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街頭劫持引出失蹤案 01
2024-10-02 02:17:01
作者: 周浩暉
九月九日,上午八點二十三分。刑警隊會議室。
今天一早,梁音得知刑警隊要借調自己,她的心情頗為興奮。相較於法醫這樣的幕后角色,她更喜歡在第一線與犯罪分子展開面對面的較量。可是到刑警隊與羅飛碰面之後,她才發現這事並不像自己預想的那樣愉快。
「陸風平?」女孩一聽到這個名字便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羅飛見狀猜測道:「你們以前就認識?」
「豈止是認識……」梁音苦笑著說道,「我最討厭這傢伙了!」
「我們也討厭他!」旁邊的陳嘉鑫插了句嘴,似乎要積極向女孩表明立場。
羅飛知道梁音說的「討厭」和陳嘉鑫的「討厭」並不是一個概念,他看著女孩追問道:「你和陸風平之間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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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能有什麼關係?」梁音用雙手捧著腦殼,像是要瘋似的,「他就是個渾蛋,人渣!我真是搞不懂,你們怎麼會求他幫忙?還,還要我給他當助手?」
羅飛無奈地咧咧嘴,說:「是陸風平特意點名要你來的。」
「無恥!」梁音咬著嘴唇,「他就會耍這種下三爛的手段!」
「你和他很熟悉嗎?」
「熟!」梁音恨恨地說道,「我上初中的時候他就開始騷擾我,都快十年了。」
羅飛頗為意外地「啊」了一聲:「這麼說,你們倆是同鄉?」
梁音點了點頭。
「那怎麼這麼巧呢?現在又都在龍州了。」
「巧什麼啊!是他一直跟著我,像塊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羅飛想起來了,梁音從去年開始分配到龍州市法醫鑑定中心實習,而陸風平也是去年九月份來的龍州。難道這傢伙真的是跟隨梁音而來?那這兩人的關係一定非比尋常!
梁音注意到羅飛的神色變化,她連忙搖著手解釋道:「你們別誤會啊,我跟他真的沒什麼。是他一直在騷擾我,我也沒辦法。」
羅飛和陳嘉鑫雙雙看著梁音,那目光中分明在說:這事肯定沒那麼簡單吧?
梁音嘆了口氣,道:「我跟你們從頭說吧。我上的初中可是全市最好的重點中學,陸風平則是社會上有名的混混,我平時根本不會去搭理這種人。我後來跟他認識純屬是倒霉催的。」她頓了頓,詳細講述道,「那是一天傍晚放學,我和幾個同學結伴回家。在穿過一條胡同的時候看見有個人坐在牆角,鼻青臉腫的,大概是剛剛被別人揍過。這個人就是陸風平了,當時他額頭上還豁開一條大口子,流了不少血。我看他的樣子挺可憐的,就想過去問問要不要緊。我的同學都攔著我,說這傢伙不是好人,別去管他。唉,我如果聽勸就好了!可惜我還是太幼稚,只是想他已經受傷了啊,不可能再傷害別人,我還是得幫幫他。於是我就走過去,送了一條乾淨的手帕讓他止血。誰知道他突然就抓住了我的手,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我嚇壞了,想要掙脫,但是被他抓得緊緊的,根本動不了。我向同學求救,同學們卻躲得遠遠的,誰也不敢上前。後來陸風平問我叫什麼名字,是哪個班的。我也是嚇傻了,居然老老實實全都告訴了他。他這才把我放開。我連忙跑回同學們身邊。本以為這事就這麼結束了,誰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上午,我做完課間操想要回教室的時候,卻在樓道口被那傢伙攔住了。他說要把手帕還給我,還要認我作乾妹妹。我當然不答應,連手帕也不想要了。可那傢伙卻說:你答不答應都無所謂,反正我心裡已經認你作了妹妹。以後你不管有什麼事情,我都會罩著你。後來他就一直糾纏著我,不管我怎麼攆都攆不走,真是討厭死了!」
