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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6:58 作者: 周浩暉

  從樂菲菲酒吧出來之後,陳嘉鑫板著臉一言不發。此行不利,再加上又遭受戲弄,他的情緒難免低沉。

  羅飛注意到小伙子有些不對勁,便主動安慰道:「別想剛才那事了。這個世界上什麼人都有,犯不著跟他們置氣。」

  

  陳嘉鑫自嘲般笑了笑,也說:「是啊,有什麼好生氣的?趕緊破案才是正經事。」

  「你能這麼想就好啦。」羅飛讚許地點點頭,又道,「剛才在包廂確實是委屈你了。說實話,我都生怕你忍不住,會和對方發作起來。」

  陳嘉鑫沉默了一會兒,自評道:「我這個人從不逞一時之快。」

  「嗯。」羅飛看看手錶,已經是深夜十點多了。自從昨天下午案發以來,他和陳嘉鑫都還沒合過眼,到現在也確實疲憊不堪了。羅飛便作出決定:「今天就到這裡吧,我自己打車回去。你也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在刑警隊集合。」

  於是兩人就此分別。羅飛回到了自己的單身公寓,簡單洗漱一番,到床上躺下。可雖有倦意,閉上眼睛卻又睡不著了。掙扎了二三十分鐘,最終還是起身從床頭櫃翻出一盒蘿拉西泮,囫圇吞了兩粒。

  藥效上來之後,終於能夠入睡。沉沉地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被手機鈴聲吵醒。拿起手機時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又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是九月九日凌晨四點三十二分,來電者則是東城派出所的王所長。

  這個時候派出所來電?莫不是轄區里又發生了什麼大案?羅飛不敢怠慢,連忙振作精神,接通了電話:「餵?」

  「羅隊啊——」聽筒里傳來王所長的聲音,一開口卻像寒暄似的,「正在休息吧?」

  「是,在睡覺呢。」羅飛主動詢問,「有什麼事嗎?」

  「嗯,小陳沒和你在一起吧?」

  對方一說小陳,羅飛立刻反應過來:「陳嘉鑫?」在調入刑警隊之前,陳嘉鑫曾在王所長手下當過片警,所以這兩人的關係算是很熟絡的。可是王所長怎麼會凌晨時分打自己的電話找陳嘉鑫呢?而且自己已經說了正在睡覺,他還問有沒有和陳嘉鑫在一起,這似乎有點不太對勁。於是羅飛很快又追問了一句:「怎麼了?」

  「有個事啊……本來小陳不讓我跟你說的,可我覺得不太對勁,你最好還是了解一下。」

  陳嘉鑫有事瞞著自己?羅飛愈發覺得有問題,忙問:「什麼事?」

  王所長道:「小陳昨天晚上在我們轄區抓了個人,後來又獨自把那個人給帶走了。剛才我打小陳電話來著,發現打不通了。這個……不會出什麼事吧?」

  「抓人?抓的什麼人?」

  「一個嫖娼的,叫什麼陸風平。」

  「我知道了,等會兒我打給你。」羅飛先掛了王所長的電話,然後立刻撥了陳嘉鑫的號碼,聽筒里果然傳來關機的提示音。羅飛又給專案組的其他同事打了一圈,結果都說陳嘉鑫一晚上都沒和大家聯繫了。羅飛急了,轉過頭來又和王所長溝通。

  「你這會兒在哪兒呢?」

  「在所里啊,今天我值班。」

  「你最後見到陳嘉鑫是在哪裡?什麼時間?」

  「就是在所里,大概一小時之前吧。」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在這一番打電話的過程中,羅飛已經穿戴整齊,出門來到了街邊。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向著東城派出所駛去,在路上則繼續和王所長保持通話,大致搞清楚了事情的經過。

