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殘廢軍人也有樂子
2024-10-02 02:48:11
作者: (法)維克多·雨果
我們既然提到「害羞」這個詞,既然無須隱瞞什麼,那麼就應當講出來,他正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有一次他的「玉秀兒」卻給了他一個嚴重打擊。那幾天,她說服了白先生離開座位,在小路上散步。那天正值牧月[275],和風勁吹,搖動梧桐樹的枝頭。父女二人挽著胳膊,剛從馬呂斯的座椅前走過,馬呂斯就站起身來,在背後目送他們,人在處於神魂顛倒的狀態時自然會這樣做。
突然,吹起一陣格外快活的風,大概負有春天的使命,從苗圃飛來,撲向小路,纏住那姑娘,使她渾身一抖,那美妙的姿態,勝似維吉爾的山林仙女和忒奧克里托斯[276]的農牧神女,不料那風掀起了她的衣裙,竟然掀起比愛西絲的仙袂還神聖的衣裙,幾乎掀到了吊襪帶的高度,露出那曼妙標緻的腿。馬呂斯看見了,他心頭火起,義憤填膺。
那姑娘像驚慌的女神那樣,趕緊拉下衣裙。然而,馬呂斯並沒有因此而息怒——不錯,小路上只有他一個人。可是,還可能有人啊。萬一有旁人呢!這種事怎麼能讓人理解!她這麼幹太不像話啦!——唉!可憐的姑娘什麼也沒有干,唯一有罪的是風;馬呂斯這個薛侶班身上卻附有霸爾托洛,[277]蠢蠢欲動,一心要表示不滿,他甚至連自己的影子都嫉妒。肉體的這種強烈而奇特的醋意,的確就是這樣在人心裡萌生的,甚至無緣無故就肆虐起來。況且,即使拋開嫉妒不談,馬呂斯看到那迷人的腿,絲毫也沒有快意;他可能更樂意看隨便一個女人的白襪子。
至於「他的玉秀兒」,走到小路的那一頭後,又同白先生原路返回,從馬呂斯的座椅前面經過,馬呂斯則狠狠瞪了她一眼。那姑娘微微向後挺了挺身子,同時眼皮兒往上一挑,分明在說:「咦,到底怎麼啦?」
這是他們的「初次爭吵」。
馬呂斯剛朝姑娘瞪了一眼,就有一個人穿過小路。那是個傷殘軍人,駝著背,滿臉皺紋,頭髮全白了,還穿著路易十五時期的軍裝,胸前掛著一塊橢圓形紅呢小牌,牌上有兩把劍交叉的圖案,那便是士兵的聖路易十字章。此外,他身上還裝飾著一隻沒有胳膊的衣袖、一副銀護下巴和一條木腿。馬呂斯仿佛看出那人一副十分得意的神情,甚至覺得那不要臉的老傢伙一瘸一拐地從他身邊走過時,還特別親熱特別快活地朝他擠了擠眼睛,就好像他倆偶然串通一氣,共同偷嘗了一盤野味佳肴。這個戰神的殘渣餘孽,什麼事兒讓他這麼高興呢?這條木腿和那條腿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情況呢?馬呂斯嫉妒到了極點,他心中嘀咕:「剛才也許他在那兒!也許他看見啦!」想到這裡,他恨不得把那傷殘軍人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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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長,什麼尖利的東西都能磨鈍。馬呂斯對「玉秀兒」的這股怒氣,再怎麼有理,再怎么正當,也會消下去。他到底寬恕了,但是畢竟費了好大勁兒;他為此賭了三天氣。
在這期間,通過這件事,也正因為這件事,這份戀情激增,變得越發痴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