羅飛大致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評價道:「小混混糾纏女學生也不算什麼稀奇事。不過像這樣一纏就是十年,而且還跟著追到外地的,那還真是少見!」
「是啊,真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無賴!」梁音滿腹的委屈,「我早就說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和他這種人交朋友的。但他就是不肯罷休!」
「也許就是因為你不理他,所以他才愈發糾纏你吧。我看這個人性格怪怪的,多半是個變態!」陳嘉鑫同仇敵愾地聲討了幾句,隨後又頗為擔憂地詢問道,「他糾纏你這麼長時間,沒有欺負過你吧?」
梁音略微想了一會兒,搖頭道,「那倒是沒有……」
「那就好。他要是敢欺負你,我絕對饒不了他!」陳嘉鑫捏著拳頭,很有信心地說道。他到現在還以為是自己逼迫陸風平就範的。
羅飛顧及助手的面子,也沒有點破,只看著梁音道:「能對一個女孩糾纏十年,不管怎麼樣,那傢伙應該是真的喜歡你吧。既然他沒對你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我看你也不必對他太過排斥。」
「得了吧。」梁音把嘴一撇說,「我看到他就噁心!」
「那就把個人情緒先放一邊。」羅飛進一步勸道,「為了早點破案,你就委屈一下吧。」
梁音扁扁嘴:「好吧,只要能破案,就先讓他得意一次。」她性格上風風火火的,但是在大局面前倒還拿得住分寸。不過她隨後又憤憤說道:「明知道我沒法拒絕,就拿這事來要挾我,這種人最無恥了!他自以為占到了便宜,其實只會讓我更加討厭他!」
見梁音這邊已經鬆口,羅飛也不想再耽誤時間,便吩咐陳嘉鑫:「你去把陸風平叫過來吧,我們先開個會。」
陳嘉鑫到樓上辦公室去叫陸風平。沒過幾分鐘,兩人雙雙來到了會議室。陸風平手裡拿著一盒白茶,一進屋就對著梁音笑嘻嘻地說道:「家鄉的特產,也不帶點給大哥嘗嘗。妹子,你這事可有點偏心啊。」
「什麼哥哥妹妹的?」梁音硬邦邦地把對方撅了回去,「你是不是來談案子?不談案子的話,我立馬就走。」
「談案子。」陸風平拉了張椅子坐在梁音身邊,他把手裡的那盒白茶往桌上一扔,說道,「先給我泡杯家鄉的茶。」
梁音瞪起眼睛:「我給你泡茶?」
陸風平很無辜地回視著對方:「你是我的助手啊,泡茶難道不是你分內的事情?」
「好,我給你泡!」梁音抓起茶葉盒子,一扭頭走開了。
那邊陳嘉鑫也已落座。羅飛輕輕咳嗽了一聲,把陸風平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然後說道:「好了,我們先開始吧。小陳,你先把詳細的案情給陸先生介紹一下。」
陸風平卻擺了擺手,大咧咧說道:「不必了。所有的案卷資料,我在樓上都已經看完了。」
「光看資料未必全面,還是……」
羅飛的話只說了一半便又被陸風平打斷:「全不全面我心裡有數。所以不需要你們介紹,我有疑問自然會提出來。我問什麼,你們答什麼就行。」
這話雖然說得狂妄,但確實也是一種高效的工作思路。於是羅飛就不再堅持,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現在就可以提問。這時梁音泡好了白茶回來,她走到陸風平身邊,把手裡的茶杯往桌面上放去。
