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2024-10-02 02:14:30
作者: 周浩暉
通過對犯罪現場的模擬,李小剛的致死過程已經明了。張雨開始對屍體展開勘察,而羅飛則對房東等相關人員進行詢問。
本書首發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房東叫作楊瑞民,是個五十來歲的本地男子,楊瑞民有個獨子。五年前兒子結婚,老兩口贊助一筆錢幫兒子在新區買了套公寓房。再後來孫子出生,老兩口搬去和兒孫一家同住,正宜巷的這套老宅子從此就租了出去。
調查人員在清晨時分便找到了楊瑞民並向他了解租戶的情況。楊瑞民當時也看了嫌疑人的監控截圖,但他卻告訴警方自己從未見過此人,這直接導致警方第一輪的摸排工作無功而返。等監控追蹤組的增援力量到達之後,警方展開了第二輪的擴大摸排。在這一輪的工作中,附近鄰居提供出有價值的線索。隨後一路警力翻牆進入現場,另一路警力則再次找到楊瑞民核實情況,但楊瑞民仍然予以否認。據此警方認為楊瑞民具有重大同案嫌疑,便將他帶往現場協助調查。
看到自家院落中出現了命案,楊瑞民變得極度緊張,他臉色蒼白,不停地舔著嘴唇,情緒焦躁不安。
羅飛上前單刀直入地問道:「租你房子的是什麼人?」
「我……我不能說。」楊瑞民的目光游離著,似乎在躲避什麼。
「你不能說?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羅飛突然加大了嗓門。楊瑞民嚇了一跳,抬眼看時,卻見對方目光銳利得如同兩把刀子。楊瑞民被這目光刺中,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案情實在緊迫,羅飛必須爭分奪秒取得突破。他看出楊瑞民膽子不大,便加重了震懾的口氣:「那傢伙是個殺人犯,已經殺了三個人,還有可能殺更多!你想想清楚,如果有什麼情況隱瞞不說,往輕了是個包庇罪,往重了就是共犯!」
楊瑞民焦急地辯解道:「他殺的都是壞人,你們不了解情況的!」
「那到底是什麼情況?」羅飛的態度仍然威嚴,同時也顯出很感興趣的模樣。
「我……我不能說。」楊瑞民卻又撤了回去,他喃喃念叨著,「這是個秘密……」
「我是警察!有什麼秘密不能告訴我?」
「這件事情太重大了,警察也沒有權限過問!」不知為什麼,說到此處楊瑞民臉上竟然又顯出一絲亢奮的神情。
兩三個回合下來,羅飛已經摸准了對方的脾性。他不再搭理楊瑞民,直接轉過頭來對小劉一揮手說:「行了,把這傢伙帶下去,按殺人嫌疑犯批捕起訴。」
小劉心領神會,上前先「咔嚓」一聲給楊瑞民戴了副銬子,然後裝模作樣地要把對方拖走。
這下楊瑞民真是慌了,他一邊掙扎一邊大喊:「我冤枉,我冤枉!」其實楊瑞民這小身板在小劉面前就像小雞遇見老鷹似的,但小劉故意留著力,讓對方得以賴著不走。
羅飛轉身離去,走出兩步之後終於又聽楊瑞民在身後喊道:「我還有話說!」
羅飛停下腳步,愛答不理地半回著頭:「要說就快說。」
楊瑞民看著羅飛問道:「你是領導嗎?」
羅飛道:「我是他們隊長,這裡所有的人都聽我的。」
楊瑞民用力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然後他對羅飛說道:「這事我只能告訴你一個人,你也得保密。」
羅飛看了小劉一眼,小劉很配合地離開了。楊瑞民便湊過來壓著聲音說道:「那個人是國家安全局的特工,他在執行一項非常重要的秘密任務。」
羅飛皺起眉頭問道:「什麼任務?」
「尋找民族資產。總價值超過一千億美元!」說起這個天文數字,楊瑞民的表情愈發神秘了。
「哦。」羅飛好像聽明白了,他順著對方的話茬說道,「當年國民黨逃跑的時候,曾經在龍州一帶藏匿了大量的黃金財寶,價值連城。現在國家派出特工,想要找出這筆資產?」
楊瑞民驚訝地瞥了羅飛一眼:「怎麼?這事你也知道?」
羅飛「嘿」了一聲,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所謂「尋找民族資產」是前幾年在龍州一帶流傳過的一個騙局,騙子以高額的獎勵為誘餌,勾引受騙者參與所謂的國家秘密行動,目的則是要從參與者手中騙取「活動經費」。當時的案子就是羅飛經辦的,他還記得那些受騙者神神叨叨的樣子正和眼前的楊瑞民一模一樣。而且那些受騙者全都對騙子的說辭深信不疑,要向他們解釋清楚絕非易事。
羅飛沒時間過多糾纏,他只想儘快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於是他也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也是特工之一,正在尋找自己的同志。你知不知道那個人的姓名和聯繫方式?」
楊瑞民搖搖頭:「我怎麼會知道?特工的身份是嚴格保密的,這些規矩我都懂!那個人只是高價租了我的房子,其他的情況我一概不問。」
羅飛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問道:「那他在你這裡住了多久?」
「五月十日來的,不到一個月吧。」楊瑞民悵然嘆了口氣,「他肯定不會再回來了。」
「為什麼?」
「因為國民黨特務已經發現了這裡,他必須換個地方。」
