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失蹤
2024-10-02 02:48:15
作者: (法)維克多·雨果
我們已從上文看到,馬呂斯是如何發現,或者自以為發現她叫「玉秀兒」的。
胃口越愛越大。了解到她叫玉秀兒,這已經相當不錯了,但還是太少。這一幸福,馬呂斯吞食了三四周,隨後他又想得到另一種幸福,想要知道她的住址。
他犯了第一個錯誤:在角鬥士雕像旁的座椅那兒中了埋伏。又犯了第二個錯誤:見白先生獨自去公園,他沒有久留。還要犯第三個錯誤,天大的錯誤:跟蹤「玉秀兒」。
她住在西街,那地段行人極少,是一棟外觀極普通的四層新樓。
從這時起,馬呂斯又增添了一種幸福:除了在盧森堡公園見到她,還一直跟到她家。
欲望越來越大。他已經知道了她叫什麼,至少知道了她的小名,那可愛的名字,一個真正的女人的名字;又了解到了她住的地方,他還要弄清她是什麼人。
一天傍晚,他一直跟著他們回了家,看著他們走進大門不見了,便隨後進去,大著膽子問門房:「剛回來的是二樓上的那位先生吧?」
「不是,」門房回答,「是四樓上的那位先生。」
又邁進了一步。馬呂斯得了手,膽子更大了。
「臨街的房屋嗎?」他又問道。
「當然啦!」門房說道,「這房子只有臨街這面。」
「那位先生是幹什麼的?」馬呂斯追問一句。
「他靠年金生活,先生。是個大好人,雖然不富,總能幫助不幸的人。」
「他叫什麼名字?」馬呂斯又問道。
門房抬起頭,反問道:「先生是密探吧?」
這話問得馬呂斯好尷尬,他只得走開,但心裡樂不可支。事情又有了進展。
「很好,」他心中暗道,「我知道她叫玉秀兒,父親有年金,就住西街這兒,在四樓。」
第二天,白先生父女在盧森堡公園逗留時間很短,天還大亮就離去了。馬呂斯尾隨他們到西街,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走到大門口,白先生讓女兒先進去,他進門之前,卻回過頭去,定睛注視馬呂斯。
次日,他們沒有去盧森堡公園。馬呂斯白白等了一天。
天黑下來後,他就去了西街,望見四樓窗戶有燈光,便在窗下散步,直到熄燈。
又過一天,他們誰也沒有去盧森堡公園。馬呂斯等了一整天,晚上又到窗下去守候,一直守到十點鐘,晚飯就隨它去了。病人以高燒為食,戀人則以愛情為食。
這種情景持續了八天。白先生父女不再去盧森堡公園了。馬呂斯胡亂猜測,總往壞處想,又不敢在大白天去窺視大門,只好等到晚上去仰望玻璃窗上映紅的燈光,有時看見窗里人影走動,他的心便怦怦直跳。
到了第八天晚上,他又來到窗下,卻不見燈光。「咦!」他咕噥道,「還沒有點上燈,可是天已經黑了呀。難道他們出門啦?」他還在等候,直到十點鐘,直到午夜,直到凌晨一點鐘。四樓窗口仍舊沒有亮燈,沒有人回屋。他灰心喪氣,只好離去。
第二天——須知,他現在只靠一個接一個的第二天活著,可以說今天對他來說不存在——第二天,他來到盧森堡公園,還是沒有見到人,等到天黑,又去了那小樓下面。窗戶沒有一點亮光,窗板關著,四樓一片漆黑。
馬呂斯敲了敲大門,走進去問門房:「住在四樓的那位先生呢?」
「搬走了。」門房回答。
馬呂斯兩腿發軟,有氣無力地問道:「什麼時候搬走的?」
「昨天。」
「現在他住哪兒?」
「不知道。」
「他沒有留下新地址嗎?」
「沒有。」
門房揚起鼻子,認出了馬呂斯。
「咦!又是您!」他說道,「看來沒錯,您準是個探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