丹陽大營關係江浙兩省保障,而江南提督和春曾在向榮大營隨同打仗,熟悉江南情形,令其即由皖北戰場馳赴丹陽,協力相機堵剿。9月8日,清廷正式任命和春為欽差大臣,督辦江南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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