  昨晚十一點左右,陳嘉鑫來到東城派出所,請求王所長協助抓一個目標人物。他說這個人是警方的內線,但最近不太聽話,需要給他一點教訓。而這個人目前正在酒吧鬼混,接下來很可能會有嫖娼行為。所以請派出所先以嫖娼的名義把這傢伙抓起來,等他嘗到苦頭服軟之後,再由陳嘉鑫出面賣個人情。這樣唱一出紅白臉的雙簧,以加強警方對線人的控制力。他還特別強調說這個計劃刑警隊的羅隊長並不太贊成,所以還需要加以保密。

  陳嘉鑫原本就在東城所待過,上上下下都熟悉。再說這事本身從程序上來說也沒啥毛病,王所長樂得作個順水人情,便派了兩個警員協助此事。陳嘉鑫帶著這兩人在酒吧門口設伏。到了一點來鍾,目標人物果然帶著一個女子從酒吧出來,並打車前往附近的一家酒店開了房間。陳嘉鑫等人在酒店大堂等了半個小時,約莫時間差不多了,便在酒店服務員的協助下打開了房門。房間內的男女被警方控制住,隨後帶回東城派出所分開訊問。那名女子很快就供出了賣淫嫖娼之事,但是在訊問那個名叫陸風平的男子時,警方卻遇到了一些麻煩。

  最初的訊問者是東城派出所的那兩名警員,也就是計劃中唱紅臉的角色。可不知怎麼搞的,兩人在訊問的過程中居然發生了內鬥,先是口角,後來竟動起了手。出了這種事,王所長自然要把下屬叫到辦公室加以訓斥。等他訓完了出來一看,陸風平和陳嘉鑫兩人卻雙雙消失了。王所長查看了一下訊問室的錄像,發現正是陳嘉鑫把陸風平帶走的。王所長有些不高興了,心想你小子求我們幫忙,事情辦完了怎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呢?於是就打電話想說道幾句,但陳嘉鑫的電話已經無法撥通。這時那兩個打架的警員回過味來,說那個叫陸風平的傢伙挺邪乎的,陳嘉鑫別是出了什麼岔子吧?王所長細細一想,也覺得不太對勁,這便顧不得保密的事了,趕緊和羅飛進行了溝通。

  把這番前因後果聽完,羅飛長嘆一聲掛掉了電話。原來陳嘉鑫嘴上說不生氣,其實心裡還是有了道坎,於是便以抓嫖為藉口,試圖逼迫陸風平就範。他多半覺得這樣既能挽回面子,又可以化解案情上的僵局,豈不是兩全其美?可是陸風平又怎會任人擺布?事情鬧到這份上,真不知要如何收場。

  到了東城派出所,王所長已經在傳達室等候多時。一見到羅飛,他便迎上來說了句:「你們那個線人挺邪乎的啊!」

  「怎麼邪乎了?」

  王所長道:「那兩個警員打架的事,就是被他攛掇起來的!」

  羅飛「哦」了一聲,心中已然有數。肯定是陸風平借著接受訊問的機會,用言語暗中誘導,使得兩個警員當場產生摩擦。不過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陸風平催眠手法再高,那兩個警員之間也必須先有罅隙,才能被他得手。於是羅飛又問了一句:「這兩人以前就有點矛盾吧?」

  「其實關係挺好的,兩人本來是師徒呢。」王所長頓了頓,又解釋道,「最近不是在競聘科長嗎?兩人都報名了,這才有了點競爭的關係。當師父的資歷老,但是學歷差點;徒弟呢學歷高,所以相對師父反而有了優勢,做師父的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今天訊問的時候,是師父在問,徒弟在記。你那個線人回答問題的時候故意設了扣子,有些話讓徒弟沒法往下寫。徒弟訓斥他,他就說這不是你們先問的嗎?這就把矛頭轉到了師父身上。三兩次之後,師父就有些不高興了,反過來說了徒弟幾句。本來也沒什麼大事,但那傢伙接著話頭煽風點火的,這兩人一時也是迷了心竅,最後居然打了起來。」