陸風平轉過頭,一抬手搭住了梁音端茶的那隻手腕,嬉皮笑臉地贊了句:「這串珠子真美。」
梁音手腕上戴著一串女式的玉珠,一顆顆珠子碧綠溜圓,確實是好看。不過陸風平的舉止如此孟浪,顯然不是要看珠子,而是有心想吃女孩的豆腐了。
梁音臉色一沉,既氣憤又尷尬。不遠處的陳嘉鑫也「哎」了一聲,似乎要替女孩出頭。這時卻見梁音忽地把手腕一翻,一杯熱茶傾下來,全都潑在了陸風平懷裡。
陸風平「啊」的一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同時忙不迭地用雙手抓住衣服的前襟一陣亂抖,連抖了十七八下,這才勉強將茶水的熱氣散去。而他難免被燙得齜牙咧嘴,半天都緩不過勁來。
「對不起啊陸先生,我女孩兒家力氣小,你一抓我的手腕,這杯茶就沒端住。哎呀,家鄉的茶啊,真是可惜了呢!」梁音嘴上在道歉,眼角卻溢滿了自得的笑意。
陳嘉鑫本來想發作的,一看這情形是用不著了。於是便幸災樂禍地乾笑了兩聲,附和道:「意外,純屬意外。」
只有羅飛未動聲色,他看著陸風平問道:「要不要換身乾淨衣服?我辦公室里有閒置的便裝。」
「算了算了……天熱,一會兒就能幹了。」陸風平擺擺手,又咧嘴沖梁音嘆道,「唉,就你這股潑辣勁,以後能嫁出去嗎?」
梁音沒好氣地回復道:「這事輪不到你操心。」
「既然不換衣服——」羅飛沖兩人招招手,「那就趕緊坐下來,言歸正傳吧。」
陸風平把潮濕的衣襟胡亂擰了兩把,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旁邊的梁音拿紙巾擦了擦桌椅上的水漬,特意又問了句:「陸先生,這茶需要重新再泡一杯嗎?」
「還泡呢?」陸風平苦笑道,「你是想把我給涮熟了吧?」
看著陸風平那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羅飛也禁不住暗笑,心生一物降一物的感慨。不過他很快便拋卻雜念,把思緒轉回到案件本身。
「陸先生。」他主動詢問,「對案情你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嗎?」
「只有一個問題。」陸風平豎起一根手指頭晃了晃,「劉寧寧——那個失憶的女孩,她是不是很不喜歡坐電梯?」
「嗯?」羅飛略微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和案件有關嗎?」
「當然有關。」陸風平抱著胳膊往椅背上一靠,傲然道,「你既然這麼問,肯定是不知道答案了。那就快去打聽打聽吧。」
羅飛沖陳嘉鑫使了個眼色,說:「去了解一下。」後者隨即拿著手機到會議室外撥打。
羅飛又繼續問道:「還有別的問題嗎?」
陸風平翻了翻眼皮:「你在找我之前還找過另外一個催眠師,嗯,叫什麼來著?」
「蕭席楓,安遠心理諮詢中心的主任。」
「他在哪兒給那女孩做的催眠?」
「在醫院病房裡。」
「蠢貨一個!」陸風平鄙夷地爆了句粗口,「就這水平也敢出來騙錢?」
這就給人貼上「蠢貨」的標籤,未免有些太草率吧?羅飛正想問個究竟,卻見陳嘉鑫從屋外折返回來,他走到隊長身邊匯報導:「問過劉寧寧了,她確實不喜歡坐電梯。另外她的同學也能證實,不管在教學樓上課還是外出逛商場什麼的,別人坐電梯的時候,劉寧寧都是一個人爬樓的。」
陸風平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得意地說道:「就是這麼回事啊,我早就知道。」說話的同時他還特意瞥了梁音一眼,像是在炫耀似的。但梁音只是「切」了一聲,不為所動。