「國民黨特務?」羅飛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回頭看了看大圓筒內的死者。
一旁的楊瑞民這會兒又憂心忡忡地說道:「那些特務找不到他了,會不會來找我?你們可得保護我啊,我也是為事業做過貢獻的人。」
羅飛沒興趣在這人身上再浪費時間了,他衝著等在不遠處的小劉招招手。當助手走到近前的時候他吩咐了一句:「把這傢伙銬子解了,派人給送回去吧。」
小劉先將楊瑞民送走,隨後折回來詢問:「怎麼樣?」
羅飛無奈地攤著手:「那傢伙已經完全被催眠了,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楊瑞民對嫌疑人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他自己又不在正宜巷居住,繼續問他還不如找周圍鄰居來得靠譜。
但鄰居們能提供的線索也非常有限,只知道那人確實是在五月十號左右入住的,而此後他出現的次數並不多。大約兩周前,有人見他指揮著一輛三輪車往院子裡拉了不少材料,前後好幾車,有風機、管材之類的,看起來像要做裝修的樣子。隨後幾天那人就一直待在院子裡深居簡出,隔壁鄰居時常聽見有類似裝修的機械聲從院子裡傳出來。
昨天下午,附近一名婦女看見這男子背著登山包、騎著電動車離開正宜巷,車上還放著一個大箱子。正是這名婦女提供的信息讓警方鎖定了這個神秘人的落腳點。
昨晚九點左右,隔壁有鄰居聽見了風機發出的轟鳴聲,持續時間約十多分鐘。相信這十多分鐘正是李小剛遇害的時間段。
技術人員對院落和四間小屋進行了細緻搜查,他們並未發現什麼生活痕跡,只找到了一些機械用具。羅飛作出判斷:嫌疑人租下這套院子只是用來製作和存放作案時的那些「道具」,那人真正的住所並不在此地。
羅飛也相信那人再也不會回來了。要知道,那傢伙平時出入從不對相貌作任何掩飾,這顯然是做好了隨時撤離的準備。現在這間院子已經成了命案現場,他還有什麼理由再返回呢?
在遺憾之餘,羅飛卻也產生了一絲輕鬆的念頭,那傢伙既離去不歸,是否意味著連環命案也會就此終結?
然而事實很快就擊碎了羅飛的僥倖幻想。
張雨走過來,將一個證物袋遞到羅飛面前,一臉嚴肅地說道:「在死者的短褲褲兜里找到了這個東西,你趕緊看看吧。」
證物袋裡封著一張紙片,透過塑料膜可見那是一張物流提貨單。收件人一欄填著李小剛的個人信息,提貨地點正是正宜巷41號。
羅飛的精神一凜,他當然明白這張提貨單的意義所在。
前兩起案子,嫌疑人都是假冒快遞員把作案用的道具送到了受害人住所,而最新的這起案件中,因為道具實在太大,所以嫌疑人只是送來了一張提貨單。受害人根據提貨單上的地址自行上門「領死」。相較起來,雖然細節上略有偏差,但作案思路基本是一致的。
同理推斷,這張提貨單上的發貨人的信息即意味著對下一個受害者的「預告」!
發貨人簽名為「林瑞麟」,留有一個手機號碼和一個發貨地址:百匯路243號。
羅飛立刻掏出手機撥打這個電話號碼。聽筒里傳來對方設置的彩鈴聲,是一首張行的老歌《遲到》:「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帶來了我的煩惱。我的心中早已有個她,哦……她比你先到……」
羅飛聽著這段柔情蜜意的歌曲,心情卻無比沉重。他知道和那個神秘男子比較起來,自己恐怕已遲到太多。
隨著歌曲的進度不斷推進,羅飛也變得越來越沮喪,然後就在一曲即將終了之時,電話卻突然間接通了。
「餵?」一個粗嗓門的男子答了一聲。
羅飛對這個變化缺少心理準備,他愣了一秒鐘之後才問道:「你是林瑞麟?」
「是。」電話對面的男子大咧咧地反問,「你是誰?」
「我是龍州市刑警隊的。」欣喜過後羅飛的精神又緊張起來,他急速問道,「你現在人在哪裡?」
「什麼刑警隊的?」男子再次反問,「你不會是騙子吧?」
居然遭受到這樣的質疑,羅飛只能無奈苦笑。這幾年電話詐騙案件高發,其中有一種套路就是冒充警察給受騙人打電話的。龍州公安為此專門向市民們做過防騙宣傳。沒想到自己今天卻被這事給連累了。
「你別掛電話,我不是騙子。」羅飛辯白說,「那些騙子都是南方人,你聽我的口音,絕對的本地人。」
「那你找我幹什麼?我又不犯法。」對方的口氣仍然帶有三分警覺。
「你現在有危險,我們要過來保護你。」
「我有危險?」
「是的,具體情況現在來不及細說,趕緊告訴我你人在哪裡。」
羅飛鄭重的口吻改變了對方的態度,那男子變得配合起來:「我在飯店呢。」
「你在吃飯?哪家飯店?」
「錦繡酒店。」男子糾正道,「我不是在吃飯,我在自己家店裡。」
「哦。你是開飯店的?」羅飛看了一眼那張送貨單,「地址是百匯路243號?」
「沒錯。」
「好的。我們馬上過來找你。」羅飛略斟酌了一下,又問,「現在你店裡有沒有其他人?」
「有啊。廚師、服務員都在,這不就準備營業了嗎?」
「好。你千萬不要外出,就在店裡待著,讓你的員工陪著你。暫時不要接待客人,也不要讓任何陌生人進你的店。尤其不要接觸快遞或者物流公司的人員。電話保持開機,但是除了我的手機,任何人的電話都別接。一切等我過來再說。」羅飛急促地吩咐了一通,然後又加重語氣警告說,「你一定要照做!記住,這件事對你來說性命攸關!」
男子被這套架勢嚇住了。片刻的沉默之後,才聽見他喃喃地回應道:「好吧。」
羅飛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我們十分鐘之後就到!」