  羅飛點點頭。這下就說得通了,陸風平在酒店開房嫖娼被抓,他肯定會想到這事與之前自己拒絕警方的求助有關,所以就在訊問現場用催眠話術挑撥警員,以示報復。

  而陳嘉鑫後來私自把陸風平帶走,肯定也是受到了對方的蠱惑。這讓羅飛不得不為助手的安危而深感憂慮,他把手一揮說道:「別的事先放一邊吧。趕快查監控,先把陳嘉鑫找到再說!」

  監控顯示陳嘉鑫把陸風平帶離訊問室之後,兩人一同上了陳嘉鑫開來的汽車,隨即車輛便駛離了派出所。沿著道路監控一路往下追蹤,發現這輛車最終開到了刑警隊所在地。

  居然回到了刑警隊?難道陸風平真的要協助警方辦案?羅飛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不過既然人在刑警隊,至少人身安全這塊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羅飛告別了王所長,獨自一人又往刑警隊趕去。

  到了刑警隊,羅飛首先看到陳嘉鑫的汽車停在樓下,再抬頭一看,自己的辦公室里正亮著燈呢。羅飛便快步上了樓。辦公室的門是虛掩著的,羅飛直接推門而入。

  不出所料,羅飛要找的兩個人果然都在屋中。

  陸風平正坐在羅飛的辦公椅上,手裡拿著一沓資料饒有興趣地翻看著。而陳嘉鑫則仰面躺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陳嘉鑫!」羅飛叫了一聲,首先向著自己的助手走去。

  「小聲點嘛!」陸風平抬起頭來,壞笑著說道,「讓他多睡會兒。」

  走到近前一看,卻見陳嘉鑫的呼吸均勻,不像是受到傷害的樣子。羅飛鬆了口氣,轉過身來問陸風平:「你在這裡幹什麼?」

  陸風平把手裡的資料往桌面上一扔,然後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羅飛注意到桌上有一盒剛剛打開的白茶,那正是昨天下午梁音送來的禮物。看來陸風平在這裡倒是自得其樂,真沒把自己當成外人。

  喝完茶之後,他慢條斯理地開了口:「羅警官,你們這事做得可不地道啊。我這人自由自在的,最恨受人脅迫。你們用這種方式來逼我,按我的脾氣,是一定要讓你們後悔的。」他的語氣平緩,但詞句中卻透出一股陰森森的寒意。

  羅飛指著沙發上的助手問道:「你把他怎麼樣了?」

  「就是看他太累了,讓他先睡一會兒。對了,他睡著之前給我拿來了這些資料。你們不是想讓我協助辦案嗎?總得讓我先看看嘛——」陸風平伸手在桌面上拍了拍,「喏,全在這裡了。」

  「就這樣?」羅飛不太相信。對方剛剛撂過狠話,怎會如此善罷甘休?或許他已經用催眠術對陳嘉鑫種下心錨一類的東西,暫時雖看不出傷害,但日後的隱患卻難以預料。

  陸風平明白羅飛的心思,他大言不慚地說道:「本來是不止的。我說過嘛,你們既然逼我,我就要讓你們後悔。不過呢——」他捧著手裡的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之後,又說道,「我已經改了主意。」

  羅飛沉住氣,不動聲色地追問:「改了什麼主意?」

  「我現在願意幫你們查案。」陸風平說道,「只要你們能滿足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給我配一個助手。」

  「這個沒問題的。」雖然不清楚對方為什麼會做出轉變,但對於這樣簡單的要求,羅飛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你想要什麼樣的人手,我們都可以滿足你。」

  「人我已經挑好啦。」陸風平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的那沓資料上點了幾下,說,「我就要她。」

  羅飛上前幾步,湊到了辦公桌前。他看到最上方的資料是一份驗屍報告,報告已經被翻到最後一頁,而陸風平的手指敲點處正是撰寫者的簽名。

  字跡娟秀,同時又暗藏著幾分蒼勁的筆鋒。

  ——梁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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