羅飛暫時也沒有搭理陸風平,他追問陳嘉鑫:「為什麼呢?」
「劉寧寧說她坐電梯會頭暈。」
「暈電梯?」陸風平「嘿嘿」一樂,再次插話道,「多麼可笑的藉口!」
羅飛終於轉過頭來看向陸風平:「那你說是什麼原因?」
「這還用問嗎?」陸風平撇著嘴反問道,「想想那個地下室,還有案發現場被封住門窗的小房間……答案多明顯啊!至於電梯嘛,只是進一步做個驗證罷了。」
地下室、封住門窗的房間、電梯……羅飛突然間悟到了三者之間的聯繫,他心念一動,脫口道:「劉寧寧是害怕密閉的空間?」
「沒錯。」陸風平點點頭,「說得正式一點吧——這女孩是個幽閉恐懼症患者。」
「幽閉恐懼症?」隔行如隔山,羅飛對這個心理學上的名詞並不是特別了解。
「是恐懼症中較為常見的一種,患者的症狀便是對封閉空間表現出過分的焦慮和恐懼。」陸風平頓了頓,又深入解釋道,「導致幽閉恐懼症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說成長經歷、性格因素、心理壓力,等等。其中最常見的應該是幼年時期的創傷性經歷。」
「所以劉寧寧不願和男友租住在地下室?」
陸風平攤開雙手,帶著誇張的表情說道:「對於幽閉恐懼症患者來說,沒有窗戶的房間就像地獄一樣可怕。」
羅飛進一步分析道:「那劉寧寧去找高永祥,要解決的其實並不是她和男友之間的感情困擾,而是想緩解自己的心理病症?」
「沒錯。劉寧寧並不是嫌棄地下室的條件差,她只是畏懼那個完全封閉的環境。所以她才來到心理諮詢中心求助。她希望能克服心中的恐懼,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羅飛皺起眉頭:「可是高永祥反而把劉寧寧關在了自家的小屋裡……難道這是一種特殊的治療方法?」
「這就是所謂的暴露療法。簡單說來,就是將患者置於她所畏懼的環境中,讓其無法逃避,從而刺激患者出現極度的反應。經過刺激後,因為患者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便可以重新建立對恐懼對象的認識,以消除不合理的恐懼心理。」陸風平先是解釋了一番,然後又鄙夷道,「那些急功近利的傻逼治療師最喜歡使用這種愚蠢的辦法。」
羅飛對暴露療法的評價並不在意,他所關心的是:現在終於可以把劉寧寧和高永祥之間的互動關係理清楚了。
「高永祥為了治療劉寧寧的恐懼症,特意在家中布置出一個完全密閉的小屋。九月七日下午,高永祥把劉寧寧約到家中,將其鎖在小屋內進行暴露治療。就在這個過程中,有兇手潛入高家,將高永祥殺害於客廳。在遇害前,高永祥把小屋鑰匙扔到了沙發下面,以免劉寧寧被兇手發覺。於是劉寧寧便一直躲藏在小屋內,直至警方將屋門打開。」
聽完羅飛的這番分析,在場眾人均點頭表示贊同。
「先得把這個過程弄清楚,這才能為劉寧寧設計一個合適的催眠場景。」陸風平先順著羅飛的話總結了一句,然後又看著對方說道,「你剛才說的那個什么姓蕭的,以為催眠都要在安靜的環境下才好。嘿嘿,劉寧寧本身是個恐懼症患者,你讓她在病房這樣的封閉空間裡接受催眠,這不是加深她的緊張情緒嗎?我說姓蕭的是個蠢貨,有沒有冤枉他?」
羅飛對這種情緒化的評論一概無視,他直接問道:「那你現在覺得什麼樣的場景才是合適的?」
陸風平反問:「那個女孩還在醫院裡嗎?」
「昨天晚上已經回學校了。」陳嘉鑫回答道,「她就是受了驚嚇,身體本身沒什麼事,所以沒必要繼續住院。」
陸風平翻了翻眼皮,道:「那就在學校操場上實施催眠吧。」說完又特地扭頭看著梁音,嬉笑道,「你是我的助手,可得陪我一塊去哦。」
梁音漠然「嗯」了一聲,就是不肯給對方一個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