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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5:45
作者: 周浩暉
新世紀水產市場位於龍州南郊,是全市水產經銷的主要集散地。市場的地下二層設有數十個冷庫,由物業出租給商戶作存儲貨物之用。
在趕往目標地的途中,警方先對B209號冷庫的基本情況進行了調查。根據物業的登記信息,這個冷庫於一個月前租出。承租人留下的姓名和身份證號在戶籍系統中無法查到。更奇怪的是,經辦此事的物業工作人員已完全不記得承租人的相貌。羅飛猜測該物業人員很可能被設置過記憶障礙。
大約二十分鐘後,警方抵達現場。物業的人按照要求找來了開鎖人員,正在門前等候。
在確認四周無異常之後,羅飛下達命令:「開門。」
門鎖很快被打開。羅飛上前推了一把,厚重的門板緩緩向內旋轉。屋內透出燈光,同時有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除了屎尿的臭氣,還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羅飛心頭一驚,連忙向屋內細看。
卻見這是一間五十平左右的地下室,除了入戶門之外,四周密不透風。屋子正中間有個半立方米的鐵塊,鐵塊上又拴了兩條一米來長的鐵鏈。其中一條鐵鏈拴在一名男子的腳踝處,另一條鐵鏈則拴住了某個動物。
羅飛感覺那動物應該是一條狗,但是又不敢確定。因為他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具血肉模糊的殘缺屍體。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正是由此而來。
確定現場並無人員死亡,羅飛略鬆了口氣。他向屋內走進幾步,注意力開始集中在那名男子身上。
那是一個年輕人,邋遢而憔悴,他的臉上、手上和身體上沾著大量的血跡,但他自身並無受傷的跡象。自房門打開之後,他就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神直愣,神情恍惚,仿佛一具毫無靈魂的木偶。
屋內的溫度並不像羅飛想像的那麼低,看來製冷系統並未啟動。
「張懷堯?」羅飛叫出了年輕人的名字。
年輕人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我們是警察。」羅飛走到對方面前說道,「我們是來救你的。」
年輕人聽懂了羅飛的話,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拼湊出一個極為複雜的表情。然後他低下頭,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龐。「嗬嗬嗬……」他發出一陣極為古怪的聲音,分不清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三五秒鐘之後,這聲音又戛然中止,同時他的身體一軟,向著地面癱了下去。
羅飛連忙將對方扶住,身後的小劉等人也搶上前幫忙。羅飛探了探張懷堯的鼻息,對方只是暫時昏迷過去,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物業的人找工具打開了鐵鏈。眾人將張懷堯抬上警車,一路飛馳至龍州市人民醫院。院方立刻調動起最好的資源,對這個特殊的病人展開急救。
張辰也趕到了醫院。醫生說他的兒子只是身體過於虛弱,調養一段時間便可康復。張辰喜極而泣,他轉過身來緊握住魯局長的手,謝不絕口。
「你不用感謝我,」魯局長提醒對方,「我們都應該感謝小朱。」
「對對對,小朱人在哪兒呢?」
「他受傷了,正在樓下外科接受治療。」
張辰把手一揮:「快帶我過去看看!」
朱思俊額頭上的傷口縫了七針,另外他右手被銬住的地方受到了嚴重的挫傷,除此之外並無大礙。張辰對朱思俊表達了誠摯的謝意,同時叮囑魯局長要對這樣的好同志展開重點培養。
等張辰走後,羅飛才有機會向朱思俊詢問事發的詳細經過。
朱思俊告訴羅飛:「李凌風一直在指揮我開車。到了育才路我下車從河邊取了一個塑膠袋給他。我看到袋子裡有一個小盒子一樣的儀器,一把小小的萬能鑰匙,還有一個類似於遙控器的東西。李凌風先把那個盒子樣的儀器打開,然後就開始對我進行催眠。我防著他呢,根本沒中招。但是為了迷惑他,我故意表現得很配合。後來他又用鑰匙把手銬打開了,他還命令我把自己右手銬在方向盤上。我照做了。接著他指揮我把車開到了石橋路,在一處綠化帶旁邊叫我停車。他告訴我一個地址,說張懷堯就關在那裡,然後就下車想要逃跑。我沒有辦法阻攔他,只能開車去撞他。後來你們就趕過來了。」
羅飛繼續問道:「他是怎麼對你進行催眠的?」
朱思俊道:「主要就是想讓我聽從他的命令。因為我刻意提防著,所以並沒有受到影響。」
「具體用了什麼樣的話術呢?」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羅飛覺得有些奇怪。剛剛發生的事情,怎麼會不記得?
「當我意識到他在實施催眠術的時候,我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所以很多話並沒有真正聽進去。」朱思俊解釋說,「我只知道他大概就是說我只有聽從他的命令才能救出張懷堯。但具體的用詞確實不記得了。」
羅飛提出質疑:「他的催眠術那麼厲害,這麼簡單就被你化解了?」
「事實就是這樣,」朱思俊聳著肩膀說道,「也許我天生就是一個很難被催眠的人吧。」
羅飛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朱思俊。這個人很難被催眠嗎?難道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屬於那種自我控制欲很強的人?可是朱思俊如此執著於仕途,對於一個催眠師來說,這樣強烈的欲望簡直就是心靈上一扇不設防的大門。
但不管羅飛如何疑慮,李凌風確實已死。正如朱思俊所說,事實就是這樣。
羅飛轉而詢問另外一些細節:「他要你把自己銬住,你為什麼要照做?你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
「為了迷惑他啊。必須讓李凌風覺得他已經控制住局勢,否則他怎麼會把張懷堯的下落說出來呢?」
這個回答符合朱思俊的性格。他一心要完成這個任務,再大的危險也絲毫不懼。
「你為什麼要開車撞他?」羅飛提出最後一個問題,「當時已經有特警隊員形成了包抄,你在車裡應該能看到的。」
「是的,我看到了特警隊員。」朱思俊微笑著說道,「但是我看到的一些東西,特警隊員可看不到。」
「什麼?」
「地道的入口。」
羅飛「嗯」了一聲:「你看到了?」
朱思俊點點頭:「就在綠化帶里。我看到那個入口已經打開,而且李凌風就是奔著那裡去的。我立刻明白他想通過地道逃跑,這個情況顯然在你們的計劃之外。為了保險起見,我只好開車撞了上去。因為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逃脫。」
羅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感慨道:「你很幸運,你作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哦?」
「你看到的那個東西是地下人防工程的通風口。李凌風已經提前破壞了通風口的水泥澆頂,這樣他就可以輕鬆下到人防工程里。另外他還在通風口下方埋設了炸藥,塑膠袋裡的那個遙控器就是引爆炸藥用的。那種自製炸藥的威力雖然不大,但足以將通風口炸塌。」羅飛介紹完現場情況之後又總結道,「所以說,如果讓李凌風進了地道,他會立刻引爆炸藥將入口破壞,我們的特警人員就沒法再繼續追擊了。」
「那我們就很難抓住他了,對不對?」
羅飛坦承:「沒錯。這個人防工程面積很大,一共有六個出口。警方當時根本不知道這些出口都設置在哪裡。所以如果不是你開車撞他,他早已逃之夭夭了。」
「那就好。」朱思俊笑道,「我受的傷是值得的。」
「非常值得。」羅飛看著朱思俊,雖然他並不想鼓勵對方的自得心態,但有些事實也無法迴避,「你不但阻止了嫌犯的逃跑計劃,更挽救了張懷堯的生命——現在你就是這座城市的英雄。」
「是嗎?」朱思俊把身體靠在床頭,滿足地閉上了眼睛。他已經有足夠的理由來滿足自己對仕途的光明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